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97年我跑长途捎了一位尼姑,尼姑下车时送我三句话,三年后全应验

0
分享至

第一章 夜路

一九九七年的秋天,我刚满二十六岁,开着那辆老解放卡车跑长途拉货已经三年了。车是二手车,从我爹手里接过来的,发动机大修过两次,跑起来轰隆隆响,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那年头的长途司机是个苦营生,国道坑坑洼洼,高速路还没修到我们那片,出一趟车少则两三天,多则五六天,吃住都在车上,人都熬得又黑又瘦。

那天我从兰州拉了一车药材回豫东,货主催得急,我天不亮就发了车。开到下午三四点钟,已经到了陕西和河南交界那一片。秋天的白日头短,太阳一歪,天色就暗下来了。国道两边是连绵的土塬,稀稀拉拉长着些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响,路上几乎看不见别的车。

我这人胆子不算小,但那一段路实在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毛,脚下油门踩得深了些,想趁着天没黑透多赶一段。

就在转过一个土坡的时候,我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那人大老远就朝我挥手,我眯起眼细看,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个尼姑。灰布僧袍,头上戴着僧帽,背上背着一个布袋,站在路边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那个年代路上拦车的人不少,有做小买卖的,有走亲戚的,也有一些是设局讹人的,司机们一般不敢随便捎人。可我看那尼姑的年纪少说也有五十多岁,身形瘦小,站在风里身子微微打晃,像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我心一软,脚下松了油门,车子慢慢停在了她身前十几米的地方。

我摇下车窗探出头去,那尼姑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稳当当的,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像是山里的泉水,看不出半点疲态。

“施主,贫尼往东去,能不能搭一段路?”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语调不紧不慢,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妥帖。

我犹豫了一下,问她:“师太,您去哪儿?”

“去白马寺。”她说。

白马寺在洛阳东边,正好在我这条线上,算是顺路。我点了点头,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那老尼姑道了声谢,上了车,把布袋搁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车子重新上了路,我一面开车一面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老尼姑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我不好意思打扰,闷头开车。

过了好一阵子,她忽然开了口:“施主贵姓?”

“免贵姓陈,陈望山。”

“好名字。”她说,“望山跑死马,施主是个心气高的人。”

我笑了笑:“师太说笑了,一个开车的,有什么心气高不高的,混口饭吃罢了。”

老尼姑没有接话,隔了一会儿,又说:“施主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六。”

“成家了?”

“成了,去年结的婚。”我提起这个,心里不由得暖和了一下,“媳妇在家操持着,我出来跑车挣钱,想着攒两年把盖房子借的债还了,再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老尼姑微微点头:“施主有担当。”

这话说得我心里挺舒坦的,嘴上却谦虚了两句。那老尼姑又沉默了,车里只剩下发动机轰隆隆的声响。天彻底黑了,我打开了车前的大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劈开黑暗,路面上扬起的尘土在光里翻滚,像一群乱飞的小虫子。

又开了一个多钟头,快到三门峡了,我打算找个路边店停下吃口东西。我问老尼姑饿不饿,她摆了摆手,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馒头,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嚼着。我从座椅底下摸出媳妇给我烙的饼,一边啃一边开车。

饼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但我嚼着嚼着心里却热乎起来。我想起临走前那天晚上,我媳妇秀梅在灶台前烙饼,油烟呛得她直咳嗽。我说你别烙了,路上随便买点吃的就行。她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了坏肚子耽误事儿。她把饼一张一张码好,用干净的笼布裹紧,塞进我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盆里,又往里面搁了一罐她自己腌的萝卜干。

“到了地方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她说。

“知道了。”

“别光知道了,你每回都忘。”

“这回一定记着。”我笑着把她揽过来,她的头发上有股油烟味儿,但我闻着就是踏实。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对老尼姑开了口:“师太,您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老尼姑看了我一眼,目光平和得像一面镜子:“施主觉得呢?”

