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科威特开餐馆,娶了2房媳妇,回国照顾病重的娘亲熬了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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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算什么东西?"

彩霞把账本摔在台面上,声音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弹了一圈。

玉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指攥着布角,一声不吭。

我站在两个人中间,开口,又闭上。

窗外是科威特傍晚的热风,椰枣树的影子打在玻璃上,晃了一晃。

没有人说话。



01

我叫陈国梁,湖南邵阳人,1971年生。

这辈子走得最远的路,不是从村里到县城,不是从县城到长沙,而是1997年那个冬天,跟着同村的老覃,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科威特。

那年我二十六岁,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国内的日子太难过了。

家里几亩薄田,种一年也就够吃,娘亲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长大,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裂开的口子冬天用胶布粘着,粘了裂,裂了粘,年年如此。

我初中没念完就出去打工,在广东的工厂里跑了几年,干过流水线,搬过货,后来跟一个湖南老乡学了两手厨艺,炒得一手湘菜,辣椒炒肉做得香,剁椒鱼头做得地道。

老覃比我大十岁,早我几年去了中东,回来过一次年,戴了块据说是黄金的表,在村口晃了整整三天。

他说科威特那边工钱高,中餐厨师稀缺,有门路能去就去,一年存的钱,比在国内干五年都多。

我跟娘亲商量,她没有拦我,只是拉着我的手,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要把我的样子记清楚。

临走那天早上,她给我蒸了一锅糯米饭,放了腊肉,放了辣椒,用一个搪瓷碗装好,说:路上带着,饿了吃。

糯米饭到广州机场就冷了,到迪拜转机已经馊了,但我一直带着那个碗,带到科威特,搁在宿舍的床头柜上,过了好几年才寄回去。

落地的那天下午,太阳还挂着,地面已经烫得能煎蛋。机场出来,眼前全是沙黄色的楼,天空的蓝和地面的黄对比强烈,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干燥味,像烧过了什么东西之后的余烬。

老覃用蹩脚的阿拉伯语跟司机比划,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攥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一本字典、还有娘亲塞进去的一包干辣椒。

我在餐馆里从洗碗工做起。

那家馆子叫"湘味轩",老板是个福建人,姓林,在科威特待了快二十年,做的是川湘风味,当地华人圈里有点名气。

他说话口音重,但人不坏,看我做事认真,没有刁难,从洗碗工慢慢让我打下手备菜,后来跟着主厨学炒锅。

我学得快,这一点我一直清楚。

不是天分,是因为我怕。

怕干得不好被赶走,怕在这里站不住脚,怕对不起那张从老家到科威特的机票钱。

这种怕,让我比任何人都勤快。

别人收工了,我在洗锅。别人睡觉了,我在看菜谱。

别人过节出去玩,我守在厨房里练刀工。

两年后上灶,三年后做副厨,五年后成了主厨,工钱也翻了几番。

那些钱存下来,慢慢换成美元,再换成人民币,每个月托人带回去,或者走地下钱庄汇。

娘亲把钱放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一叠一叠地攒,逢年过节拿出来数,跟弟弟说,国梁有出息,国梁没有忘记家里。

2004年,我在科威特待了将近七年,手里攒了一笔钱,加上向老覃借的一部分,盘下了一家中餐馆。

地方不大,在科威特城沙尔克街的一个角落,附近住着不少外籍劳工和做贸易的中国商人。

前任老板是个做不下去的广东人,桌椅锅灶都留下了,我只花了装修的钱,换了墙漆,换了招牌,写上"老陈饭馆"四个字。

字是我自己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但我觉得亲切。

头几年是真的苦。

科威特的消费不便宜,租金、水电、食材进货,每个月算下来头皮发麻。

客源不稳,有时候一天能坐满三轮,有时候开门到关门,来来去去就几个熟脸,账本上的数字难看得很。

语言也是麻烦,阿拉伯语我始终没学好,英语勉强能应付日常,很多事情靠比划和老覃帮忙。

食材也是一关。

国内那些随手可得的食材,在科威特找起来费劲,干辣椒、豆豉、腐竹、老干妈,要么靠华人超市进货,价格贵,要么靠人从国内带,不稳定。

我为了弄到一批正宗的湖南辣椒干,托了三个朋友,跑了两家超市,最后找到一个福建商人,以高出国内三倍的价格买到,心疼了好几天。

但熬过去了。

口碑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我的辣椒炒肉,猪肉选肥三瘦七的,辣椒要新鲜的本地青椒配上自己带来的干辣椒,大火爆炒,出锅前一勺生抽,火候拿捏得死死的,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剁椒鱼头要用草鱼,鱼头腌够时间,剁椒必须自己做,不能用现成的,现成的不香。干锅排骨要提前卤入味,出锅的时候锅底还滋滋地响。

