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美伊僵持不下，专家放话：革命卫队可能借机壮大

尽管会晤取消、原定在巴基斯坦举行的谈判也被斥为毫无意义，但谈判仍在持续。一些分析人士认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可能正试图借拖延处理棘手核问题的机会，重建军事实力。亲政府示威者在伊朗德黑兰的一场集会上挥舞伊朗国旗。

近期美伊谈判再度出现卡顿。原定安排接连受挫，巴基斯坦的会面也一再落空，这让这场高风险谈判中的一个核心问题更加突出：这究竟只是暂时性失灵，还是说明双方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双方原计划周末在伊斯兰堡会面，但这一安排在周六告吹。阿巴斯·阿拉格齐离开巴基斯坦，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则在最后一刻要求美方谈判人员返回，并称这次行程和谈判都是浪费时间。此前，德黑兰还曾拒绝参加原定举行的第二轮直接会谈。

特朗普称，他曾对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女婿贾里德·库什纳说：“他们什么时候想联系我们都可以，但你们不用再飞18个小时过去，坐在那里谈一堆毫无结果的东西。”

尽管如此，双方仍在继续间接交换方案。但这一事件凸显出双方分歧正在扩大，争议不仅在于谈什么，也在于谈判本身应当如何进行。

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种分歧反映的是高风险外交本就混乱复杂的现实。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显示出更根本的问题：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而不是为了达成协议。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中东和北非项目主任萨南·瓦基勒提醒，不应仅凭这次未能举行的会面作过度解读。

她说：“所有谈判都非常困难。”她强调，虽然直接会谈可能暂停了，但间接接触仍在继续。

从这个角度看，这次未能接上头未必意味着挫折或即将破裂，而更像是谈判中常见的一个阶段：双方都在试探各自筹码，并为后续谈判设定条件。

不过，谈判拖延和几度起步失败，虽然可能是德黑兰的战术操作，也可能反映出伊朗领导层内部对自身谈判立场并不清晰。

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高级伊朗问题研究员贝尼·萨布提认为，在2月28日美以联合打击造成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身亡后，德黑兰可能已经失去了连贯一致的谈判框架。

萨布提说，在这位已故最高领袖执政时期，“是他在指导他们，哪些可以让步，哪些不能让步”。他说，如今“看起来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该谈什么，总是在不同议题之间跳来跳去”。

瓦基勒也提到，伊朗此前那些刚性的边界正在松动。她说：“他们已经没有过去那样的约束了。”她指出，阿里·哈梅内伊过去曾设下明确红线，包括反对与美国直接谈判。

而这一禁忌本月已经被打破，美伊高级官员在伊斯兰堡举行会晤，这是华盛顿与德黑兰半个世纪以来级别最高的一次接触。

有报道称，阿里·哈梅内伊之子、也是其继任者的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在导致其父身亡的同一轮打击中受伤并失去履职能力。这使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将领在战时和外交决策中的影响力上升，传统教士领导层的作用相对下降，也加剧了内部摩擦与混乱。

不过，萨布提认为，即便伊朗内部在具体战术和立场上存在混乱，领导层在更宏观目标上仍然一致，包括对抗西方，只是在具体方式上存在分歧。

美国犹太国家安全研究所所长迈克尔·马科夫斯基表示，阿里·哈梅内伊在愿意以让步换取外交收益这一点上，很大程度上继承了前任鲁霍拉·霍梅尼的做法。

一名女子在伊朗德黑兰伊玛目霍梅尼医院外举行的政府支持抗议活动中，手举已故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和已故革命领袖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的画像。

霍梅尼曾把自己批准的1988年结束两伊战争的协议形容为“比饮下毒酒还致命”。但一向以强硬反西方立场著称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未必愿意作出类似妥协。

马科夫斯基说：“我不知道革命卫队领导人是否能在这里做到这一点。对他们来说，饮下这杯毒酒、与美国达成某种安排，会更困难。”

