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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太傅晚年想起被休弃的原配:那妇人应还在庄上,接回来侍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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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吴江知县!好一个胡有为!刺杀钦差,形同谋逆!谁给他的胆子?!”

侍立一旁的林文渊接过奏报,快速浏览,脸色也变了。他不仅震惊于胡有为的大胆,更震惊于周秀娘在奏报中提及的线索——胡有为背后,似乎还有更大的黑手,可能与朝中某位重臣有关。

“陛下息怒。”林文渊躬身道,“当务之急,是彻查此案,揪出幕后主使,以正国法。贞懿夫人受此惊吓,又折损护卫,是否先召她回京……”

“不。”景和帝断然否决,眼中寒光闪烁,“贞懿夫人奏报中说,江南官场腐败,堤坝工程偷工减料,连年水患乃人祸而非天灾。她请求继续留任,彻查到底。朕准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天空:“朕倒要看看,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传旨,擢升贞懿夫人暂代苏州知府,总领江南赈灾、查案诸事。赐王命旗牌,遇事可先斩后奏。另,命刑部侍郎李严为钦差,赴江南协助查案。此案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林文渊垂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暂代苏州知府?那可是从四品的实缺!陛下这是铁了心要重用周氏,甚至不惜打破“女子不得为实职官”的祖制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陛下那句“无论涉及何人”。胡有为一个七品知县,哪有胆子刺杀钦差?他背后定然有人。会是谁?会不会……牵扯到沈崇文?

想到这个可能,林文渊后背冒出冷汗。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婿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江南官场盘根错节,沈家门生故旧遍布,若真与沈崇文有关……

圣旨下达,朝野震动。

沈崇文在府中听到消息,手中的茶盏再次跌落,碎了一地。

“她……没死?”他声音发干。

“是。”沈福低声道,“夫人吉人天相,援军及时赶到,只是护卫死伤数人,周管事重伤,至今昏迷。”

沈崇文默然良久。他该庆幸她没死,还是该遗憾?不,他不能这么想。刺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若真查到他头上,沈家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胡有为……招了么?”他问,声音艰涩。

“还没有。夫人将他下了大狱,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近。刑部李侍郎已奉旨南下,不日将到。”

沈崇文闭上眼睛。胡有为是他早年门生的远亲,是他一手提拔到吴江知县的位置。这些年,胡有为没少给他“孝敬”,他也对胡有为在吴江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他以为,不过是个小知县,贪点银子,无伤大雅。

可他万万没想到,胡有为胆子这么大,竟敢刺杀钦差!更没想到,那个钦差会是周秀娘!

如果胡有为扛不住刑讯,把他供出来……沈崇文不敢想下去。

“备车,去林府。”他霍然起身。

他必须去找林文渊,他的岳父,内阁首辅。如今能救沈家的,或许只有他了。

林府书房,林文渊看着匆匆而来的女婿,叹了口气:“你来了。”

“岳父,江南之事……”沈崇文开门见山。

“我都知道了。”林文渊打断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崇文,你老实告诉我,胡有为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

“小婿不敢!”沈崇文连忙道,“胡有为确是小婿提拔,可他贪墨修堤款、刺杀钦差,小婿全然不知!小婿便是再糊涂,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林文渊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良久,才缓缓道:“但愿如此。崇文,你是我女婿,我不愿你出事。可此事,陛下动了真怒,非要一查到底。贞懿夫人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她既怀疑胡有为背后有人,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

“那……岳父可有良策?”沈崇文急切道。

“为今之计,只有断尾求生。”林文渊压低声音,“胡有为不能留了。他知道的太多,一旦开口,后果不堪设想。江南那边,你有可靠的人吗?”

