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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长刁难我报销差旅费,我索性徒步巡查三十里。省委书记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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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长刁难我报销差旅费,我索性徒步巡查三十里。省委书记关切询问迟因,我拭汗笑答:经费被扣,步行稍慢

那是2018年夏天,我刚调到大林县水利局工作第三个月。七月的太阳毒得很,水泥路面烫得能煎鸡蛋。我背着十几斤重的测绘仪器包,沿着青石河堤坝走了整整六个小时,从早上七点走到下午一点,白衬衫湿了干、干了湿,后背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回到局里时,两条腿像灌了铅。我扶着墙走进财务室,把差旅报销单放在张会计桌上。单子上清楚写着:7月15日,青石河段巡查,往返里程32公里,按每公里0.8元车补计算,合计25.6元,另附中午餐补15元,总计40.6元。

张会计推了推老花镜,瞥了一眼单子,又抬眼看了看我汗涔涔的样子,压低声音说:“小李,你这单子……怕是不好报。”

我心里“咯噔”一下:“张会计,这有什么问题吗?都是按规定填的。”

“规定是规定。”张会计把单子往旁边一推,“但刘副局长上周开会说了,今后所有下乡巡查的差旅费,超过二十公里的必须提前报备,还得附上现场工作照片。你这既没提前报备,照片也没有……”

“我拍了啊。”我赶紧掏出手机,翻出十几张河堤情况的照片,“您看,这是青石河上游的淤塞情况,这是中段堤坝的裂缝……”

张会计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小李,你刚来不久,有些事不懂。刘副局长说的‘工作照片’,不是这种。得是你在现场、有明确时间地点标志的照片。而且……”她顿了顿,“刘副局长特意交代过,你刚调来,要‘多熟悉业务少往外跑’。”

我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四十块六毛钱,对很多人来说不够一顿饭钱,但对我这个月薪三千二的科员来说,那是两天的伙食费。更重要的是,青石河段的巡查是汛期例行工作,如果因为报销问题不去,出了问题谁负责?

“那我找刘副局长说明情况。”我说。

张会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爬上三楼,在副局长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刘副局长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示意我等一下。他对着电话那头笑得春风满面:“王总放心,那个项目肯定没问题……对对,晚上福满楼见。”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这才抬眼看我:“李志远啊,什么事?”

我把报销单和手机照片递过去,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刘副局长扫了一眼单子,笑了:“小李啊,不是我说你。年轻人要踏实,不要老想着往外跑。在办公室多看看文件、学学政策,比什么都强。”

“可是刘局,青石河段是局里划定的重点巡查段,汛期每周都要巡查一次,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刘副局长把单子递还给我,“这样,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以后要下乡,提前三天写申请,我批了才能去。对了,照片要拍清楚点,要有你本人在现场的画面,最好手里拿张当天的报纸。”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报销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提前三天申请?防汛巡查能等三天吗?青石河上游连着三个村子,中游就是县城,万一出问题……

“刘局,现在是汛期,天气预报说下周有持续强降雨,青石河段的巡查真的不能耽误。”

刘副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志远,你这是在教我做事?我在水利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汛期没经历过?按程序办事,天塌不下来!出去吧。”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刘副局长已经重新拿起文件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更糟。我默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我靠在墙上,突然觉得很累。从省水利学院研究生毕业时,导师拍着我的肩膀说:“志远,你踏实肯干,到基层好好干,一定能做出成绩。”我满怀憧憬来到大林县,想着要用所学知识为家乡的水利建设出份力。可这三个月来,我发现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各种无关紧要的材料,参加各种形式主义的会议,真正到一线去的时间少之又少。

而现在,连最基本的巡查工作都要被卡住。

回到二楼的办公室,同事老陈正在泡茶。看我垂头丧气的样子,他递过来一杯茶:“碰壁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老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啊,太实在了。知道刘副局长为什么不待见你吗?”

我摇摇头。

“你调来之前,那个岗位本来是留给他外甥的。”老陈抿了口茶,“结果县里搞什么公开选调,你笔试面试都是第一,硬生生把人家外甥挤掉了。刘副局长能不记恨你?”