“我也说不好。”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想让家里过得好点吧,别让媳妇跟着我吃苦。将来有了孩子,能供他上学,别像我似的,初中没念完就出来讨生活了。”

“这也不差。”老尼姑说,“只是人走得太急了,容易看不着路。”

我没太听懂她的话,只当是出家人说话都这样,玄玄乎乎的,便没往心里去。

车子又开了大半个钟头,到了灵宝地界,老尼姑忽然说:“施主,就在前面把我放下吧。”

我愣了一下:“师太,这大晚上的,前头离镇上还有好远呢。”

“不打紧。”她说,“前面有个小寺院,我借宿一宿就是了。”

我把车靠边停下,老尼姑推开车门下了车,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她站在车下,回过头来看着我,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车灯的余光里闪着光。

“施主,贫尼送你三句话,你且记着。”

我坐直了身子,以为她要说什么佛法道理,没想到她说的却是——

“第一句,车轮底下有黄金,但眼里不能只盯着路。”

“第二句,家里的灯,比路上的灯暖,别等灯灭了才想起添油。”

“第三句,你要是以后遇上了过不去的坎,就往西走,遇水则安。”

说完这三句话,她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枚平安扣,拇指大小,用深色的木头雕的,打磨得光溜溜的,上面穿了根红绳。

“这……”我想推辞,老尼姑却摆了摆手。

“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留个念想。”

她转身朝路边的岔道上走去,灰布僧袍很快融进了夜色里。我握着那枚平安扣,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重新发动车子上了路。

那三句话我当时记是记下了,但说实话,并没怎么当回事。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尼姑,随口说几句吉利话,这种事在路上跑得多了,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我把平安扣挂在了后视镜上,它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像个小小的钟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老尼姑那三句话,竟一个字都没有落空。

第二章 黄金

老尼姑搭车之后,我的运气似乎真的好起来了。

先是货主给我涨了运费,接着又有人介绍了一笔长期买卖——给郑州一个搞批发的赵老板拉货,一个月跑四趟,趟趟不空车。赵老板做的是日用百货批发生意,货量大,要的又是稳当可靠的司机,我头两趟干得利索,他就把我定下来了。我把这事跟媳妇一说,秀梅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声说好、好,又说她明天就去庙里烧香。

有了固定货源,我的日子一下子宽裕了不少。到了一九九八年夏天,我不但把盖房子欠的债还清了,手里还攒下了一笔钱。刚好有个同行不干了要转手一辆车,我跟秀梅商量了一宿,咬咬牙把那辆车盘了下来,又雇了我表弟李辉当司机。两辆车一起跑,收入翻了一番,日子过得像烧开的锅,嘟嘟嘟地直冒热气。

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我从一个开破车的穷小子变成了有两辆车的小老板,手底下有兄弟跟着吃饭,货主见了面递烟叫一声“陈哥”,去路边店吃饭伙计都要多给我加两块肉。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得让我有些飘了。

我开始不常回家了。以前跑一趟回来,再累也要先回家看看秀梅,现在呢,货卸了就去跟人吃饭喝酒,有时候喝到半夜才回去。秀梅一开始还催我,后来催得少了,再后来就不催了,只是每天晚上在堂屋给我留一盏灯。

有一次我喝多了被人送回家,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秀梅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也没有多问,翻身下床洗了把脸就又出了门。

那天赵老板请客,在郑州一家挺上档次的饭店。席间他介绍我认识了一个人,姓钱,名片上印着一长串头衔,说是做外贸生意的。钱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有一批货要从连云港拉回来,运费比市场价高出三成,问我干不干。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表弟李辉拉我到一边,小声说:“哥,这人看着不靠谱,你打听打听再说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哥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心里什么数也没有。我只看到了三成的利润,别的东西全都没看到。

老尼姑说“车轮底下有黄金”,我算是见着黄金了。可她说的后半句——“眼里不能只盯着路”——我早忘到了脑后。一个人眼里只有黄金的时候,哪里还看得见别的?