沈崇文心中一凛。岳父的意思,是要灭口。

“有。”他咬牙道,“吴江县狱的牢头,是我的人。”

“让他手脚干净点,做成畏罪自尽。”林文渊冷冷道,“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崇文,你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陛下对你,已生忌惮。此次江南案,是警告。你若不收敛,下次掉的,就不是胡有为的脑袋了。”

沈崇文冷汗涔涔,躬身道:“小婿明白,谢岳父指点。”

从林府出来,沈崇文坐在马车里,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刚中进士,意气风发,立志要做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可官场这个大染缸,不知不觉,将他浸染得面目全非。

贪墨,结党,排除异己,打压寒门……他做过太多不干净的事。他总安慰自己,这是官场常态,不这么做,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可如今,报应来了。

周秀娘,那个他曾经最瞧不起的人,如今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她公正,她清廉,她眼里揉不得沙子。她会像清除吴江县的淤泥一样,将他那些肮脏的过往,一件件挖出来,曝晒在阳光下。

他不能坐以待毙。

“去清河坊。”他忽然对车夫道。

“老爷,贞懿夫人还在江南……”

“不,去她的府邸。”沈崇文沉声道,“我要见一个人。”

贞懿夫人府,如今只有栓子和几个仆役守着。听说沈崇文来访,栓子有些意外,但还是将他请进花厅。

“沈太傅,先生不在,您有何事?”栓子问,态度礼貌而疏离。

沈崇文看着这个被周秀娘收养的少年,目光复杂。这孩子眼神清澈,举止有度,显然被教养得很好。

“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沈崇文放缓语气,“关于……你家先生。”

“先生的事,学生不便多言。”栓子警惕道。

“我不是要打探什么。”沈崇文苦笑,“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来,她过得好不好,心里……有没有怨过我。”

栓子沉默片刻,才道:“先生从未提过您。她只说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要向前看。”

“是么……”沈崇文喃喃,心中不知是释然还是失落。她真的,将他彻底放下了。

“先生常说,人这辈子,会遇上许多不公,许多委屈。”栓子忽然道,眼神清澈地看着沈崇文,“但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自己争口气。她教我们识字,教我们明理,就是不希望我们像她当年那样,因为不识字,因为没见识,被人轻视,被人摆布。”

沈崇文如遭雷击。栓子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因为他轻视她,因为她不识字,因为他觉得她上不得台面,所以他可以轻易休弃她,像丢弃一件不合身的旧衣。

他从未想过,那件“旧衣”也是有感觉的,也会疼,也会不甘,也会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着牙,一点一点,把自己打磨成另一个人。

“她……恨我吗?”沈崇文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栓子摇头:“先生说,恨一个人太累,有那工夫,不如多读两页书,多救一个人。她说,她如今做的每一件事,不是做给谁看,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觉得,该这么做,能做,就做了。”

沈崇文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花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他想起三十年前,江南小镇,那个穿着红嫁衣、低头绞着衣角的女子。那时候,她眼里有怯懦,有不安,或许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可那份期盼,被他亲手打碎了。

如今,她用三十年的时间,重新拼凑起自己的人生,走出了另一条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宽阔光明的路。

而他,还困在过去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谢谢你。”沈崇文站起身,对栓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沉重,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回到太傅府,沈崇文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他提笔,铺纸,磨墨。他想写一封信,给江南的周秀娘。可笔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写什么?道歉?忏悔?还是辩解?

她不需要了。她早已将他从生命里剔除,干干净净。

最终,他放下笔,颓然坐倒。窗外暮色四合,黑暗一点点吞噬了光亮。

他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09 真相与抉择

江南,苏州府大牢。

胡有为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浑身是伤。这几日,他受尽了刑讯,却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知道,不能说。说了,他必死无疑,家人也难逃一劫。不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那位大人物,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灭口。

“胡有为。”牢门打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正是刑部侍郎李严。

胡有为抬起头,看到李严身后的周秀娘,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这个老太太,看似柔弱,可那眼神,比任何酷刑都让他胆寒。

“李大人,周……周大人。”胡有为艰难地爬起来,跪好。

“胡有为,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严冷冷道,“刺杀钦差,是谁指使?修堤款项贪墨,同党还有谁?你若从实招来,或可保全家人。若再顽抗,按律当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胡有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却还是摇头:“下官……下官一时糊涂,无人指使……”

“无人指使?”周秀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一个七品知县,哪来的胆子刺杀钦差?又哪来的本事,调动那么多死士?胡有为,你真当朝廷是傻子么?”

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扔在胡有为面前:“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的私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年送往京城的‘冰敬’‘炭敬’,收礼之人是谁,金额多少。需要我念给你听么?”

胡有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本私账,是他保命的最后底牌,怎会被搜出?