这几道菜,在华人圈里传开了。

后来连一些本地的阿拉伯人、印度商人、菲律宾工人也摸过来,指着菜单比划,语言不通,但都吃得欢。

到了2008年前后,馆子算是站稳了脚跟,每个月有了稳定的利润,我添了两张桌子,又招了两个帮工,厨房里热热闹闹的。

那段时间,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满足。

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自己的东西,自己一锅一锅炒出来的。

彩霞是2003年进门的。

那时候我在老家相的亲,媒人说对方是新邵县的姑娘,家里条件一般,父母是农民,人勤快,会过日子,没什么毛病。

见面那天在镇上的茶馆里,彩霞穿了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说话不多,但条理清楚,问什么答什么,眼神直,不飘。

媒人说了一堆,她坐在那里听,不点头也不摇头,等媒人说完了,才开口。



她说:"你在那边开的馆子,能撑起来吗?"

我说:"能,已经撑起来了。"

她说:"每个月利润多少?"

我说了一个数字。

她想了大概三秒钟,说:"那行,我去。"

就这么定了。

结婚的酒席摆了两桌,娘亲哭了一场,说儿子总算有人管了,说彩霞这个媳妇好,踏实,不花哨。

彩霞拜了堂,第二天就开始帮娘亲收拾家里,雷厉风行,干净利索,灶台擦得发亮,连床底下都扫了。

来科威特之后,她主动提出接管前厅和收银。

她说,你整天出不了厨房,账目这边必须有个信得过的人。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清楚。

她做账是真的好,从来没出过差错。

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供货商的账期记得死,帮工的工钱从不拖欠,每天晚上关门之前,账本整整齐齐摆在收银台上,数字对得分毫不差。

有几次我深夜对账,对不上一两块钱,找了半天,她路过,瞄了一眼,两分钟给我找出来了。

那几年,她是馆子不可缺的一部分。

但我们之间,说实话,不算热乎。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就是淡。

两个人像两台机器,彼此咬合,运转正常,但摸不到温度。

饭桌上说的都是馆子的事,睡前说的都是明天要进什么货,偶尔说到老家的事,也是简短的几句。

她不是不好,她很好,只是好得像一份稳定运转的合同。

我问过自己,这是不是我的问题。

想了很久,没想清楚。

也就放下了。

玉兰是2009年认识的。

她是跟着一个朋友来科威特的,在另一家中餐馆做服务员,四川广安人,比我小十二岁,个子不高,说话带着川音,有点软。

第一次见面是在华人圈的一个春节聚会上,她坐在角落里吃东西,没怎么说话,但笑起来眼睛弯得很深,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后来断断续续碰了几次面,在华人圈的活动上,在超市里,有一次在我馆子里,她一个人来吃饭,点了一份辣椒炒肉,说吃起来有家乡的味道。

我们聊了很多。

聊老家的事,聊在外头打工的难,聊那种想回去又不甘心的劲儿,聊科威特这个地方的奇怪,沙漠里盖了高楼,楼里住着来自全世界的人,却没有几个把这里当家的。

聊着聊着,就说不清楚算什么关系了。

我知道这件事的性质。

但彩霞和我之间那道墙,我始终推不动,也不知道从哪里推起。

2011年,玉兰进了门,住到了馆子后面那套房子里。

彩霞知道这件事。

她没有大闹,也没有哭,沉默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照常出来开门,坐到收银台后面,把账本翻开,拿起笔,跟没事人一样。

那三天的沉默,我一直记得。

但她闭着嘴,我也没有开口。

有些话,两个人都知道该说,但都没有说。

就这么过去了。

三个人开始住在一起。

彩霞管前厅和收银,玉兰管后厨的备料、采购、冷库,我主灶掌勺。

三个人分工清楚,各司其职,馆子运转顺畅,生意比以前还好了一些,因为后厨多了个人,食材采购更及时,新菜品也能腾出手来研发。

表面上,日子是平的。

偶尔有摩擦,但都压住了。

彩霞和玉兰之间,当着我的面,从来没有激烈地对峙过。

有时候因为备料的事情意见不合,或者前厅和后厨的协调出了问题,两个人说话会发硬,眼神会冷,但都压着,不在台面上翻。

只有一次,我在厨房听见外面声音不对,出来的时候,就是那个引子里的场景。

彩霞把账本摔在台面上,玉兰站在厨房门口不说话。

我站在中间,没有开口。

后来是怎么收的场,我其实不记得了。三个人散开,各忙各的,晚上吃宵夜,谁都没提那件事,就过去了。

就是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熬了将近十年。

有时候夜里关了摊,我一个人坐在后厅,听外面科威特城的夜风,想想这十几二十年走过来的路,从洗碗工到主厨到馆子老板。

从一个人到三个人,从一无所有到还算站得住,心里有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全是满足,但也不是不满足。