我愣住了。这事我完全不知道。

“还有,”老陈接着说,“你上个月不是写了份青石河堤坝加固的建议报告吗?直接寄给了市局。这事不知道谁传出去了,刘副局长觉得你越级汇报,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想起来了。那份报告是我利用周末时间实地考察后写的,分析了青石河堤坝的老化情况,提出了具体的加固方案。我觉得事情紧急,就按公示栏里的地址寄给了市局水利科。我压根没想到这会被视为“越级”。

“那我该怎么办?”我有些茫然。

老陈拍拍我的肩膀:“还能怎么办?要么低头,要么硬扛。不过小李啊,听我一句劝,在体制内,有时候太较真不是好事。四十块钱而已,自己垫了算了,下次按他的规矩来。”

我盯着手里那张报销单,看了很久。四十块六毛钱,数字很小,小到很多人会觉得为这点钱较真很可笑。但我想到父亲常说的话:“志远,做人要像咱家门前那棵老槐树,根要扎得正,腰要挺得直。”

父亲是老水利员,在基层干了一辈子。他退休那年,县里发了个“敬业奉献”的奖状,他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我记得他说过,1987年大林县发洪水,他连续三天三夜守在堤坝上,最后晕倒在泥水里。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水位降了没有?”

那样的时代,好像已经过去了。

第二天是周五,天气预报显示周末有雨。我一大早就到办公室,写了下乡巡查的申请单,按要求详细写明了巡查时间、地点、事由,还特意注明“汛期例行巡查,情况紧急”,恭恭敬敬地送到刘副局长办公室。

他正在看报纸,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刘局,今天能批吗?我想下午就去,天气预报说……”

“急什么?”刘副局长放下报纸,“我不得看看?你回去吧,批好了会通知你。”

我只好退回办公室等。等到中午下班,没有任何消息。我给张会计打了个电话,委婉地问申请批了没有。张会计说刘副局长一上午都在开会,还没看。

下午三点,我实在坐不住,又去了一趟副局长办公室。门开着,刘副局长正在电脑上玩扑克游戏。听见敲门声,他迅速切换了页面。

“又怎么了?”

“刘局,那个申请……”

“哦,看了看了。”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我的申请单,“这个啊,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急。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等下周再说吧。”

“可是刘局,青石河上游的柳树村去年就因为巡查不及时,差点出事,当时还是您带队去处理的……”

刘副局长的脸色变了变:“李志远,你什么意思?拿去年的事压我?我告诉你,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我说下周就下周!”

我知道再说无益,默默退了出来。

周六早上,天色阴沉。我起床看到窗外的乌云,心里越来越不安。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今天下午到明天有大到暴雨。青石河段的情况我最清楚,去年加固工程偷工减料,有几处堤坝基础已经松动,如果雨势太大……

我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做了决定:去!不管批不批,我必须去。

穿上旧运动鞋,背上父亲留给我的那个军绿色帆布包——那是他当年下乡常用的包,里面装着卷尺、记录本、手电筒,还有我自费买的一台便携式流速仪。我又往包里塞了两瓶矿泉水、四个馒头,这是我一整天的口粮。

母亲在厨房看见我整装待发的样子,愣了愣:“今天不是周六吗?还要下乡?”

“嗯,去青石河看看。”

“局里派车吗?”

“不远,我走路去。”我没敢说报销被卡的事。

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转身从厨房拿出两个煮鸡蛋塞进我包里:“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从县城到青石河堤坝起点,有十五里路。我沿着国道走,刚开始还能保持速度,但背着十几斤的装备走了一个小时后,肩膀开始发酸,脚底也磨得生疼。路上偶尔有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土。有一辆面包车在我身边减速,司机探头问:“兄弟,去哪儿?捎你一段?”

我摆摆手:“谢谢,不用了。”

我不是不想坐车,而是身上只剩下二十块钱。如果用了,万一真有什么紧急情况,连打电话的钱都没了。

上午九点半,我到达青石河上游起点。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雨。我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工作。从上游的柳树村段开始,我一段一段地检查堤坝。卷尺测量裂缝宽度,笔记本记录位置和特征,拍照留存。遇到情况严重的段落,我还用红色喷漆在堤坝上做了标记。

雨水渐渐大了起来,打在我的眼镜片上,视线模糊。我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继续工作。帆布包越来越沉,浸了雨水后重了好几斤。馒头被雨水泡得发软,我就着矿泉水胡乱吃了几口,算是午餐。

下午两点,我巡查到中游段时,发现了严重问题。去年加固的那段堤坝,基础出现了明显的沉降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而这段堤坝后面,就是县城的低洼地带,住着三百多户人家。

我心里一紧,立刻拿出手机想给局里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早上出门时忘记充电。我急得团团转,四下张望,最近的村子也在两公里外。

雨越下越急,河水开始上涨。我看了看那段裂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村庄,一咬牙,从包里掏出红色喷漆,在裂缝旁的水泥护坡上写了几个大字:“危险!速报水利局!”又在下面画了个巨大的箭头指向裂缝处。

做完这些,我背起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方向跑。必须尽快把情况报回去!