“你以为藏得隐秘?”周秀娘看着他,目光如刀,“你书房地下三尺,有个铁盒,用油布包着,对吧?”

胡有为瘫倒在地,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忽然疯狂大笑,笑出了眼泪:“好,好!周秀娘,你厉害!我栽在你手里,不冤!可你以为,扳倒我一个胡有为,就能肃清江南官场?就能动得了那些大人物?做梦!”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我告诉你,江南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修堤的银子,从工部拨下来,层层克扣,到我手里,十不存一!我贪?我不贪,怎么往上打点?怎么保住这顶乌纱?那些大人们,在京里锦衣玉食,哪管我们下面人的死活?堤坝垮了,淹死的是百姓,关他们屁事!”

“说!哪些大人?”李严厉声喝问。

胡有为却闭了嘴,只是冷笑。他知道,说出来是死,不说也是死。但他若死了,那些大人物也别想好过!他们会替他“照顾”家人的。

周秀娘看着他那副滚刀肉的模样,忽然道:“胡有为,你有个儿子,今年十五,在京城白鹿书院读书,对吧?”

胡有为猛地瞪大眼:“你、你想干什么?祸不及家人!”

“你也知道祸不及家人?”周秀娘声音陡然转厉,“吴江县淹死的三百二十七人,他们有没有家人?那些被你贪墨了救命钱、活活饿死的灾民,他们有没有家人?胡有为,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胡有为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儿子胡继宗,读书用功,今年秋闱有望中举。”周秀娘语气放缓,却更让人心寒,“若他父亲是刺杀钦差的逆贼,是贪墨修堤款的蠹虫,他这辈子,还有前途么?他的子孙后代,还能抬头做人么?”

胡有为浑身发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自己可以死,可他儿子……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我说……我说……”他崩溃了,伏地痛哭,“我都说……求大人,饶我儿子一命……”

他竹筒倒豆子,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从工部到户部,从苏州知府到江宁布政使,一条条线索,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而最终指向的,是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当朝太傅,沈崇文。

“沈太傅的门生故旧遍布江南,每年孝敬的银子,数以万计。”胡有为泣不成声,“修堤的款子,有三成进了他的口袋。这次刺杀,也是……也是得了京里的暗示,说不能让您再查下去……”

李严脸色铁青。他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惊肉跳。沈崇文,三朝元老,当朝太傅,天子之师,竟贪腐至此?!

周秀娘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口说无凭,证据呢?”李严沉声问。

“证据……证据在我老家宅子的地窖里。”胡有为道,“有我这些年与京中往来的书信,还有……还有一本真正的总账,比这本详细得多。”

李严立刻派人去取。三日后,证据取回。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看着那一箱箱书信账册,李严的手在抖。这案子太大了,牵扯太广了。一旦揭开,将是景和朝最大的丑闻,朝堂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周大人,”李严看向周秀娘,神色复杂,“此案……该如何处置?”

周秀娘拿起一封书信,上面是沈崇文的笔迹,内容是关于如何瓜分修堤款项的。那字迹她认得,三十年前,那封休书上,也是这样的字迹。

她看了很久,然后将信放下,缓缓道:“如实上报,依法处置。”

“可是……”李严犹豫,“沈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动他,恐引朝局动荡。且陛下那里……”

“陛下要的,是真相,是公道。”周秀娘打断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李大人,你我在朝为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因惧怕权贵,便掩盖真相,包庇罪犯,那我们与胡有为之流,又有何区别?那些被淹死的百姓,那些饿死的灾民,他们的冤屈,谁来伸张?”

李严肃然,拱手道:“下官受教。”

八百里加急的奏报,连同所有证据,再次送抵京城。

这一次,景和帝没有在御书房发火。他静静看完奏报,将所有证据一一验看,然后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一夜。

翌日早朝,景和帝面色平静地宣布:太傅沈崇文,结党营私,贪墨修堤巨款,间接导致江南连年水患,百姓死伤无数。更涉嫌指使刺杀钦差,罪同谋逆。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圣旨一下,满朝死寂。

沈崇文跪在太和殿中央,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缓缓摘下头上的梁冠,脱下身上的仙鹤补服,叠好,放在地上。然后叩首:“臣,领旨谢恩。”