那批货拉了不到半个月就出事了。

那天夜里,我的车在安徽境内被拦了下来,一查,货箱里夹带了走私物品。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完全不知道货里面还有这些东西。可是没人听我解释,车被扣了,货被没收了,人也被带进去了。

秀梅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待了两天。她隔着玻璃看着我,脸上没有责怪,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她一面哭一面说:“没事的,没事的,咱们想办法。”

后来是赵老板出面打点,我才被放了出来。但车是彻底扣下了,罚款加赔偿算下来,小十万块。这在九十年代是一笔天大的数目,我那点家底根本不够填。赵老板帮了大半,但他也要我立了借据,利息比银行高出一截。

我从里面出来那天,站在大街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表弟李辉来找过我一次,别别扭扭地说了半天,大意是他想出去单干。我说行,你走吧,跟着我你也没落着好。他走的时候眼睛红了,我也红了,但我们谁都没再说什么。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喝了三天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喝。

第四天早上,秀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她把粥放在桌上,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望山,”她说,声音不大,“我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四百二十块。加上咱们存折上那点,能把这个月给赵老板的利息还上。”

我盯着那碗小米粥,粥面上飘着一层米油,还冒着热气,看得出来是她在灶台前守了半天熬出来的。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砸在了桌面上。

“秀梅……”我说不出话来。

“没事。”她走过来抱住我的头,我靠在她身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那是我出事以后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第三章 灯灭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人生掉下去能掉得这么快。

车没了,生意没了,赵老板那边的债还欠着大半。我托人找了份替人开车的活儿,不算稳定,一个月能跑两三趟,挣的钱大部分都拿去还债了。日子紧巴巴的,但好在还能周转,秀梅也从没埋怨过我一句。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着,虽然苦一点,倒也不是过不下去。

可人倒霉的时候,事情总是一桩接一桩地来。

一九九九年的冬天格外冷,我接了一趟去哈尔滨的活儿,来回要七八天。走的时候秀梅站在院门口送我,她围着一条旧围巾,脸冻得通红,手揣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早去早回。”她说。

“知道了。”我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我想等这趟回来,给她买条新围巾,羊毛的,红色的,她皮肤白,围上一定好看。

我在哈尔滨装好货往回赶的那天,接到了邻居大姐的电话。电话里她急得嗓子都劈了:“望山你快回来,秀梅出事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程的路开了两天一夜,我中间只睡了三个小时,困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把车靠在路边眯一会儿,睡到被冻醒又接着开。等我赶到我们县医院的时候,秀梅已经做完了手术,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邻居大姐把我拉到走廊里,低声跟我说:“她怀了两个月的身子,自己一个人在家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后来我才知道,秀梅发现怀孕之后一直没告诉我,想着等我跑完这趟回来再说,怕我在路上分心。那几天她一个人在家,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什么活儿都没落下。

邻居大姐抹着眼泪说:“你媳妇跟我说,等查过B超就把消息告诉你。她说你一直想要个孩子,她怕万一没查准,让你白高兴一场。”

我走进病房,秀梅醒着,看见我进来,她嘴角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来,可眼泪先流了下来。

“望山,对不起。”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别说了。”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我怎么焐都焐不热。

“我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泪淌了一脸。

我坐在病床边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起她一个人摔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想起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那一刻我恨我自己恨得要死,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秀梅出院以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她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每天就是呆呆地坐在院子里,望着大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把家里的活儿全包了,做饭洗衣收拾院子,可这些都填不满我们之间忽然多出来的那一片沉默。

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堂屋的灯没亮。我以为她早早睡了,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却发现她不在床上。我慌慌张张地满院子找,最后在后院的井台上看见了她。她就坐在那里,也不做什么,就那么坐着,月光把她照得像一尊石像。

“秀梅,天这么冷……”我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望山,我想回我妈那儿住一阵子。”

我的动作停在了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我把手收回来,说:“好。”

第二天一早,我把她送到了她娘家的村口。她没让我进去,自己拎着包袱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你照顾好自己。”她说。

“嗯。”

“别老吃泡面。”

“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瘦了很多,穿在身上的棉袄显得空荡荡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一下,步子没有停。

老尼姑的第二句话忽然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家里的灯,比路上的灯暖,别等灯灭了才想起添油。”