雨天地滑,我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手肘也擦伤了。但我不敢停,脑子里全是父亲说过的那场1987年的大水:房屋倒塌,庄稼被淹,有人失去了生命……

跑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看见国道了。这时雨势稍小,我喘着粗气,站在路边想拦辆车。可过往车辆见我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样子,要么加速通过,要么远远绕开。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身边。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六十多岁、面容和蔼的脸:“小伙子,怎么弄成这样?需要帮忙吗?”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急忙说:“我是县水利局的,青石河堤坝出现险情,我必须马上回局里报告!”

车里的人对视一眼,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上车吧,我们送你。”

我连声道谢,钻进车里。车里很宽敞,坐着三个人:刚才问话的长者坐在后排左边,右边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副驾驶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具体什么情况?”那位女性问道,声音温和但透着关切。

我尽量简洁地汇报了发现的情况,特别强调了裂缝的宽度和位置。说话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泥水把车座都弄脏了:“对不起,把您车弄脏了……”

“不要紧。”长者摆摆手,然后对司机说,“小张,直接去大林县水利局。”

路上,那位女性详细询问了青石河堤坝的历史情况、去年的加固工程、平时的巡查机制。我一一回答,说到巡查经费被卡、只能步行下乡时,我没提刘副局长的名字,只是说“按规定程序还没批下来”。

长者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县水利局大院。周六下午,局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亮着灯。我道谢后下车,刚要往办公楼跑,那位长者也下了车:“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我一愣,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人。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形清瘦,但眼神锐利,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我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值班室的老王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志远,你这是……”

“王师傅,快给刘副局长打电话,青石河中游出现重大险情,需要紧急处置!”我急声道。

老王不敢怠慢,立刻拨通电话。电话那头,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什么事?周六也不让人清静?”

“刘局,我是李志远,青石河中游堤坝发现严重裂缝,就在去年加固的那段,裂缝宽度超过三厘米,基础沉降明显,现在雨这么大,随时可能出问题!”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刘副局长的声音传来:“李志远,谁批准你去巡查的?还有,你说的裂缝有证据吗?别又是大惊小怪。”

我气急了:“刘局,我亲眼所见!而且我已经在堤坝上做了标记,红色喷漆写的‘危险’!现在雨势越来越大,如果不及时处理,下游三百多户居民都有危险!”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刘副局长不耐烦地说,“我通知一下相关人员,等雨小点再去看看。”

“不能等!现在就得去!”

“李志远!”刘副局长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是局长还是我是局长?按程序办!”

我还想争辩,那位长者突然伸出手:“电话给我。”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递过去。长者接过手机,平静地说:“刘副局长是吗?我是省委督导组的陈国栋。青石河的险情我已经了解了,请你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组织人员前往处置。我现在就在水利局,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应急队伍集合完毕。”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几秒钟后,传来刘副局长结结巴巴的声音:“陈、陈书记?您怎么……是是是,我马上安排!马上!”

长者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我,然后对身边那位女性说:“小赵,通知市水利局、应急管理局,请他们派专家和技术人员支援。另外,联系大林县政府,启动三级防汛应急响应。”

“是,陈书记。”那位叫小赵的女性立刻开始打电话。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陈国栋?省委督导组?我想起来了,在新闻里见过,省委副书记、省委督导组组长陈国栋!

陈书记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小李同志,带我们去看看值班室的防汛预案和物资储备情况。”

我机械地点点头,领着他们往库房走。路上,陈书记问了我很多专业问题:青石河的水文特征、历史最高水位、现有堤坝的抗洪标准、周边居民疏散路线……我凭着这三个月来查阅资料和实地走访积累的知识,一一回答。有些数据记不清,我就老实说“这个我需要查一下记录”。

陈书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走到库房,我打开门,里面堆放着一些防汛物资:救生衣、沙袋、铁丝笼……但数量明显不足,而且有些沙袋已经发霉。我如实汇报:“陈书记,按照防汛预案要求,这个储备点应该有两千个沙袋、一百件救生衣,但实际只有八百个沙袋和三十件救生衣,而且部分沙袋受潮严重。”

陈书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一个发霉的沙袋,看了看,又放下:“去年的防汛经费,大林县拨了多少?”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科员。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副局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科室负责人。看到陈书记,刘副局长的脸都白了,赶紧上前:“陈书记,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把这些发霉的沙袋藏起来?”陈书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人的心上。

刘副局长额头冒汗:“这、这个……我们马上整改!马上!”

