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学者:英布来过南通狼山吗?为何被封为南通城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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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周日在南通城隍庙文昌阁正意书院讨论《道德经》与家庭教育。近日看到南通城隍庙城隍告示:南通城隍庙于丙午年农历五月十三至五月十五(2026年6月27日至6月29日),启建城隍尊神华诞水陆法会。
经查阅得知,南通城隍庙的城隍尊神为“灵应侯”。灵应侯又是谁?是扬州府通州鉴查司灵应侯淮南王英布公!
英布(?-前196年),偃姓,英氏,名布,九江郡六县(今安徽六安市)人,皋陶后裔,秦末汉初名将。因受秦律被黥面,又称“黥布”,与韩信、彭越并称“汉初三大名将”。陈胜吴广起义后,英布投靠鄱阳县令吴芮并成为其女婿,聚兵反秦,后归附项梁,成为项羽帐下五大将之一,作战骁勇善战,常任先锋之职,随项羽一同覆灭暴秦,于汉元年(前206年)被封为九江王,都六。后因在项羽伐齐、刘邦彭城破楚时托病不出,遭项羽怨恨,在刘邦的游说下叛楚归汉,助刘邦击败项羽建立汉朝,汉五年(前202年)被封为淮南王,都六。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年),因韩信、彭越相继被杀,英布心生恐惧,又被爱妾私通的贲赫告发,被迫起兵反汉,兵败后遁往江南,最终被吴芮之孙吴回诱杀于鄱阳。英布死后,尸身被吴芮收殓,葬于湖北英山县英山尖附近王家界村,安徽六安、江西鄱阳境内则有其衣冠冢。
明确英布与南通关联,是明洪武二年(1369年),朝廷以定制形式对天下城隍统一封爵,制诰封通州城隍汉淮南王英布为灵应侯,秩正三品。据载,洪武二年正月明太祖诏定,通州城隍为鉴察司民灵佑侯,秩三品,通州城隍的封爵品级与之相符。
万历(1573)《通州志》卷三“山川”篇明确记载:“英布墓在狼山北麓”,并附有简短考证:“相传汉淮南王英布葬此,今有墓址存焉”。该记载首次将英布墓与狼山联系起来,成为后世南通地方志及民间传说的源头。
只是狼山英布墓究竟于何时因何消失?现存史料中并无明确记载,不过结合南通地区的地理环境与历史变迁,可推测是多重因素叠加所致。狼山是长江入海口的岛屿,历史上长期受江潮冲刷与泥沙淤积影响,据研究,长江河口部分岸段一直处于侵蚀状态,且随着输入河口区的泥沙不断减少,岸滩淤涨速率减慢,原有侵蚀岸段的侵蚀强度还在增强,若墓冢为纪念性土丘,大概率会在数百年的自然侵蚀中逐渐坍塌、湮没;另外自14世纪起,长江主流曾移向北支入海,致使长江口北岸大片坍塌,这也进一步说明狼山所在区域的侵蚀力度不容小觑。
明清之际,南通地区曾历经多次战乱,比如至正十八年(公元1358年)夏天,朱元璋与张士诚在狼山一带展开水战,这类兵燹或流民活动也可能对墓址造成破坏;此外,近代以来狼山风景区的开发与修缮过程中,若缺乏对这一文化遗迹的系统保护,也可能导致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而1938年日军侵占南通时,在狼山附近烧杀抢掠,烧毁房屋、残害百姓,这也进一步印证了战乱对当地文化遗迹可能造成的破坏。
尽管实体墓冢已无迹可寻,但英布作为通州城隍的信仰却从未中断——每年城隍庙的诞辰庙会依旧人头攒动,祭祀仪式庄重肃穆,民间对英布“护城镇水”的传说仍口耳相传。这种“形散神聚”的文化现象,恰恰体现了历史记忆的韧性:即使承载记忆的实体消失,信仰与民俗仍能将碎片化的历史片段重新编织,让英布的形象在南通的地域文化中持续鲜活,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精神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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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问之:英布到过狼山吗?目前并无确切史料记载英布曾亲身抵达狼山。据《梁书·侯景传》,侯景兵败后“至壶豆洲”(《南史》又载作“胡豆洲”),北宋太平兴国年间开始撰著的地理志书《太平寰宇记》亦云“胡豆洲,在(海陵)县东南二百三十八里海中。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五里。上多流人,以煮盐为业。梁太清六年,侯景败走,将北赴此洲,为王僧辩军人所获”,可见南北朝时期已涨沙成地。胡逗洲一名最早见于《梁书·侯景传》,当时洲上已有人居。那么英布逃亡在长江鄱阳湖地区被杀,生前不可能到过胡逗洲。