就是复杂。

人到中年,很多事情都复杂。



02

那通电话是2022年腊月里打来的。

那天晚上关了摊,我在厨房刷锅,手机搁在灶台边上,弟弟国安的号码跳出来。

我以为他要拜早年,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他那边的声音不对,压着,有点哑。

"哥,娘晕倒了,救护车刚送医院,你……你快想想办法。"

我手里的钢丝球掉进了锅里。

娘亲是脑梗,左侧肢体急性瘫痪,说话含混,送医院的时候意识还清醒,但已经不能站立。

医生说幸亏送来得快,脑子里的情况不算最坏的,但后续康复是长期的事,不是住院两周能解决的,需要人长期陪护。

国安在县城做点小本生意,两个孩子,媳妇身体也不好,分身乏术。

而且娘亲一直跟他关系不算最亲,有些事情他处理不来。亲戚里七拐八绕的,都是各顾各的,真正能扛事的,只有我。

我在厨房里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机拿着,没有放下。

然后开始想怎么安排。

机票要买,馆子这边要交代清楚,科威特的居留手续要处理,回国之后的住处要安排,护工的问题要考虑,娘亲的医保报销要跟国安对接。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全压下来。

那两天我几乎没睡,白天照常开馆子,夜里坐在桌前写清单,把馆子的事情一条一条列出来,把每个环节该谁负责写清楚。

走之前,我把彩霞和玉兰叫到一起,坐在后厅的那张圆桌前,把账本摊开。

那是难得的,三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不是因为吵架,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而是因为我要走了,坐下来认认真真地说事情。

空气有点沉。

彩霞拿着笔记本,表情平静,像是在开一个工作会议。玉兰坐在旁边,手放在桌上,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我把每个月的流水情况说了,把固定开支说了,把供货商的联系方式和账期说了。

把帮工发工钱的时间和金额说了,把冷库管理的注意事项说了,把几个重要熟客的喜好和优惠政策说了。

彩霞记了好几页,字写得密密麻麻,工整,一字一字的。

玉兰问到后厨采购的事,我说让她按原来的流程来,有不确定的打电话问我,食材品质不能将就,宁可价格贵一点,也不能用次的货。

说完了,我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

"我不知道要多久,"我说,"少则半年,多则更长,就看娘亲的情况。馆子这边,你们两个要撑起来。"

彩霞把笔搁下,平静地说:"你放心回去,这边有我盯着。"

玉兰没有说话,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朝我点了一下头,眼神稳。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行李出门。

街上还没什么人,晨光很淡,椰枣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动。

我走到路边等车,回头看了一眼馆子的招牌,灯还没开,"老陈饭馆"四个字在早晨的光里显得有点暗淡。

上了车,我没有再回头。

回到老家,已经是腊月二十六。

娘亲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见到我推门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只出来一个含混的声音。

左半边的脸有点垂,眼睛却还是清醒的,见到我,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湿了。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右手能握,左手是软的,没有力气。

她的右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攥住了什么,攥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那一刻,我在科威特待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离家这件事,是有代价的。

代价不是钱,不是辛苦,是这个。是在应该在的地方缺席。

住院的那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累的一段时间,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四面八方都在拉着你的累。

娘亲的康复治疗每天两次,物理治疗师来做肢体训练,我在旁边看着,慢慢学,学会了之后,治疗师不在的时候我自己来。

每天帮她翻身,按时间给她喂药,记录每天的饮食和排泄情况,给医生看。

她清醒的时候比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能聊天,能认人,偶尔能说一两句完整的话,但吐字不清楚,要猜,有时候猜半天猜不出来,她急,我也急。

夜里她睡着了,我坐在病床边上,拿出手机处理馆子那边的事情,看彩霞发来的账目截图,回复供货商的消息,跟帮工协调排班的问题。

有时候忙到凌晨两三点,靠在椅子背上睡着了,天亮了又醒,继续。

国安每天会来,但他来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找借口走了。我没有怪他,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心里清楚。

出院之后回家里,照顾就更全靠我了。

请了个护工,是镇上介绍的,来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说老人脾气倔,照顾起来太累。

我娘亲确实倔,她不喜欢陌生人动她,护工给她翻身,她用右手推,嘴里发出不满意的声音。

后来我只好自己来。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翻身、擦身、喂早饭,把药研碎了拌进粥里,因为她吞咽还不太顺,整片药吃下去容易呛。

