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承红色 艺振先声——杂技剧《先声》创作启示

马晓璐

冬藏过往春启希望，在即将到来的5月，大型杂技剧《先声》开启了又一轮演出计划。该剧荣获第十七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戏剧类“优秀作品奖”、第十八届文华奖“文华剧目奖”。作为一部以抗战精神的时代传承为精神内核，通过突破性的艺术创新将高难度的杂技语汇升华为思想深度与审美高度兼具的综合性舞台艺术作品。《先声》集齐了行业巅峰荣誉，成为中国杂技界唯一的奖项满贯杂技剧作品，彰显了东北杂技艺术创作“振臂一呼”的强大感召力。

《先声》剧照。

让青年思想与革命精神双向奔赴

由中共辽宁省委宣传部、辽宁省文化和旅游厅指导，中共沈阳市委宣传部、沈阳市文化旅游和广播电视局出品，沈阳杂技演艺集团倾力创作的重大历史主题杂技剧《先声》，以九一八事变为故事背景，讲述了一段悲壮的家国往事。

该剧的主创们践行了如何在新时代背景下实现红色历史真实与舞台艺术诗化的融合，以及如何通过平民视角阐释宏大叙事。《先声》突出了“微观个体命运折射国家命运”，以王铁掌一家为微观切口，织就东北军民众志成城的时代命运群像网，实现以小见大的情感共鸣。围绕着王铁掌一家的命运跌宕，作品生动再现了“北大营枪声”“中共满洲省委宣言”“义勇军冲锋”等历史事件，谱写了一篇东北军民浴血抗日的红色史诗，聚焦于为国家独立、民族解放而奋起抗争的先行者们，其核心思想是对爱国主义、理想主义和不屈不挠的革命英雄主义的崇高致敬。

我们看到《先声》以舞台化的数字思维、编创思维的独特思考，为观众构建起了新时代当代审美语境的民族史诗。年轻的思想与革命精神双向奔赴、在同一时空交汇，历史便不再只是影像或文字，而成为可以触摸、可以共情的“当下现场”。《先声》通过杂技艺术极具勇气和不畏艰难险阻的身体语言特点，生动刻画了革命志士在危难面前的大无畏精神、对信仰的坚定执着以及为理想牺牲奉献的壮烈情怀。而这种“大无畏”精神，通过新、难、奇、绝、美的杂技语汇得到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化呈现。

当代青年观众更需要“可借鉴的精神养分”，需要足以震撼他们的艺术手法，需要能使他们集体共情的人与事的细节，这些都让他们对历史、对故事有了更鲜活生动的“二次认识”。创作中强化“精神共鸣”，更以有血有肉的表达展现革命先辈“为民族大义奋斗的热血与理想”，传递红色精神，探讨与青年息息相关的“人生选择、人生理想”，让红色精神成为可感知、可共情、可践行的鲜活榜样。“当代审美语汇”不是对红色题材的“改造”，而是“转译”——用青年看懂且爱看的艺术语汇，让红色精神走进“日常视野”，从“被动接受”变为“主动认同”。

杂技本体叙事的进一步升华

杂技剧历经二十余年的发展，搬上舞台的杂技剧作品不胜枚举，但经典者如大浪淘沙却弥足珍贵，这也印证了艺术创作的严谨性、规律性、残酷性。

一些专家、学者也曾讨论过，杂技作为剧的创作，在叙事表达、意境表达等方面能不能做得更好。我想《先声》回答了这个问题，也给出了我们想要的答案，杂技本体的叙事表达、思想表达在这部作品里，让观众看到了主创们用心、用情的思考与呈现。

在难度技术方面，该剧将沈阳杂技演艺集团的金奖节目如“软钢丝”“腾空飞杠”有取有舍地融入推动故事进展的过程中，叙事表达张弛有度。“秘密接站”中的高跷、魔术声东击西的叙事铺排，“重要情报”中的飞檐走壁、仓库索降、高空弹箱等杂技本体技艺悄然化于叙述，“傲然枪声”中的摩托车追逐融入了电影镜头语言，这样的呈现更是让现场观众为之一振。

还有“网吊”的演变设计，当巨大的“天地网”耸立在人们面前，观众和学生都被横亘在“这堵墙”下彼此共情，现场观众的心被揪在了一起，无数牺牲的学生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立体呈现在人们眼前，那一刻，所有中国人的民族精神里的血性被唤醒了，剧场中人们的心在跳动，血液在沸腾!