汉代南通地区尚未完全成陆,当时今如东一带有一块叫扶海洲的沙洲,而南通其余大部分区域是在近2000年间通过四次大规模沙洲并接逐步形成的:从汉代以后到公元11世纪,先后有扶海洲、胡逗洲、东布洲等沙洲与大陆连接,18~20世纪初,又有一批沙洲连上了大陆。
汉代距今约2000余年,当时狼山所在的区域还是江中沙洲,狼山是长江入海口的孤立岛屿,它与周边的马鞍山、黄泥山、剑山、军山通称为“狼五山”。据记载,南通境内成陆最早的西北部为扬泰岗地外缘,6000余年前就有人类氏族部落在这里繁衍生息,其余大部分区域为近2000年间海中沙洲逐步涨接而成。
隋朝以前,今南通市区一带逐渐成洲,始称“壶豆洲”(后又称胡逗洲),洲上多流人,以煮盐为业,该沙洲为海陵(今泰州)属地。直到唐代,对应史料记载中东西长80里、南北长35里的胡逗洲仍未与大陆连接,狼山彼时也依旧处在江中,而海安、如皋一带所在的扬泰古沙咀早在6500年前就已形成,距今5000年前后这里的植被已与如今相近,早已成陆,二者夹江相望。
降至北宋太平兴国年间,据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卷130泰州海陵县记载:“胡逗洲在县东南二百三十八里海中,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五里,上多流人,煮盐为业”,此时胡逗洲仍延伸至海中。对于该洲的得名,地方文史著作多认为因生长众多胡豆(即蚕豆)而得名,学界严金凤、张荣杰等学者也持此观点。其范围大致以今天的南通市区为中心,东至金沙镇,南到新港镇,西沿长江边一带,北至平潮、刘桥,东北至石港、骑岸镇。
南北朝时,南通市区一带的沙洲被称为壶豆洲,后又称胡逗洲,它先与东边的南布洲、长沙、东社洲等沙洲并接,不断扩大自身范围。公元10世纪初,胡逗洲与其西北边的如皋大陆并连,完成南通成陆史中沙洲连陆的第二次大并接,此次并连让长江北岸延伸到今余西一带。此后胡逗洲渐次与更多沙洲及大陆相连,10世纪中期后周在这里设立通州,最终胡逗洲区域成为南通中心城区。
鉴真东渡(688)相关史料《唐大和尚东征传》中记载“六月二十七日发自崇福寿,乘舟下至常州界狼山,风急浪高,旋转之山”,“常州界狼山”的表述说明当时狼山属于常州管辖范围。这种江海交汇的地理特征,使其成为古代水葬或海难者的自然安葬地,为英布墓的传说提供了地理基础。
英布作为秦末汉初的名将,其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江淮及中原一带,据《禹贡》记载,大禹时期古长江入海口在钱塘江,古汉水入海口在今长江口,而据中国科学院院士王颖带领的科研团队勘察研究,如东近海是3万年前古长江的入海口,结合相关考证,汉代长江入海口大约在今天江阴西边,江阴一带当时为江尾海头,狼山尚为长江入海口的孤立岛屿,与大陆隔绝,交通不便,从当时的地理条件与行军路线来看,英布直接抵达狼山的可能性极低。
不过,英布兵败后遁走江南,终为长沙王诱杀,其遗体或因战乱中江海漂流、水葬旧俗等缘由散落至狼山一带——这种基于地理环境与历史结局的合理推测,为“英布墓在狼山”的民间传说提供了想象空间,也让“英布到过狼山”的疑问在口耳相传中逐渐模糊了史实与传说的边界,成为当地历史记忆中一段耐人寻味的文化附会。
从英布死亡地点江西鄱阳到南通狼山,直线距离超过500公里,结合汉代的交通条件来看,虽然秦汉大一统背景下江南地区的交通得到了空前开拓与发展,形成了以中原王朝都城为中心的交通网络,江南也成为中原通往东南沿海的必由之路,但当时陆路运输仍以人力担负为主要形式之一,运输大规模物资都需要耗费海量人力与时间,如秦代复土工程运输土方就需上千万工作日;内河航运方面,渭水漕运900余里都要耗时6个月,且存在航行风险;即使有马车、牛车等运输工具,也多适用于短途出行或常规物资运输,专门载运尸体的辒车也难以完成这样的长途跨区域转运,因此将英布尸体长途转运至江中岛屿安葬,缺乏现实可能性。