“整改的事以后再说。”陈书记摆摆手,“现在当务之急是青石河的险情。应急队伍组织好了吗?”

“组织好了!组织了三十人的抢险队,车辆、物资已经到位,随时可以出发!”

“好,现在就去现场。”陈书记说着,看向我,“小李同志,你也去,带路。”

“是!”

抢险车队在雨中驶向青石河。我坐在陈书记的车上,指路的同时,继续回答他的各种问题。陈书记问得很细,从堤坝的设计标准到日常维护,从人员配置到经费使用,有些问题连刘副局长都答不上来,只能支支吾吾。

到达中游险情段时,雨又下大了。我指着那段裂缝:“就是那里!”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勘察。测量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裂缝宽度已经扩大到五厘米,而且有延伸趋势。堤坝基础出现了明显空洞,如果水位继续上涨,这段堤坝很可能在几小时内溃决。

“立即抢修!”陈书记当机立断,“调两台挖掘机过来,用沙袋和铁丝笼加固基础。同时通知下游居民做好疏散准备!”

抢险工作紧张有序地展开。我也加入了扛沙袋的队伍。雨水混合着汗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没人喊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和时间赛跑。

陈书记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堤坝上指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毫不在意,不断询问进度,协调各方力量。有几次,我看见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沙袋,亲手搬到抢险点。那位叫小赵的女同志劝他去车里避雨,他摆摆手:“老百姓的身家性命系于此,我怎么能躲?”

晚上七点,经过四个小时的奋战,险情段终于得到初步控制。挖掘机夯实了基础,上千个沙袋垒成了临时加固带。水位监测显示,虽然河水还在上涨,但速度已经放缓。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陈书记让人买来盒饭和热姜汤,大家就蹲在堤坝上吃晚饭。我累得手都在抖,盒饭差点拿不住。

陈书记端着盒饭坐到我旁边:“小李,今天辛苦了。”

我连忙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陈书记看着我,突然问:“你今天是步行去巡查的?”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嗯,走了三十里。”

“为什么不坐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差旅费没批下来,我没钱坐车。”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几个正在吃饭的同事都停下了筷子,看向这边。刘副局长端着盒饭站在不远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书记沉默了。他慢慢吃着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从县城到这里,十五里路。你背着这么重的设备,走了个来回,三十里。就为了四十块钱的报销?”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终于有人理解这不仅仅是为了四十块钱。我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陈书记放下盒饭,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平静但有力:“在座的各位,都是水利工作者。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的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人说话。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是为了报表上的数字好看?是为了开不完的会议?还是为了那点经费、那点权力?”陈书记站起来,指着脚下的堤坝,“都不是。是为了这个——为了堤坝稳固,为了河水安澜,为了老百姓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他转向刘副局长:“刘副局长,你说说,如果今天小李同志因为报销问题没来巡查,如果这段堤坝真的溃决了,下游那三百户人家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

刘副局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十块钱,”陈书记的声音提高了,“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一包烟、一顿饭。但对一个基层水利员来说,这是他的工作保障,是他的尊严底线,更是他对这份职业的敬畏!连四十块钱的巡查经费都要卡,都要设门槛,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在为人民服务?”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

陈书记重新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李,你做得好。基层需要你这样的干部。有原则、有担当、有专业精神。”

那天晚上,险情彻底排除后,陈书记一行离开了大林县。临走前,他特意找到我,记下了我的名字和电话,说以后有机会再交流。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三天后,县里召开了全县水利系统作风整顿大会。刘副局长在会上做了深刻检讨,局里重新修订了差旅报销制度,明确规定了汛期巡查的“绿色通道”——特事特办,先下乡后补手续。

我的那四十块六毛钱,第二天就报销下来了。张会计把现金递给我时,小声说:“刘副局长亲自批的,还多批了二十块钱,说是‘辛苦费’。”

我把那二十块钱退了回去:“该多少就多少,多的我不要。”

又过了一个月,局里人事调整。刘副局长被调离领导岗位,到县档案馆任调研员。新任副局长是市水利局下来的技术干部,第一天上任就把所有科室负责人叫到一起,说了三句话:“第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第二,少搞形式,多干实事;第三,谁要是卡一线人员的经费,我就卡谁的职位。”

我的工作环境明显改善了。下乡巡查不再需要层层审批,必要的设备也陆续配齐。更重要的是,我提出的青石河堤坝全面加固方案,被局里采纳并上报到市里,最终列入了年度重点工程。

秋天的时候,青石河加固工程开工。我作为技术员常驻工地,每天和工人们一起吃住,监督工程质量。皮肤晒黑了,人也瘦了,但心里很踏实。

十月底的一天,我正在工地上测量数据,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李志远同志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赵,赵秘书。陈书记想请你来省里参加一个基层水利工作座谈会,不知道你下周有没有时间?”