喂完了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陪她说说话,或者开着电视给她看,她喜欢看那种乡村的节目,看得津津有味。

下午做康复训练,扶着她站起来,走几步,摔过两次,都没大事,但我的心每次都揪着。傍晚再喂一次饭,晚上收拾好,哄她睡着,才轮到自己。

这样的日子,从腊月一直熬到春天,从春天熬到夏天。

馆子那边,彩霞接视频,稳稳当当的,账目清楚,客流正常,说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

玉兰那边我也会单独问,问到后厨的运转情况,她说没问题,有时候说有点累,我说撑着,等我回去。

她说好。

声音轻,但应得干脆。

那段时间,我对两边都放了心。

娘亲这边是我的重心,我全部的精力都在这里。馆子那边只要不出大事,我就告诉自己先放放。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树叶落了一茬。

娘亲的状态一点一点地稳。

左手开始能动了,动得不利索,但能动,能端杯子,能握筷子,虽然抖,但能夹东西。腿脚还是需要人扶,但能站起来,能走几步。

最重要的是,说话越来越清楚了,能说完整的句子,逻辑也通,问她记不记得什么,她大多数都记得。

有一天下午,她让我坐到床边,用右手拉着我的手,说了很长一段话。

她说,国梁,你这一回来就是大半年,馆子那边怎么撑得住,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些年,娘没帮上什么,还给你添麻烦了,你别怪娘。

我说,说什么呢娘,这是应该的。

她摇头,说,你是我生的,我知道你这个人,心重,放不下事情,在这里守着娘,心里一直担着那边,娘看着都累。你快些回去吧,那边还有你的日子要过。

我说,再等等,等你走路稳了我再走。

她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有种东西,说不清楚,像是释然,又像是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听虫叫,看天上的星星,想了很久,想到馆子。

想到彩霞,想到玉兰,想到那个在科威特沙尔克街角落里的"老陈饭馆",招牌有点旧了,漆皮起了翘。

我知道,是该回去了。

冬天快到的时候,娘亲能自己扶着墙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我找了个邻村的妇人来做护工,这个人老实,踏实,做过好几年护理,跟娘亲相处得来,娘亲也说这个人好,有时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说得很欢。

弟弟国安那边,我拜托他每天过来看一眼,有什么事情马上打电话。

把这些安排妥当,我订了机票。



03

飞机是下午两点起飞,辗转经过迪拜,落地科威特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将近十点。

长途飞行结束,整个人是悬着的感觉,不算累,但不清醒,像是飘在什么东西和什么东西之间,没有落地。

我在迪拜转机的时候吃了个三明治,咖啡喝了两杯,还是觉得脑子里有一层棉花。

走出科威特国际机场的到达厅,我四下看了看。

空空的。

没有人来接。

以往都有人的,要么彩霞,要么玉兰,至少有一个,拿着手写的"陈国梁"的纸牌,站在人群里,老远就看见了。

这次没有。

我出发前打了电话,彩霞说,那天中午馆子有个宴席,提前定的,人手不够,实在来不了,你自己打个车来吧,路上不远,顺顺当当的。

我说好。

打了车,上了高速。

窗外是那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科威特风景,沙黄色的地面,稀稀落落的棕榈树,偶尔一片绿色的草地。

像是有人特意种在那里证明水是存在的。阳光很烈,压下来,白晃晃的,刺得我眯起眼睛。

司机是个南亚面孔的男人,开着收音机,阿拉伯语的歌声嗡嗡地响,我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还是老家的事情。

想着娘亲今天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了,想着那棵枇杷树今年不知道有没有开花,想着国安靠不靠谱,每天真的有没有去看。

过了高速,进了市区,熟悉的路段一段一段出现,我的神经慢慢拉紧了一些。

快了,快到了。

车在沙尔克街边停下,我付了钱,拎起行李站到路边。

那条街还是原来的样子,路边几辆摩托车停着,隔壁小卖部门口那个老头还在,闭着眼睛打盹,活像一尊塑像。街角的那棵树,叶子还是一样的绿,风吹来,轻轻动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手握住门把。

推开门。

脚刚迈进去一半。

我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门把,整个身体像是忽然失去了指令,怎么也动不了。

那一刻,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一种从脚底漫上来的发麻,一直漫到喉咙。

餐厅里的灯开着,锅气还在,桌椅还在原来的位置,墙上的挂历还挂着。

我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门把,手心出了汗。

心跳重了一下,然后重了第二下,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脚踩在地上,像是踩进了一块什么地方,鞋底发沉,提不起来。

我的呼吸浅了,停了一下,又接上。

身体比脑子先知道。

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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