但有英布分尸而葬的传说:六安说:《六安州志》记载英布头颅葬于六安祖茔,位置在今六安市淮王街与文庙街交会处,2005年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英山说:《英山县志》记载英布尸身葬于英山尖下,该县名称即来源于此,1967年该墓被掘毁,出土宝剑等文物。鄱阳说:《史记》明确记载英布死于鄱阳,当地英氏宗族(英布后裔)仍保留祭祀习俗,认为鄱阳墓为纪念性墓冢。南通地区自古有“水神崇拜”传统,英布作为汉初名将,其勇猛善战的形象被附会为江海保护神,从鄱阳湖沿长江顺水而下抵达胡逗洲也并非全无可能。
万历《通州志》记载的“英布墓”更可能是明代为配合城隍信仰而修建的纪念性墓冢,而非真实墓葬,但其逐渐与狼山自然崇拜相融合的过程应该是真实的。这一记载反映了明代南通地区对历史名人的主动选择与文化构建,旨在提升地域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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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代起,英布被奉为通州城隍神,据载宋代以神明灵应与否作为城隍赐爵的标准,早在神宗熙宁七年(1074年),朝廷就下诏规定“天下祠庙祈祷灵验未有爵号者,并以名闻,当议特加礼命”,到宋徽宗时期,宋室对城隍神的敕封形成定制,并开始进行大规模的赐封。明代洪武二年,明太祖曾对天下城隍进行大规模封赐,此次封赐建立了严格的等级体系:京都城隍封王爵,开封、临濠等五府州城隍为正一品王爵,其余府级城隍为鉴察司民威灵公,秩正二品;州级为灵佑侯,秩三品;县级为显佑伯,秩四品。其中九江府城隍为威灵公,其神主为英布。
而明清典制中几无明确的官方敕封城隍爵位的记录,所谓明清官方封英布为‘灵应侯’的说法多属民间叙事性质的解释性传说。狼山作为通州的标志性景观,自然成为其“神归之所”。方志记载的固化:明代《通州志》首次将“英布墓”列为狼山古迹,清代《狼山志》进一步详细描述其位置在“狼山北麓”,使传说得到官方认可。
民间传说明代南通地区已形成英布为通州城隍神的信仰,狼山作为通州标志性景观,自然成为其“神归之所”。狼山在北宋时就与陆地涨接,它是全国佛教八小名山之首,文物古迹众多,且地处江海之会,是“南北之喉吭”,在明代已是南通地区颇具影响力的文化地标,这为历史名人墓葬的附会提供了合理的地理依托。宋代以来南通地方志已有记载历史名人墓葬的传统,如《太平寰宇记》记载骆宾王墓在黄泥口,万历《通州志》延续了这一传统。
英布被选作通州(今江苏南通)城隍神,是历史背景、地理关联与民间信仰共同作用的结果,具体原因可归纳为以下几点:
一、历史身份与地缘关联
淮南王的辖境覆盖今南通地区。公元前203年,刘邦封英布为淮南王,建都于六安(今安徽六安),辖境包括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今南通地区当时属于九江郡管辖范围。这种行政隶属关系为英布成为南通地方保护神提供了历史依据。
南通地处长江入海口,五六千年前,除如皋、海安西北部外,大部地区还是茫茫海域。到汉代时,这里尚未完全成陆,大部分地区还是江口沙洲,比如在今如东一带就有一块名为扶海洲的沙洲,当时属于淮南王的“飞地”或边疆地带。加上西汉时期水患频发,灾害影响极为严重,比如汉文帝后元三年(前161年),“秋,大雨,昼夜不绝三十五日,蓝田山水出,流九百余家。汉水出,坏民室八千余所,杀三百余人”;汉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秋,“(河)决于馆陶及东郡金堤,泛滥兖、豫,入平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庐且四万所”,百姓深受水患之苦,对治水英雄格外尊崇。