我把头埋在方向盘上,终于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可明白得太晚了。我家里的那盏灯,已经灭了。

第四章 西行

秀梅走后,我一个人住在那间大院子里,白天出去跑车,晚上回来对着空荡荡的四壁发呆。我把堂屋的灯整夜整夜地开着,可那种亮是假的,冷冰冰的日光灯管,照得满屋子都是惨白惨白的光,一点暖和气儿都没有。

我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开车的时候经常走神,有一回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货主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委婉地跟我说暂时先不用我跑了。我一下子连开车的活儿都没了,彻底成了一个闲人。

债是要还的,日子是要过的,可我看不见路了。

人到了这个份上,什么念头都往外冒。我甚至想过把老家的宅子卖了抵债,可那是爹娘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家底,卖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那段日子我经常在屋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墙上挂的日历翻了一页又一页,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坏了的钟,发条断了,指针停在了某一个时刻,再也走不动了。

就在我最难熬的时候,那个挂在后视镜上的木头平安扣忽然掉了下来。我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又掂,想起了那个大风的夜晚,想起了那个瘦小的老尼姑,想起了她对我说的那三句话。

前两句都应验了。她说眼里不能只盯着路,我没听,一头扎进了钱眼里,结果栽了个大跟头。她说别等灯灭了才添油,我没听,等到秀梅走了才追悔莫及。

那第三句呢?

“你要是以后遇上了过不去的坎,就往西走,遇水则安。”

往西走?遇水则安?

我琢磨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我把手头还剩的几百块钱揣在身上,又把平安扣挂在脖子上,锁了院门,去了长途汽车站。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一件事——往西走。

往西的第一站是洛阳。

我在洛阳下了车,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洛阳城依着洛水而建,我沿着河岸走了一下午,走到天黑也没碰见什么特别的事。我在河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社住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我离开了洛阳,继续往西。这回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去三门峡的货车,司机是个热心肠的大哥,听说我是出来找活干的,没收我钱就把我带上了。

车子经过当年老尼姑搭车的那段路时,我心里一阵恍惚。三年了,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土塬还是光秃秃的,杨树又黄了一茬。可三年前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和如今窝在副驾驶座上的人,心境已经天差地别。

到了三门峡,我又开始沿着黄河边瞎转。黄河水浑黄浑黄的,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溅起白沫。我在河岸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太阳从西边的山梁上沉下去,满天都是火烧云,红得像要把天烧穿了一样。

那一幕太壮阔了,我坐在那儿看得入了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天地这么大,我这点儿事算什么呢?

可“遇水则安”这句话还是没有着落。洛阳的洛水、三门峡的黄河,我都见了,可我安了吗?没有。我的心还是悬在半空,没着没落的。

我在三门峡住了一晚,第三天继续往西。

这一回我走得远了些,搭了一辆往西安拉煤的车,到了西安城外一个叫渭南的地方。司机在渭南卸煤,我就下车自己走了。渭南有条渭河,河水不大,河滩上长满了芦苇,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像下雪。

我在渭河边的小饭馆里吃了一碗面,跟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挣钱的零活儿。老板摇了摇头,说这地方穷得很,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哪有活儿给外人干。

吃完饭我走出饭馆,坐在渭河堤坝上,看着河水发呆。天色阴沉沉的,河面上起了风,吹得我直缩脖子。我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往西走遇水则安”,不过是个年老糊涂的尼姑随口胡诌的话,我居然当了真,还大老远跑到了这种地方来。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堤坝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我伸着脖子往下看,只见河边的小码头上围了一群人,当中停着一辆拖拉机,拖拉机的车厢里堆满了装苹果的竹筐。一个老汉正蹲在地上,两手抱着头,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我这人天生爱凑热闹,便从堤坝上走了下去。挤进人群一打听才知道,老汉姓周,是附近周家寨的果农,今年苹果大丰收,可没有人来收。他自己雇了辆拖拉机想拉到西安去卖,结果半路上拖拉机坏了,司机撂挑子不干了,把他连人带苹果扔在了码头上。

“这苹果不能放啊,放两三天就坏了,我这一年的收成……”周老汉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站在人群里看了看那车苹果,品相不错,个头大,颜色红艳艳的。我又问了周老汉几个问题,心里慢慢有了一个主意。

“老哥,”我蹲到他面前,“你这苹果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周老汉抬起头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警惕:“你要干啥?”