他被侍卫押出太和殿时,目光扫过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人避开他的视线,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灾乐祸。他看到林文渊,他的岳父,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知道,林家舍弃了他。在家族利益面前,他这个女婿,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经过周秀娘身边时,沈崇文脚步顿了顿。周秀娘站在那里,穿着二品诰命的朝服,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三十年光阴,沧海桑田。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她面前倒下。

“你……满意了?”沈崇文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周秀娘摇头,目光里没有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我从未想过要报复你。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那些枉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公道。

沈崇文笑了,笑容苍凉。他一生追逐权势,算计人心,到头来,却输给了这两个字。

“是啊,公道……”他喃喃道,被侍卫押着,一步步走出太和殿,走向他人生的终点。

10 尾声:各自归处

沈崇文下狱后,沈家被抄。昔日门庭若市的太傅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林婉清在沈崇文入狱当晚,收拾细软,带着儿女回了娘家。走之前,她来天牢看过沈崇文一次。

隔着冰冷的铁栏,这对做了三十年夫妻的男女,相顾无言。

“你……保重。”林婉清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沈崇文知道,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尽了。他不怪她,林家需要自保,她还有儿女要顾。

三司会审很快有了结果。沈崇文贪墨修堤款证据确凿,导致堤坝失修,水患频发,间接致死百姓数百人,按律当斩。刺杀钦差一事,因胡有为已死,死无对证,且沈崇文坚决否认,最终未定此罪,但已无关紧要。

秋后,沈崇文被押赴刑场。

那日,天空飘着细雨。沈崇文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凌乱,被押上刑台。台下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骂声不绝。

“贪官!害死那么多人,该杀!”

“呸!什么太傅,就是条蛀虫!”

沈崇文闭着眼,任人唾骂。人之将死,许多事忽然清晰起来。他这一生,汲汲营营,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权势?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南老家,那个初夏的傍晚。他坐在窗前读书,周秀娘在院子里剥莲蓬。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她低头专注地剥着,一粒粒莲子落在粗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他还未中举,她还是他的妻。日子清贫,却简单安宁。

如果……如果当年他没有休弃她,如果他没有来京城,没有踏入这官场,他们是不是会在那个江南小镇,平淡却安稳地过完一生?

可惜,没有如果。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闪过。

沈崇文最后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细密的雨丝。

像极了三十年前,他寄出休书那日,京城的雨。

三个月后,江南水患彻底平息。堤坝重修完毕,灾民得到安置,补种的庄稼有了收成。周秀娘上书,请求辞去江南安抚使之职。

景和帝准了,但保留她二品诰命的封号,赐“贞懿夫人府”永居,享终身俸禄。

周秀娘回到了京城。她没有回沈家——那里早已换了主人,也没有去林府,而是直接回了清河坊的宅子。

栓子的伤已大好,见到她回来,高兴得直掉眼泪。周安也醒了,虽然落下残疾,不能再做重活,但性命无碍。周秀娘让他做了府里的总管,安心养着。

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她每日去城东义学教书,下午在府中的小菜园劳作,晚上挑灯读书。偶尔,陛下会召她入宫,问问民间疾苦,听听她的见解。

她成了京城一个特殊的存在。无官无职,却受陛下敬重;深居简出,却名满天下。

这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周秀娘在暖阁里看书,栓子在一旁临帖。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意融融。

“先生,”栓子忽然抬头,“沈……沈太傅的事,您难过吗?”

周秀娘放下书,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人这一生,会做很多选择。有的选对了,有的选错了。选错了,就要承担后果。他选错了路,落得那般下场,是他自己的因果。我没什么可难过的。”

“可是……他毕竟是您……”栓子欲言又止。

“曾经是。”周秀娘平静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他是他,我是我。他有他的结局,我有我的路。”

栓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临帖。

周秀娘拿起书,却看不进去了。她想起天牢里,沈崇文最后看她的眼神,有悔,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释然。

都过去了。

她这一生,坎坷过半,苦尽甘来。被人轻贱过,抛弃过,也靠自己一步步,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她救过人,教过书,写过书,为百姓做过些实事。回首往事,无愧于心,足矣。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世间一切污浊与不堪。

春天,总会来的。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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