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走的那天,整个小区都在议论。
不是因为他走得突然,而是他留下的那套房子,让三个儿女反目成仇。老大说房子该归他,因为这些年是他照顾得多;老二说父亲生前答应过给她,因为她的孩子是唯一的孙子;老三直接请了律师,说要按法律来平分。
原本逢年过节还聚在一起吃顿饭的一家人,现在连话都不说了。
我在小区花园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手里的水杯都端不稳了。我跟老张头认识二十多年,他的为人我清楚,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攒下那套房子。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父亲,可他到最后都没想明白一件事——财产留给子女这件事,不是留不留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留的问题。
我今年七十多了,说起这事儿,还真有点发言权。因为我自己就踩过坑,也爬出来过,到今天才算是真正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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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我自己的事吧。
我老伴走得早,六十岁那年查出癌症,从确诊到走,就三个月。那三个月,我跟疯了一样,花光了家里大半的积蓄给她治病,什么靶向药、进口药,只要医生说有可能有用,我就买。可最后人还是没留住。
老伴走后,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儿子女儿倒是孝顺,隔三差五回来看我。可我那会儿心里难受啊,也不愿意出门,就在家里闷着。女儿看我这样,说爸你来我家住吧,我说不去;儿子说他搬过来陪我,我也说不用。
就这么过了两年,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胸口疼,去医院一查,冠心病,得做支架手术。手术加住院,前后花了十来万。我当时手里还有点儿积蓄,可这一下子就去了小一半。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隔壁床是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老头,姓刘。他比我惨,脑梗住院,儿子在外地赶不回来,就老伴一个人在照顾他。有天晚上他老伴出去买饭,他跟我聊天,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他说:“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把房子过户给儿子。”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要是早把房子给他了,他媳妇就不会老跟他吵架,他们那小两口就能早点安稳下来。现在好了,我这一病,他们更不敢接我们老两口去住了,怕我们成负担。你说我这房子,留着到底图啥?”
我当时还没太理解他的话。我觉得财产嘛,不就是自己的东西吗,凭什么早早就给了儿女?万一他们拿了钱就不孝顺了呢?万一儿媳妇翻脸不认人呢?这些问题我想过很多遍,也是大多数老年人的想法。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慢慢改变了看法。
我出院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走路都喘。女儿坚持要接我去她家住,我就去了。住了大概半年,我看他们家也挺不容易的,女婿一个人上班,女儿在家带孩子,房贷每个月要还好几千。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钱的事,可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他们日子过得紧巴。
我那时候手里还剩三十多万存款,想着要不要拿点出来帮帮他们。可转念一想,这钱是我养老的钱,万一以后再生病呢?万一需要请护工呢?万一……我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最后一毛钱都没拿。
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就是个自私的老头。
转折发生在一年后。我那女婿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公司倒闭了,一下子没了收入。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听见他们在客厅小声说话,女儿在哭,女婿在叹气。我听见女婿说:“要不…跟你爸借点?等我找到工作就还。”
女儿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不想让我爸觉得我们是为了他的钱才接他来住的。”
我在房间里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女儿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开口要东西。可正是因为她不开口,我才更应该主动帮她啊。
第二天一早,我拿了十万块钱出来,放在茶几上,跟她说这钱是给孩子的教育基金,让他们别跟我客气。
女儿看着那沓钱,哭了。女婿在旁边连声说谢谢爸,我拍了拍他肩膀说,一家人,别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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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过去之后,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我的这些财产,到底什么时候给儿女才是最合适的?
等我死了以后?像老张头那样,让儿女们为了房子打官司?
还是等我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时候,让他们来争家产?