“我帮你卖。”

我把我的想法跟他一说,周老汉将信将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反正也拉不回去了,你想试就试吧,卖不掉算我倒霉。”

第五章 遇水

我身上还有不到三百块钱。我拿出两百块给拖拉机司机,让他无论如何把车修好。司机拿了钱,倒也没推脱,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我让周老汉在码头看着苹果别让人顺手牵羊,自己跑到渭南镇上转了一圈。我找到镇上最大的一家供销社,跟经理软磨硬泡了半天,答应每斤苹果给他提两分钱的好处,他总算同意在供销社门口摆摊试卖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跟周老汉一起把苹果从码头拉到供销社门口。太阳出来以后,街上的人渐渐多了,我把最大最红的苹果挑出来摆在最上面,又让周老汉站在旁边,谁问就让人家免费尝一块。老周红着脸不好意思吆喝,我自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渭南水地苹果嘞!又脆又甜!不好吃不要钱!”

我喊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但效果确实不错。先是几个老太太凑过来尝了一块,觉得甜,一人买了三五斤。接着又来了几个骑自行车的中年人,尝过之后也掏了钱。到了下午两三点钟,供销社门口居然排起了小队,你三斤我五斤的,一车苹果眼瞅着下去了一大半。

天黑收摊的时候,周老汉蹲在地上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粗糙的手指头沾着唾沫翻着一张张毛票,数到最后手都抖了。

“陈兄弟,”他站起来一把攥住我的手,“你是我老周的恩人。”

原来这批苹果要是不卖出去,他不但还不上信用社的贷款,闺女的学费也交不上了。周老汉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着满大街的人面抹眼泪。

当天晚上他非要拉着我去他家吃饭。周家寨在渭南城西边的山脚下,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几十户人家窝在山沟沟里,不过靠着渭河的一条支流,水土好,家家户户都种果树。

到了周家,他媳妇给我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我坐在他家堂屋里,看着墙上糊的旧报纸和房梁上挂的玉米棒子,觉得心里踏实得很,比在那些高档饭店里吃山珍海味踏实多了。

吃饭的时候周老汉跟我唠起村子里的情况,原来周家寨家家种苹果,可路不好走,外面的车子进不来,收苹果的二道贩子又压低价格,果农辛苦一年也挣不着几个钱。今年更惨,二道贩子嫌路远干脆不来了,满山的苹果挂在树上没人要,眼睁睁看着烂掉。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动了。我自己就是开车的,太明白这事儿的症结在哪儿了——不是苹果不好,也不是没人要,是缺运输。

“老哥,这事我想想办法。”我说。

第二天一早,周老汉带着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我亲眼看见那些苹果园,果子压弯了枝条,树下落了一层又一层,有些已经开始烂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甜酸甜的发酵味儿。一个老太太坐在果园门口,面前摆着两筐苹果,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大路,从早上看到天黑,也没卖出去几斤。

我看得心里发堵。

当天晚上,我给以前跑车时认识的几个同行打了电话。我跟他们说周家寨有苹果要往外运,运费可以比市场价低一点,但量很大,跑一趟合算。那几个老伙计都是实在人,知道我的为人,答应派车过来看看。

三天之后,两辆卡车开进了周家寨。那一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男女老少全涌到了村口,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端出了茶水点心,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我和周老汉张罗着装车,从早忙到晚,两车苹果装得满满当当。