对伊朗来说，在经历了持续六周、削弱其军事实力的美以轰炸行动后，又面临新一轮袭击的威胁，因此即便双方分歧看上去最终难以弥合，利用谈判争取时间本身也有现实利益。

萨布提说：“他们想争取一些时间。”他将当前局面形容为伊朗方面的“战术性暂停”。他认为，德黑兰正在利用外交窗口重建受损能力，包括弹道导弹项目和地区代理人网络。

笼罩在谈判之上的关键问题，是双方能否就伊朗核计划达成协议。而从目前看，这个问题似乎难以解决。伊朗坚持要求保留铀浓缩能力，并希望达成一份类似贝拉克·奥巴马2015年签署的协议。特朗普数年后退出了那份协议。

特朗普则要求伊朗彻底放弃一切铀浓缩活动，并显然希望避免任何看起来像2015年协议的安排。

伊朗领导层长期宣称要摧毁以色列。尽管伊朗否认寻求核武器，但其铀浓缩水平已达到没有和平用途的程度，同时还阻碍国际社会对其核设施的监督。

马科夫斯基补充说：“我看不出双方如何弥合分歧。我也看不出伊朗人会真正放弃他们的核能力……这似乎就不是他们的行事逻辑。”

马科夫斯基还指出，特朗普在核问题上似乎同样不愿退让。他说：“对于一个性格多变的人来说，他在聚焦核问题这件事上却一直非常坚定。”萨布提则认为，伊朗政权“并不想要任何一种西方能够接受的协议”。

不过，伊朗也表示，希望在其他领域达成协议，尤其是围绕美国实施的封锁。相关封锁是美国针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所采取的回应措施。

当前，美伊摩擦在海上贸易问题上表现得最为明显，双方都在持续施压。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周一表示，关于伊朗近期提出在严格条件下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报道，不论对美国还是其他国家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在持续停火期间，伊朗限制航运，只允许船只在其严格条件下通行；美国则对伊朗港口实施封锁。瓦基勒说，这使局势演变成一场高风险对峙。

瓦基勒认为，这些举措带来的经济压力，尤其是油价上涨和全球市场动荡，最终可能会让华盛顿承受比德黑兰更大的压力。

她说：“伊斯兰共和国作决策，并不是依据通胀或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她暗示，美方反而可能更先承受不住压力。

伊朗提出先谈霍尔木兹海峡、再谈核问题，这也可能说明，德黑兰并不希望自己在核问题上的拖延，阻碍海上贸易恢复。

据报道，伊朗提议按顺序推进谈判，先处理霍尔木兹海峡和其他议题，把核问题放到最后。这种策略可能让伊朗既避免战争、恢复经济贸易，又不必放弃自己最重要的筹码。

不过，马科夫斯基认为，如果伊朗在核问题上不作出让步，特朗普不太可能解除封锁。

瓦基勒则表示，伊朗推迟核谈判，也可能只是为了让整个谈判先动起来。但她警告说，如果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到处理，将是“危险的”。她说：“我不认为核问题已经被搁置。也许这是一种分阶段推进的过程……它可能为最终达成核协议积累势头。”

目前，谈判似乎停在一种令人不安的中间状态：既没有推进，也没有彻底破裂。瓦基勒形容当前局势十分微妙。她说：“我认为现在大概是五五开。”外交突破和战事重启，两种可能性并存。

另一些人则对外交成功的前景更加怀疑。萨布提说：“我们离外交解决方案还很远，但似乎也还没准备好重新开战。”他将当前状态概括为一种悬而未决的僵局。伊朗民众在德黑兰参加反政府抗议活动。

马科夫斯基则预测，“新一轮战斗不可避免”。他还表示，美国在权衡对伊政策时，应把伊朗政权更迭的可能性纳入考虑。

他认为，特朗普达成的任何协议，都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伊朗政权，而不是支持那些可能重新发起抗议、并最终推翻政权的反对力量。

马科夫斯基说：“你不会想达成一项让他们士气低落的协议。你应该鼓励他们在美国保护下站出来，推翻这个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