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4月26日傍晚，海南万宁神州半岛的沙滩上，一名30岁出头的女游客被离岸流卷走，村民把她拉上岸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心跳，嘴唇发紫，口里不停涌白沫。
那一刻，沙滩上围了不少人。
有人喊“控水”，有人喊“掐人中”，嘈杂声四起，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敢上前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冲进来两个人。
姜智文手搭上女子的颈动脉，纹丝不动。
他冲着人群吼了一句“快打120”，话音刚落，双膝一弯，“咚”的一声跪在粗粝的沙地上，双手交叠压上去，时间定格在18点07分。
他的妻子袁苑跪在女子头侧，女子嘴里不停往外淌白色泡沫和海水。
沙滩上没有纱布，没有任何隔离物，袁苑用手把异物清干净，扶正下巴，深吸一口气，俯身下去，嘴对嘴，开始人工呼吸。
两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分工在对视的瞬间完成。
30次按压，2次通气，这个节奏在浙大一院的监护室里他们做过太多次，是刻在肌肉里的东西。
但这一次，膝盖下是碎贝壳和沙粒，不是医院的地板。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海浪一遍遍刷上沙滩。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18点11分，女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呛咳，颈动脉传回一丝微弱的搏动。
人群里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眼眶红了。
但姜智文和袁苑没有站起来。
袁苑把手机放在地上，眼睛盯着时间，每两分钟做一次完整的体征评估。
姜智文翻开女子眼皮看瞳孔，袁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检查光反射，确认平稳后，两人在沙滩上找来一只拖鞋，轻轻垫在女子头下这个小动作是为了维持气道通畅，防止呕吐物再次堵塞。
救护车赶到后，两人帮着抬担架、举输液瓶，协助把女子平稳转运上车，还向家属一一交代了抢救起始时间、流程和体征变化的关键节点，留下电话，方便后续衔接。
这和很多报道里写的“悄然离开”并不一样。
他们是把该做的最后一步也做完了，才走的。
当天夜里凌晨2点，姜智文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被救女子的男友发来的信息，告知她已转往海口上级医院。
第二天下午，女子成功苏醒，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出现严重后遗症。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这对夫妻已经按原计划返回浙江，第二天正常上班了。
直到救人视频在全网传开，身边的同事和朋友才知道，这两个人在假期最后一天干了这么一件事。
值得一说的是，这次海南之行并不是姜智文的主动安排。
他后来接受采访时说，本来不想去沙滩，是妻子想追日落，才去的。
“结果没看成日落，倒救回了一条命，也挺值了。”
这对来自安徽的夫妻2022年9月结婚，平时扎根余杭，空闲时常带着女儿去户外露营、骑行。
下班后两人会交流诊疗心得，一个在急诊监护室，一个在综合监护室，工作和生活的边界在他们这里从来不是截然分开的。
4月29日，浙大一院公开表彰了两人，授予"急救先进个人"称号。
今天，人民日报也发文记录了这场救援，标题叫"没好好看日落，却托起生命的又一次日出"。
有人问过他们，万一人没救回来怎么办，怕不怕被讹，两人笑了笑，说当时心里只想着怎么救人，没想过其他。
这个回答听起来轻描淡写，但放在现实里并不轻。
沙滩上那一圈围观却没人上前的人，不是坏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怕做错了担责任。
两个人之所以能毫不犹豫冲进去，不只是因为勇气，更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在心脏骤停的溺水者面前，“掐人中”和“控水”会直接闭合气道，只有心肺复苏才是唯一有用的动作，而且每晚一秒，结果就差一截。
袁苑后来说，这次经历让他们的感情更坚固，就像钢筋融入混凝土。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说婚姻，但也可以理解成另一层意思他们在生死关头并肩站过，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极端情况下是什么人。
这种了解，比任何仪式都更踏实。
这件事让人触动，但也让人不安。
那个沙滩上喊着“控水”“掐人中”的声音，其实存在于每一个没学过急救的人心里。
这对夫妻能救回来人，一半靠他们的专业，另一半靠那四名村民跳海争来的黄金时间。
下一次，不一定每个溺水现场都有医护人员恰好在场，也不一定每次都有人敢下水。
急救知识的普及一直在喊，但真落到能用上的程度，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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