苹果拉走之后,钱一笔一笔地汇了回来,比二道贩子给的价格高出了将近一半。周家寨的人看我的眼神全变了,路上见了面都要拉我到家里坐坐,不吃顿饭不让走。

我在周家寨一住就是半个月,帮他们联系了四趟车,拉走了好几万斤苹果。周老汉的弟弟在隔壁村种梨,听说这事后也跑来找我,接着又有种核桃的、种红枣的都找上门来。

我渐渐摸出了门道——我不需要有自己的车,我只需要把货源和车源对接起来,从中赚一点合理的信息费就行了。果农们信得过我,司机们信得过我,两边的生意就能转起来。

这段时间我天天泡在田间地头和水边码头上,渭河的水日夜流淌,我天天守着那片水,心慢慢地就安定下来了。

一天傍晚,我坐在渭河堤坝上,看着河水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忽然想起了老尼姑的第三句话:“往西走,遇水则安。”

我到了渭南,遇见了渭河这条水。可我心里知道,真正让我安下来的,不是渭河的水,是这些敦厚实诚的庄稼人,是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能踏踏实实干下去的事。

只是我心里还有一根刺没有拔出来。

秀梅还在娘家,我已经两个月没见到她了。

第六章 归途

二零零零年的春天,我把渭南这边的生意暂时托付给了周老汉,自己坐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

我攒了一笔钱,先把赵老板那边剩下的债还清了。还钱那天赵老板很意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小子行,我以为这笔钱打水漂了。”我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苦也得还。”

从赵老板那儿出来,我浑身轻松了一截,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我打了辆车直奔秀梅娘家。

她娘家村口有条小河,叫柳河,不宽,水也浅,夏天的时候河两岸长满了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是村里人洗衣裳洗菜的地方。我和秀梅搞对象那会儿,没少在这条河边溜达。

我到的时候是中午,太阳正好。远远地我就看见河边蹲着一个人,背影瘦瘦的,穿一件碎花布衫,正低着头捶衣裳。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看了好几年,梦里都忘不掉。

是秀梅。

我站在河岸上看了她好一阵子,脚下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我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当初追她的时候憋了三个月才憋出了一句“你跟我吧”。

最后还是秀梅先发现了我。她抬起头,愣了一下,手里的棒槌掉在了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喜。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瘦削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心里翻江倒海的。我憋了半天,把那枚木头平安扣从领口里掏了出来。

“秀梅,我往西走了很远,遇了好几条河,见了不少水。”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我今天才想明白,那老师太说的‘遇水则安’,不是让我去找一条河。”

秀梅怔怔地看着我。

“是让我别把家丢了。”我说,“你名字里带个‘秀’字,‘秀’不就是禾苗生在水边吗?你才是我命里该遇的那片水。”

这话说完我自己脸都红了,太酸了,酸得倒牙。可秀梅的眼圈却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石板上。

“你这人……”她一面哭一面拿拳头捶我的胸口,“你怎么现在才学会说话……”

我把她揽进了怀里,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趴在我肩膀上哭了起来,哭得浑身都在抖。河边的柳树刚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随风摇来摇去,像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第七章 安处

秀梅跟我回了家。

不是当天回的,她娘家妈拦在门口骂了我大半宿,说我狼心狗肺把她闺女害成那样还敢来。我老老实实地站在院里听她骂,一句嘴都没回。骂到最后老太太骂累了,坐在门槛上喘气。秀梅她爹蹲在廊檐下抽旱烟,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抽完一袋烟,他把烟灰往鞋底上一磕,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

“以后好好的。”他说。

就这四个字,说得比什么都重。

我跟秀梅把那辆破面包车重新收拾了一遍,后排座位拆了搭了一张小床,铺上被褥。她坐在副驾驶上,我开着车,开始了两头跑的日子。周家寨那边的货源我稳住了,又陆续在周边几个县拓展了不少渠道,梨、枣、核桃,应季的农副产品我都能对接上。跑运输的司机队伍也大了起来,好些都是当年跟我一起吃过苦的老伙计,信得过我人品,愿意跟着我干。

到了二零零一年秋天,我把当初被扣的那辆货车赎了回来。这辆车在外面漂泊了将近三年,车身上的漆都掉了不少,可发动机一打就着,声音还是那股熟悉的老牛喘气声。我坐在驾驶座上,摸着方向盘,感慨万千。秀梅站在车旁边看着我笑,说:“别摸了,快下来帮我搬东西。”