《先声》剧照。

诸如此类的匠心呈现在作品中还有很多，据此可以看到导演改变了对于杂技本体的直线思维，杂技本体在二度创作中已经化为“戏剧肢体”。直到舞美、服、化、道、多媒体等舞台手法整体呈现时，“戏剧肢体”已是故事本身。基于此，《先声》成为了一个极高的标杆，给未来杂技剧(节)目的创作都带来了更深的思考、更好的参照。

交叉学科推动杂技演员华丽蜕变

《先声》的每一场演出结束后，都会听到很多观众走出剧场时的兴奋表达：“杂技剧真的太好看了!”

的确，杂技剧颠覆了长期以来留给观众炫技的刻板印象。演员们如同身体的极限运动员，以超越常人的柔韧、力量与平衡博得满堂喝彩。然而，在过去，他们常常被视为“技”的承载者，而非“艺”的演绎者。中国杂技人在不断地由内向外寻求突破变革，杂技剧改变了“技”大于“艺”、评价体系单一、以技巧难度为核心的模式，破除了演员通常是匿名的技巧执行者、缺乏人物身份和情感表达空间、是“技术人”而非“剧中人”的思维。

戏剧表达、肢体语汇、音乐表达等交叉学科的融入，让杂技剧成为了最有艺术感召力的舞台艺术种类之一。以“技”入“魂”，高难度的技巧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服务于剧情和情感的表达。例如，《先声》中的“立网”表现的悲壮场景触发了现场观众极大的震撼。演员需要理解为何而做，让技巧成为角色的语言。

中国杂技剧的兴起与发展，正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现状，成为推动我国杂技演员实现从“匠人”到“艺术家”华丽蜕变的核心引擎。在《先声》中，观众记住的不再仅仅是“动作烙印”，而是“生动形象”，演员的名字开始和角色联系在一起，他们完成了从“杂技演员”到“剧中人物”的身份转变。

优秀舞台艺术创作的“振臂一呼”

感召力是优秀艺术作品的核心生命力，也是传递信息的最好载体，让观众从被动观看走向主动共鸣，以此产生践行伟大理想行动的渴望。这种振臂一呼的召唤力量，让遥远的记忆化为由衷的感动。

好的艺术作品从不硬灌道理，而是用细腻的感触直达观众的内心。比如剧中所有学生们手挽手以人墙之势冲向台口，用他们年轻的面容、坚定的步伐，让现场观众在瞬间共情“民族精神不屈不挠的力量”——很多观众看到此处都血脉偾张，这种共鸣是作品用情感“召唤”出了观众心底的民族情感。

精神召唤的高级之处在于让红色精神照进当下生活，如同剧中，铁匠王铁掌从“保家”到“卫国”的转变，没有刻意渲染英雄光环，而是聚焦普通人面对敌人侵略时的强烈的家国情怀与坚韧的信念坚守，让人们看到的是无数普通人在重大历史时刻的保家卫国的庄严选择。这引发无数观众从个体共情上升至民族共情的共鸣与思考，这种从“看”到“省”的转变，正是作品的核心表达，让红色精神从历史记忆化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澎湃感召力。这种振臂一呼的感召力是传递给人们：“不为成为英雄，只为英雄所为。”

守护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以真相为刃，斩断重蹈覆辙的可能。我们用艺术为历史认知注入情感与道德重量，构筑抵御历史虚无主义的堡垒。通过这面镜子，我们得以更清晰地审视自身时代，校准内心的航向，并引导人们思考“我们从何而来”“我们是谁”以及“应当走向何方”。

杂技剧的蓬勃发展，不仅仅是演出形式的创新，更是一场深刻的行业革命和人才革命。它拥抱了更广阔的艺术世界，是从“炫技”到“艺术”的蜕变，是文艺创作从高原到高峰的生动诠释。它推动杂技艺术从“技”到“艺”的不断创新与突破，正让杂技剧成为讲述中国故事、传递时代精神的新载体，在守正创新中书写着中国杂技的时代华章。(作者系安徽省杂技团二级演员、创研室副主任、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