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鼓星图 织锦画卷

杨克

《中国民族》杂志推出《共有精神家园·撷英广西》专刊

我把上古的铜鼓再次翻转

让它的青铜星河铺展进华夏的苍穹

拍击鼓面，也拍击

黄河虬龙与长江云涛

中原陶鼓、塞外羯鼓、巴蜀铙鼓……

群鼓的合唱

俱在历史的回音壁并肩而立

而八桂铜鼓，以深沉的绿锈

替十万峰岭起赞

让花山岩画的舞者

在鼓纹上复活

让灵渠、越州故城与平陆运河

一道齐入合声//

当第一声鼓槌落下——

德天瀑布以万雷同轰的水流作前奏

红水河回响成低沉的呼号

北海银滩的潮头，化作无数细小木槌

在珊瑚与红树林中

敲出北部湾的琉璃音符//

它引领布氏鲸的低吟

白海豚的浪舞，白头叶猴的呼啸

此刻，苏轼、黄庭坚、秦观的诗词

徐霞客“朝碧海而暮苍梧”的跋涉

于成龙“得力在令罗城”之从容步履

一同在铜鼓的回波里浮起

镇南关大捷号角

东兰与百色起义、龙州起义的枪炮

湘江战役的激流回荡千里

在同一脉血中铿然作答

柳工与玉柴的钢铁节拍同频振动

沃柑、芒果、荔枝、金桔的甘露

滴入鼓心，化作银河的星光//

群星骏驰，正于银河峰峦间奔突

万马奔腾，漓江绝壁的九马画山

化身为星图中央最艳的淋漓泼墨

云锦宋锦蜀锦壮锦苗锦瑶锦侗锦

中华织锦经纬交织山海的斑斓

漓江如丝线流淌

阳朔西街的灯光，点缀织锦边缘

摩崖石刻像岁月的针脚，密密缝合时光//

我触摸织锦，指尖掠过百色旧石器的粗砺

甑皮岩、顶蛳山的陶片

潇贺古道的茶香与商旅足迹

如一道深邃的褐色丝线

合浦汉墓群是锦绣下埋藏的玉饰

灵渠如锦中之脉，流通着家国的心跳

友谊关与大清国一号界碑

将锦缎牢牢定格于边疆

坭兴陶、小江瓷的光泽

桂林米粉、柳州螺蛳粉、南宁老友粉的滋味

汇入龙脊梯田上的稻浪

横州茉莉花的清香与苍梧六堡茶的醇厚

皆在锦囊中芳香流溢//

文学桂军与漓江画派描绘锦绣未来

桂剧和彩调剧悠远的唱腔

鼓楼、风雨桥与黄姚古镇的独特肌理

构筑锦缎上的人文底蕴

山与海交织，历史与未来辉映

每一根丝线

都是无尽诗意的延伸//

我再举槌，鼓声里的光芒

映见AI的晶体管

亮成朱槿花大厅的东盟星座

而那无形的槌音仍在增益

在刘三姐的山歌声中

“三月三”的绣球旋空

把广西——这一枚

镶嵌岭南的翠玉，抛进

昆仑、泰山、秦岭的怀抱

让整个神州

在一次又一次的铜鼓回响里

合为同一场交响乐//

鼓声止处，星河凝光

八桂与九州共振

山河与人心同温

我俯身倾听——

那仍在涌动的回波

真正无垠的乐章

正在亿万颗心跳之间

继续擂响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中国诗歌学会会长)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2025年12月广西专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