我们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踏踏实实,心里有底。秀梅身体慢慢养好了,脸上也有了红润。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我光顾着在外面跑、她整夜整夜地在家等我。现在她跟着我一起跑,我开车她跟货,到了地方一起找饭吃,有时候找个小店吃碗烩面,有时候就坐在车后头啃干粮喝白开水。日子苦是苦点,但我们比新婚的时候还亲。

二零零三年开春,秀梅给我生了一个闺女。闺女长得像她妈,白净,眼睛又大又亮,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我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生怕抱不好把这个小小的肉团摔了。

秀梅靠在床头,额头上还带着汗,笑盈盈地看着我们爷俩。

“望山,”她说,“给孩子取个名。”

我想了想,说:“叫陈安然吧。”

安然。安安然然的。那老尼姑说“遇水则安”,我希望我闺女这辈子,平平安安的,踏踏实实的,别再像她爹一样走那么多弯路。

闺女满月那天,我做了一件事。我开着车,带上秀梅和孩子,一路向西走。秀梅问我干嘛去,我说去找一个人。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老尼姑下车的地方,又一路打听着寻到了一个小寺院。说是寺院,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围了一圈矮墙,门口长满了荒草。我下了车推开虚掩的院门,只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香灯师太在扫地。

我向她打听当年搭我车的那位老尼姑,描述了长相身量。香灯师太停下扫帚想了想,说:“你说的怕是明真师太。”

“对,她法号叫明真吗?她现在在哪儿?”

香灯师太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才说:“明真师太两年前就圆寂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愣在了原地。

香灯师太转身进了殿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给我,说这是明真师太生前留下的,说如果有一个姓陈的施主寻来,就把这个交给他。

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字:

“望山施主,心灯不灭,处处是岸。贫尼当年所言三句,你能悟到几分,便是几分。不必谢我,你渡的是你自己。”

我捧着那张纸,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秀梅抱着孩子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信给她看了,她看完以后也沉默了好一阵子。

“我们把这张纸供起来吧。”她说。

我点了点头。

那天从寺里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忽然觉得那老尼姑从来不是什么活神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出家人,用她的慈悲和智慧,在关键的时候给了我三句点拨,让我自己去走、去撞、去悟。

她没有替我挡灾,也没有替我还债,更没有替我挽回秀梅。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只不过我迷路的时候,她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发了芽。

车轮继续往前开。秀梅抱着熟睡的闺女坐在我旁边,她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覆在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我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交叠在档杆上,车窗外是金灿灿的秋阳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后视镜上,那枚木头平安扣一晃一晃的,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开了快三十年车了,一路上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也错过,也疼过,也绝望过。但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

那老尼姑说得对,人走得太急了容易看不着路,好在人生这条路长得很,走错了还有机会回头。只要心里的那盏灯没灭,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伊朗最高领袖,“最详细伤情”披露

伊朗最高领袖,“最详细伤情”披露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4-30 16:23:05
珠海风云,千亿国资帝国亏空迷局

珠海风云,千亿国资帝国亏空迷局

栗滴财经
2026-04-30 18:22:14
被困霍尔木兹海峡的部分船员已遇难!联合国呼吁紧急营救

被困霍尔木兹海峡的部分船员已遇难!联合国呼吁紧急营救

闪电新闻
2026-04-30 14:56:57
英国国王查尔斯给特朗普送了钟,还“贴脸开大”!

英国国王查尔斯给特朗普送了钟,还“贴脸开大”!

新民周刊
2026-04-30 18:45:52
陕西男子3次报警,民警拒不派警,致两家四口被杀,法院咋判的?

陕西男子3次报警,民警拒不派警,致两家四口被杀,法院咋判的?

就一点
2026-04-29 17:28:35
南海军演,全世界开始讲道理了

南海军演,全世界开始讲道理了

智先生
2026-04-30 21:36:25
霸王茶姬“水银门”被通报,网友:好歹毒的商战!

霸王茶姬“水银门”被通报,网友:好歹毒的商战!

