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李其峰
五一假期的临沂,沂河畔的景区挤满了出游的人群,街边的早餐摊飘着糁汤的热香气,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假日的松弛里。
早上6点,24岁的刘凤平已经在家完成了出发前的最后一遍检查。他把30斤重的工具包牢牢绑在电动车后座,磨毛的背带里,裹着扳手、水平仪、电钻,两套DRT双绳作业设备占了大半重量。包的侧袋里,还塞着未婚妻前一晚给他装好的藿香正气水、防晒袖套。
拧动电门,电动车迎着晨风驶向当天的第一单目的地——这个00后高空空调安装工的劳动节,要在最高150米的高空,为客户送去即将入夏的第一份清凉。
因“酷”入行,00后小伙做起高空“蜘蛛人”
和很多人印象里“熬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不同,刘凤平踏入高空作业这行,最初的起点是少年人眼里的“酷”。
2019年,刚成年的他接触到空调安装行业,2024年,一条国外高空作业者的短视频,让他一头扎进了这个旁人眼里“高危又辛苦”的领域。“视频里的师傅靠着一套双绳技术,在高空作业时稳得像在平地,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夯爆了’,我也想从事这份工作。”
少年人的一腔热血,最终落进了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里。他自费报了专业的高空作业培训班,在模拟训练架上,光是安全绳的挂取、锁扣的检查、身体的平衡控制,就练了上千遍。“DRT双绳技术的核心,就是双钩双挂,两个锚点永远独立,哪怕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也能护住命。”刘凤平说,这套技术他练了整整半年,磨坏了三副手套,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形成肌肉记忆,才敢真正站上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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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进行高空作业的刘凤平
刘凤平从业后的第一单,是和搭档配合完成120米空调外机安装,相当于40层居民楼的高度。“第一次站上这么高的地方,说腿不软是假的。”他笑着回忆,脚下的车微缩成了火柴盒,沂河像一条银色的细带,即便当天风不大,他的安全绳也在高空呜呜作响。
恐惧过后,支撑他稳住心神的是对自己和对同伴的信任。“干我们这行,命一半在自己手里,一半在搭档手里,彼此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高空作业从不是“胆子大就行”,更考验毫厘之间的匠心。
比起最初的恐惧,更让刘凤平头疼的是新建小区的安装订单。这些新楼盘的外墙光滑平整,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常常要一边作业,一边徒手搭建落脚板。更难的是,墙体的隔热层有严格的保护要求,固定落脚板的膨胀螺丝多拧一圈就有可能破坏隔热层,少拧一圈就会留下安全隐患,每一下发力,都要精准拿捏分寸。“有一次在32层装外机,光搭落脚板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整个人挂在绳上,一只手抓着安全绳,一只手拿着电钻,手心的汗把电钻柄都浸得发滑。”
临沂的盛夏,高层外墙的温度能突破40℃。没有任何遮阳的地方,太阳直晒在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刘凤平的胳膊和手永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色号,“每年一个夏天晒下来,胳膊就得脱一层皮,先是红得发烫,碰一下都疼,然后慢慢发黑起皮。”未婚妻总笑他,像戴了一副永远摘不掉的黑手套,一边笑,一边给他囤上好几瓶芦荟胶,等他晚上收工回家,小心翼翼地敷在他晒红的胳膊上。
外墙之上,烟火人间的冷暖相逢
在百米高空的吊绳上,刘凤平见过凌晨五点的城市日出,也见过深夜十点的万家灯火,更尝遍了这份工作里的冷暖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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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凤平介绍,高空作业下他眼中的汽车就如火柴盒般大小
“偶尔会遇到不理解的客户,觉得高空费收得不值,说‘不就是爬出去拧几个螺丝吗’。”刘凤平说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年的一个订单,业主一开始对高空作业费十分抵触,全程冷着脸。可当他顶着38℃的高温,在没有任何落脚处的外墙吊了两个小时,把外机稳稳装好、调试完毕,浑身湿透地从窗外翻进来时,业主看着他晒得通红的脸、往下滴水的工作服,瞬间红了脸,不仅爽快结了账,还硬塞给他一包烟和一瓶冰红茶,一个劲地说“小伙子辛苦了,是我不懂行,对不住”。那包烟他最终没收,只收下了那瓶冰红茶,“喝下去的那一刻,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散了,人家不是不理解,只是没见过我们这份活到底有多难。”
更多的时候,这份工作带给他的是直抵心底的温暖。几乎每服务完一户人家,他从高空平安落地时,业主都会提前备好冰好的矿泉水、切好的水果。有不少上了年纪的独居老人,全程守在窗边,攥着心盯着他作业,比他本人还要紧张。有一次给一位70多岁的老奶奶装空调,老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全程趴在窗边,手里攥着毛巾,嘴里不停念叨“孩子慢点别着急”。等他平安落地,老奶奶红着眼眶拉着他的手,把凉好的绿豆汤端到他面前,说自己的孙子也跟他差不多大,在外面打工,看着他在高空晃悠,心都揪成了一团,“跟疼自家孩子一样疼得慌”。“那一刻真的特别暖,觉得自己再累都值了。”
刘凤平说,每次背着设备离开小区,回头看着高楼上整整齐齐的空调外机,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骄傲。哪台外机是他装的,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就像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小印记。”晚上和未婚妻散步,他最骄傲的时刻,就是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笑着跟对方说:“你看,那栋大厦最高的那台空调,就是我一步步爬上去装的。”
心有热爱,少年不惧岁月长
刘凤平的微信名,叫“恐高的小刘”。说起这个带着反差感的名字,他有些腼腆地解释:“取这个名既是一种调侃,也是提醒自己要敬畏高空、敬畏风险。”
这份藏在调侃里的清醒,也成了家人心里最放不下的牵挂。“家里人,还有我对象,都劝我换个安稳点的行业。”说起家人,刘凤平的语气里,有愧疚,也有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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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里的刘凤平喜欢爬山、登高
上个月,他和相恋多年的未婚妻订了婚,这个在外人眼里“天不怕地不怕”的00后小伙,心里最软的地方,永远留给了家人。有一次未婚妻跟着刘凤平去了作业现场,在楼下抬头看着30层高空的他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也是那一次她才真正知道,自己每天念叨的“注意安全”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风险。后来未婚妻也不再劝他转行,只是每天出门前都要反复叮嘱“一定要检查好安全绳”。
刘凤平从来不对家人隐瞒工作里的风险,却也从未想过放弃。“说句实在的,这行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三四万,现在要成家了,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份工作能让我给家里攒下踏实的日子,能让我和对象未来的生活有个着落,我很幸福。”他的话里有着超出年龄的踏实和坦诚。
而支撑他在百米高空坚守下去的除了生计,还有少年人骨子里的热爱与不服输。“我天生就有点征服欲,喜欢爬山,喜欢登高,喜欢这种挑战高峰的感觉。”从最初觉得“酷”而入行,到如今他对这份工作也有了更深的理解:他装的不只是一台空调,是独居老人盛夏里的一份安稳,是年轻夫妻新家的一份欢喜,是千家万户入夏的一份清凉。
聊起这个五一劳动节的心愿,刘凤平收起了平日里的爽朗,他说他想跟所有高空作业的兄弟们说句心里话:“每一份踏实的劳动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个坚守岗位的普通人都值得被致敬。希望所有干高空的兄弟们,每次都能平平安安落地;每次出门作业都能顺顺利利回家。咱们靠手艺吃饭,靠踏实挣钱,每一滴汗水都不白流,每一份坚守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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