我开始观察身边的朋友们,也跟老伙计们聊天说这件事。慢慢地,我总结出了一个规律,或者说,一个教训。
财产一定要在这两个最佳时机留给子女,错过了,真的是一家人都跟着受罪。
第一个最佳时机,是子女成家立业的时候。
我有个老伙计,姓王,他做得就特别漂亮。他儿子结婚的时候,他直接把房子的首付给出了,不多不少,刚好够在城里买套三居室。他跟儿子说得很清楚:“这钱是爸给你们的启动资金,以后的日子你们自己过,我这辈子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
他儿子儿媳妇感激得不行,结婚后小两口感情特别好,过年过节都回来看他,儿媳妇还经常给他买衣服。邻居都说老王有福气,找了这么个好儿媳。老王跟我说:“不是我儿媳好,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了。钱给了,不欠他们的,他们反而念我的好。要是不给,等我死了再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你想啊,我活着的时候把钱给他们,他们能拿这笔钱去过好日子,买房、创业、给孩子上学,这钱是活的。等我死了再给他们,那是什么?那是遗产。他们拿到的钱,是用来办丧事的,是用来打官司的,那钱是死的,带着晦气。”
这话虽然糙,但道理真是这么个道理。
我另一个朋友就没想通这个道理。他们家条件比老王还好,手里三套房,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总说等我死了之后,房子一人一套,剩下一套卖了分钱。结果呢?儿子结婚的时候没钱买房,拖到三十好几才结的婚,还是找了个离过婚的。女儿三十岁了还在租房住,谈了好几个对象都因为没房子吹了。
儿子女儿心里都有怨气,觉得他爸手里攥着三套房,看他们受罪都不肯拿出来帮一把。现在他老了,儿子女儿虽然是孝顺,可那种孝顺,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我把这事想得很透:人在子女成家立业这个节骨眼上拉他们一把,这钱给出去,是雪中送炭。等他们靠自己拼出来了,你再说要给他们钱,那时候是锦上添花,感觉完全不一样。雪中送炭能暖一家人一辈子,锦上添花顶多让人记你三天。
第二个最佳时机,是子女人到中年最困难的时期。
你别以为给钱就是年轻的时候给,中年的时候更需要。
我有个表姐,去年把五十万存款分给了她两个孩子。那时候她大女儿刚好离婚,带着孩子一个人过,日子特别难;小儿子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表姐把这事想得很清楚,她说:“我现在不给,等什么时候给?等他们都熬出来了,那钱还有啥意义?锦上添花的事我不做,雪中送炭的事我必须做。”
她把钱给了之后,两个孩子真的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大女儿拿那笔钱付了个小房子的首付,总算有了自己的窝;小儿子还了债,重新找了份工作,现在又慢慢起步了。
孩子们对她那个感激啊,隔三差五就回来看她,大女儿每个周末都带着孩子来陪她,小儿子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钱生活费。表姐跟我说,她现在才知道,钱在自己手里是死的,在孩子们手里才是活的。
我还有个邻居,情况刚好相反。他家条件比表姐好得多,儿子做生意赔了两百万,回来求他帮忙,他一分钱没给,说自己的钱要留着养老。儿子没办法,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越欠越多,最后实在还不上了,房子被法院查封了,老婆也跟别人跑了。
现在那个儿子彻底废了,整天喝酒,对老两口爱答不理的。
我这个邻居跟我抱怨,说儿子不孝顺。我说你当初要是帮他一把,哪怕就帮他还一部分,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现在就算把所有钱都给他,也买不回他的房子和他老婆了。
那个时间点过了就是过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
我把自己这些年的感悟说出来,可能有人会说,万一钱给了儿女,他们不孝顺怎么办?万一儿媳妇拿了钱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遍,我的答案是:你给钱的方式决定了他们孝不孝顺。
你要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给,在关键时刻给,给的时候把话说清楚了,那他们只会更孝顺。因为人都是有良心的,你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心里一辈子都记着这份恩情。
你要是不给,非等到死了之后再留给他们,那你的孩子们为了这笔遗产,兄弟姐妹之间撕破脸皮,互相算计,到最后钱是分了,兄弟姐妹的情分也没了。你说你这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业,到底是给儿女留福,还是给儿女留祸?
我现在想想老张头的事,心里就很难过。他要是活着的时候把房子处理好了,也不至于让孩子们闹成这样。他生前总跟我念叨,说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可最后,他给孩子们留下的,才是最麻烦的东西。
我自己的事我也处理了。去年我把名下两套房子的其中一套,直接过户给了女儿。为什么先给女儿?不是偏心,是因为她更需要。我女婿工作不稳定,孩子又要上学,他们家的压力最大。儿子那边条件好一些,我跟他说了,现在给姐姐,等我百年之后,剩下的那套房子就是你的,如果有存款,你们一人一半。
儿子听了之后,痛快地说:“爸,你安排就行,我没意见。”
女儿知道后,抱着我哭了。她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她说这句话。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谁对我好,而是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就看到我的孩子们过得好,看到他们因为这个家而更加团结,而不是因为这点财产而四分五裂。
现在我每周都去女儿家吃一顿饭,儿子每个月也回来看我一两次。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女婿对我比以前还亲,总是爸长爸短的。前几天我感冒了,儿子开车送我去医院,女儿在医院陪了我一整天,儿媳妇在家给我炖了汤送过来。
你说我这些福气是从哪来的?不是因为我有钱,而是因为我在该给的时候,把钱给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我看着手机上女儿发来的孙子照片,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人到晚年才明白,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在手里就是一堆纸,给出去才是真感情。趁自己还在,趁他们还在,把该给的给了,把该说的说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别等到人都没了,钱还在。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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