广告创意
2026-04-30 15:43:46
美日菲“肩并肩2016”演习提前结束,主要是中国围观舰艇太强

美日菲“肩并肩2016”演习提前结束,主要是中国围观舰艇太强

三叔的装备空间
2026-04-30 11:25:21
孙杨私生子风波升级,处处忍让的张豆豆,终究不再顾及所谓体面

孙杨私生子风波升级,处处忍让的张豆豆,终究不再顾及所谓体面

一盅情怀
2026-04-30 15:59:37
“开除韩国瑜”风暴升级,季麟连被逼道歉辞职,郑丽文被围攻逼宫

“开除韩国瑜”风暴升级,季麟连被逼道歉辞职,郑丽文被围攻逼宫

共工之锚
2026-04-30 13:27:18
拥抱人民币果然是个幌子,阿联酋要跟美国一起掀桌子了

拥抱人民币果然是个幌子,阿联酋要跟美国一起掀桌子了

混沌录
2026-04-30 22:01:15
一女子举报身为公职人员的前男友索贿 当事人称系借款 纪委监委已展开调查

一女子举报身为公职人员的前男友索贿 当事人称系借款 纪委监委已展开调查

红星新闻
2026-04-30 15:20:27
朝鲜展示在俄乌战场缴获的西方武器,包括“豹”-2、M1A1“艾布拉姆斯”坦克!普京:铭记俄朝士兵并肩作战的英勇事迹

朝鲜展示在俄乌战场缴获的西方武器,包括“豹”-2、M1A1“艾布拉姆斯”坦克!普京:铭记俄朝士兵并肩作战的英勇事迹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4-30 21:50:12
重庆官二代、“红顶女律师”彭静失联,或涉政商利益输送链漩涡!

重庆官二代、“红顶女律师”彭静失联,或涉政商利益输送链漩涡!

兵叔评说
2026-04-30 16:54:27
浙江男子花860万买了套排屋,收房时傻眼,院子里有一个“凸起”,业主:跟老家的厕所一样,开发商:不利因素已公示

浙江男子花860万买了套排屋,收房时傻眼,院子里有一个“凸起”,业主:跟老家的厕所一样,开发商:不利因素已公示

极目新闻
2026-04-30 10:33:16
孙杨他妈是嫌孙杨“凉”得还不够彻底吗?

孙杨他妈是嫌孙杨“凉”得还不够彻底吗?

葱哥说
2026-04-30 21:24:28
十年来年轻人口减半:北京为什么越来越留不住年轻人了?

十年来年轻人口减半:北京为什么越来越留不住年轻人了?

阜成门六号院
2026-04-30 18:27:12
许家印都不敢这么干啊!五粮液,疯狂改业绩

许家印都不敢这么干啊!五粮液,疯狂改业绩

说财猫
2026-04-30 22:18:27
尿酸危机,席卷中国

尿酸危机,席卷中国

DT商业观察
2026-04-29 11:59:38
致敬帕勒莫!维尼修斯6分钟内罚丢3个点球,球迷看傻眼了

致敬帕勒莫!维尼修斯6分钟内罚丢3个点球,球迷看傻眼了

仰卧撑FTUer
2026-04-30 21:41:06
2026-05-01 07:32:49
宝哥精彩赛事
宝哥精彩赛事
感谢有你
804文章数 790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石景,无可比拟!

头条要闻

英国国王给特朗普送了口钟 还贴脸开大"有需要尽管敲"

头条要闻

英国国王给特朗普送了口钟 还贴脸开大"有需要尽管敲"

体育要闻

季后赛场均5.4分,他凭啥在骑士打首发?

娱乐要闻

孙杨博士学历有问题?官方含糊其辞

财经要闻

易会满被“双开”!

科技要闻

9000亿美元估值,Anthropic即将反超OpenAI

汽车要闻

专访捷途汪如生:捷途双线作战 全球化全面落地

态度原创

本地
亲子
艺术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本地新闻

用青花瓷的方式,打开西溪湿地

亲子要闻

接不到活的月嫂越来越多

艺术要闻

石景,无可比拟!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意大利议会批准:捐赠航母给印度尼西亚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