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与AI的协同进化进入关键期

在人工智能（AI）加速渗透各行各业之际，本就蓬勃发展的游戏产业，如今正以黑马姿态，跃升为AI应用落地与技术反哺的核心赛道。

一方面，中国游戏市场规模在2025年超3500亿元，在所有娱乐形态中仅次于短视频。全球手游收入前50名里，中国占了24款。除了经济层面，游戏产业也创造了一系列文化现象。包括《黑神话：悟空》带火了山西的古建筑旅游，《原神》里一段京剧唱腔在YouTube上播放量突破千万。

另一方面，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外界对游戏的理解大多停留在“娱乐”层面，并且与AI似乎并无关联。而近期，一份由大湾区人工智能应用研究院联合完美世界、三七互娱、腾讯开悟完成的《双向赋能：AI与游戏的协同进化》白皮书（下称“白皮书”），深度剖析了AI时代下游戏的本质。

这份历时7个月研究、访谈11位专家、调研66位从业者的白皮书，提出了一个核心判断：游戏与AI之间不是单向的工具与使用者关系，而是一场双向赋能的协同进化。

这并非空洞的概念推演。在游戏生产端，AI正在重构从游戏策划到程序开发的全链条效率；反过来，游戏构建的虚拟环境，正在成为AI理解规则、学习经验、自主演进的重要训练场。现实中，这套能力已经开始向自动驾驶、医疗、教育等领域外溢。

AI重塑游戏生产：从单点提效到生产管线重构

AI在游戏行业的应用，已经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渗透多深”的问题。

白皮书显示，在一线从业者的调研中，64%的人认为AI赋能价值最高的环节在生产端。过去几年，从文案生成到3D建模，从NPC对话到代码编写，AI工具已经覆盖了游戏开发的各个环节。其中，程序环节是目前AI渗透最彻底的地方。有从业者感慨，自己现在写代码基本上不再依赖传统编程方式，一天完成的工作量以往需要十天。

在多重利好下，AI在大量游戏公司的应用已经上升为一把手工程。甚至有公司成立了由董事长牵头的AI效率委员会，每个岗位都设立了“AI渗透率”指标。

当然，AI在游戏生产端的提效并非均匀分布。白皮书显示，在数值策划、2D原画、3D资产等环节，由于岗位成本占比较高、工作标准化程度清晰，AI投入的回报率较为突出，游戏厂商投入动力较强。而在文案策划、音乐音效等环节，原本成本占比就不高，AI带来的增量收益有限，游戏厂商投入优先级相对靠后。

其次，从单点提效到全生产全链路重构，AI在塑造游戏上还有一段路要走。据了解，目前游戏行业内能够得到广泛应用和认可的AI工具还没有出现。一个现实的原因是，每家游戏厂商的核心IP和明星资产，都不太愿意拿出来训练通用模型，这涉及公司核心竞争力的保护。因此整体来看，AI在游戏行业的应用还处在比较初级的阶段。

在出海业务中，AI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一些公司的海外营收占比已达到30%到40%，而AI在语言翻译和文化合规方面的应用效果明显。过去小语种的翻译很难靠自有团队解决，现在有了垂类的翻译模型，效率和准确性都大幅提升。

在这样的行业背景下，白皮书显示，AI赋能下的游戏产业将分三步走。当前处于1.0阶段，AI作为辅助工具帮助开发者提效，其中头部游戏厂商的资源优势正在放大；2.0阶段，AI将实质性降低开发门槛，包括美术管线从概念草图到高模动画等可能被压缩到分钟级；3.0阶段，端到端的实时生成将让每个玩家获得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

反向赋能：游戏成为AI的“现实仿真器”

当AI加速渗透游戏产业时，从另一个方向看，游戏对AI的价值可能更为凸显。

一个被越来越多研究者接受的观点是：游戏是“现实世界的仿真器”，它将物理规律、社会规则数字重构为可交互的封闭系统，具备规则清晰、可无限试错、反馈即时等特征。这些特征，恰好是AI训练所需要的理想环境。

这套逻辑已经在实践中验证了多次。例如，OpenAI的VPT项目把玩家在《我的世界》中的游戏视频转化成键鼠操作轨迹的训练集，让AI学会了“看到树就知道砍、看到矿就知道挖”。AlphaGo从16万局人类棋谱中模仿学习，把抽象的“棋感”转化为可计算的落子策略。

国内的游戏公司也在做类似的事。有平台将热门竞技游戏的决策AI技术开放出来，目前全国几乎所有开设强化学习教育课程的高校，都在使用这个平台进行教学。还有项目让AI在非完全信息、实时连续、团队协作的游戏环境中进行自我对战训练。

这些在游戏里训练出来的AI能力，正在向外溢出。

最典型的是自动驾驶。真实路测数据每公里成本大约18元，而基于游戏引擎搭建的仿真环境，每公里只需要0.5元，相差36倍。有公司基于游戏引擎搭建了自动驾驶虚拟训练场，可以模拟暴雨、拥堵、鬼探头等极端场景，测试能力在每天1000万公里以上——相当于14辆汽车跑完整个生命周期。

医疗领域也有落地的尝试。游戏训练出的最优路径规划能力被迁移到病理全片扫描诊断中，帮助医生快速定位病灶。有公司开发了用游戏化方式辅助特殊儿童行为训练的项目，还与医院合作尝试用游戏延缓阿尔兹海默症老人的智力衰退。

因为游戏反向赋能AI的能力不断凸显，游戏公司对AI的态度也正在发生变化。过去，AI被视为降本增效的工具。现在，越来越多的从业者意识到，游戏构建的虚拟仿真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可以对外输出的技术资产。

游戏与AI的双向赋能未到终局

从白皮书的梳理来看，游戏与AI的双向赋能还远未到终局。

在制造业领域，人工智能应用进展相对缓慢，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少高度仿真的工业生产虚拟环境。而游戏产业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多年——无论是对物理规律的复刻，还是对社会经济系统的建模。

其次，有观点认为，未来头部游戏厂商可能会从内容制作公司转型为平台，大部分中小团队在平台上生产游戏，会是一种新的产业形态。

多位从业者在白皮书发布时也坦言，当前AI在游戏行业的应用仍处于“辅助人”而非“替代人”的阶段。从单点提效到全链路重构，从工具升级到产业形态变革，中间还有大量技术瓶颈与理念跃迁需要跨越。终局远未到来。

回过头来看，当外界仍在讨论“游戏的价值到底是什么”时，产业界和学术界已经开始用实际案例回答这个问题。游戏构建的虚拟世界，正在帮助人工智能更好地理解、模拟并改造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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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涛

财税与环保新闻部主任 长期关注宏观经济，财政和货币政策领域。主要关注财税、审计、环保、基建以及PPP等方向。线索请联系：dutao@ee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