我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有、有时间!”

“好,具体安排我稍后发给你。对了,陈书记特意交代,让你把徒步巡查三十里的故事,好好跟其他基层同志分享分享。”

挂掉电话,我站在堤坝上,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加固工程,眼睛有些发热。远处,青石河水静静流淌,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那个座谈会我去了。会上,我如实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从报销被卡到步行巡查,从发现险情到抢险成功。讲完后,会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书记总结发言时说:“同志们,李志远同志的故事,听起来是个小事——四十块钱的报销。但小事背后,反映的是大问题。我们的一些制度、一些规定,到底是方便了工作,还是阻碍了工作?到底是服务了群众,还是为难了群众?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每一个干部深思。”

会后,陈书记单独留我聊了一会儿。他问我今后的打算,我说想在基层继续干,把青石河治理好,把学到的知识都用上。

陈书记点点头:“基层很苦,但基层也最锻炼人。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写信。”

我用力点头。

从省城回来那天,父亲到车站接我。他退休后很少出门,这次特意起了个大早,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来车站。

回家的路上,父亲问起座谈会的情况。我简单说了说,说到陈书记让我分享故事时,父亲突然停下脚步。

“志远,”父亲看着我,眼里有光,“你还记得咱家门前那棵老槐树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棵树,是你爷爷小时候种的。经历过多少次风雨,被雷劈过,被虫蛀过,可它一直站在那里。”父亲说,“为什么?因为它根扎得深。做人做事,也要像那棵树,根要扎在土里,扎在老百姓中间。”

我挽住父亲的胳膊:“爸,我记住了。”

那年春节,青石河加固工程一期完工。县里组织了验收,陈书记居然也来了。他沿着新修的堤坝走了一圈,仔细检查工程质量,问了很多技术细节。

验收结束后的座谈会上,陈书记突然说:“我提议,在青石河堤坝上立块碑。”

大家都愣住了。

“不是功德碑,不是纪念碑。”陈书记说,“就立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两行字:每一寸堤坝的安全,都始于每一次认真的巡查。”

他看向我:“李志远同志,你觉得呢?”

我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好,太好了。”

石碑最终立在了中游段,就是去年出现险情的地方。字是我父亲写的,他是老水利员,也是县书法协会的会员。父亲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立碑那天,阳光很好。我带着局里新来的几个大学生,在石碑前讲那段故事。讲到步行三十里时,一个年轻同事问:“李哥,如果当时你知道省委书记会来,你还会那么坚持吗?”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陈书记会来。但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堤坝可能出事,下游的人家可能受灾。这是我应该做的,有没有领导来,我都会去做。”

年轻同事们若有所思。

如今,三年过去了。青石河已经完成了全面治理,成了县里的示范工程。我还在大林县水利局工作,去年被提拔为河道管理科科长。有人开玩笑说我是“徒步巡查走出来的科长”,我总是笑笑,不多解释。

那四十块六毛钱的报销单,我至今留着。它和父亲那个“敬业奉献”奖状挂在一起,时刻提醒我:有些坚持很微小,但微小坚持的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又是一年汛期。上周,局里新来的小张要去巡查青石河下游段,跑来问我报销的事。我说:“按规定填单子就行,现在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

小张犹豫了一下:“科长,我听说以前……”

“以前是以前。”我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咱们就认一个理:该下的乡一定要下,该巡的河一定要巡。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责。”

小张用力点头:“明白了!”

看着他年轻的背影,我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我,背着沉重的仪器包,独自走在漫长的国道上,心里有委屈,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不肯妥协的坚持。

那三十里路,我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算数。

而那条河,那片土地,那些在堤坝后安居乐业的人们,就是我们所有坚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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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1 00: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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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鹏飞
2026-04-28 20:2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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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见闻官方
2026-05-01 06:5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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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眼看球
2026-05-01 07: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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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15:5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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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奇奇怪怪
2026-05-01 03: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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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小菜
2026-05-01 05:3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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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艾故事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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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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