英布作为淮南王,其辖境包括众多江河湖泊,被附会为“镇水之神”。这种水神信仰与城隍信仰的结合,使英布成为兼具“护城”与“镇水”双重功能的神灵,更符合南通的地域需求。
二、英雄崇拜的文化传统
公元前196年,韩信、彭越等异姓王先后被刘邦铲除,淮南王英布恐祸及自身,遂举兵反叛。作为汉初名将,英布作战勇猛,一度对西汉政权构成不小威胁,汉高祖刘邦只得拖着病体亲征,最终英布战败身死。由于英布“为人正直,死为冥官”,除被通州尊为城隍神外,古真州(现仪征地区)亦奉英布为城隍。此处的“通州”指今江苏南通(古称通州,为区别北京通州,俗称“南通州”),当时为直隶州,行政级别高于普通散州。据清代官制,直隶州知州为正五品官(乾隆十三年改),而当地城隍被封为正三品侯爵,与知州行政级别完全对应。
英布作为“汉初三大名将”之一,以勇猛善战著称,在巨鹿之战中率先锋破秦锐士,垓下之役领兵合围霸王,为汉室基业立下赫赫战功。这种“乱世英雄”形象符合民间对城隍神“智勇双全、护佑一方”的期待,尤其适合作为江海交汇、常受水患侵袭地区的保护神。
三、民间信仰的长期积淀
南宋学者赵与时在《宾退录》中记载:“真州、六合以为英布”,说明至少在宋代,英布已成为江淮地区重要的民间信仰对象。据研究,江淮地区的民间信仰大致可分为对英雄人物、神灵与自然的信仰,英布便属于英雄人物类的信仰对象。南通在宋代逐渐成陆并设州,首任知州王茂建城隍庙时,顺应了这一区域信仰传统,将英布定为城隍神。
南通地处长江入海口,历史上水患频发:南宋景定年,皋东地区“发生海溢,淹死人无数”;南宋咸淳年,“海堤缺口,海潮涌溢,溺死乡民无数”;明洪武23年,通州“海溢,坏捍海堤,溺死吕四等场盐丁3万余口”;正德七年(1512年)七月十八日,风雨大作,海溢,漂没官民庐舍十之三,溺死男妇3000余口;明万历十年农历正月,海潮涨,浸没丰利等场,3000多人溺亡。频发的水患让百姓对治水英雄格外尊崇,英布作为淮南王,其辖境包括众多江河湖泊,被附会为“镇水之神”。这种水神信仰与城隍信仰的结合,使英布成为兼具“护城”与“镇水”双重功能的神灵,更符合南通的地域需求。
四、文化符号的多重意义
英布因受黥刑而被称为“黥布”,这种“带伤的英雄”形象在民间具有特殊的感染力,被视为“历经磨难终成大业”的象征。这种形象与南通“沙洲成陆、艰苦创业”的城市精神高度契合,已然化作激励当地百姓奋勇前行的文化符号。
英布死后葬于安徽六安,但南通通过将其奉为城隍,实现了对这位历史人物的“文化征用”,为地方历史记忆增添了独特维度。
这种“异地崇祀”现象在中国民间信仰中较为常见,早在汉代就存在诸多跨地域的信仰圈,比如民众为汉初名将栾布——他因冒死祭拜彭越、敢直谏刘邦而为人敬重——、功臣刘章——他曾联合大臣铲除吕氏诸侯王,在朝野拥有较高声望——立祠祭祀,形成跨郡国的崇祀格局;又如浙江胡则神信仰在传播过程中,不同区域有着与当地特征相适配的表现形式,这些都反映了地域文化对历史资源的主动选择与创造性转化。
综上所述,英布被选作通州城隍,是历史身份、地域需求、民间信仰与官方意志共同作用的结果,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人神共治”的独特治理模式。这种模式根植于中华文明的家国传统,从祭祀、节日等民俗文化中可见其深厚根基,也为研究地域文化的形成与发展提供了典型案例。
英布墓的相关记载与狼山自然景观、城隍信仰相融合,理应成为独特的南通地域文化符号,成为狼山风景区的核心文化内涵之一。狼山作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现今却缺失英布墓这一重要文化旅游资源,甚为遗憾。当地政府应通过修复“英布墓”遗址、举办相关文化活动,进一步挖掘其历史文化价值。
遗址修复不仅能将历史文化资源转化为旅游资源,带动旅游及餐饮、住宿、交通等相关产业发展,创造更多就业岗位提升居民收入,还能增加税收收入,为地方财政注入活力,同时提升南通的文化品牌形象,增强地区吸引力与竞争力,全方位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如南通寺街历史文化街区经过保护和活化利用后,新年伊始就有文创、非遗、茶咖等一批快闪小店亮相,吸引了不少市民游客竞相打卡;唐闸古镇修缮后导入民俗展示、酒店民宿等业态,依托民国青砖小瓦房打造的唐闸尚书院还获评江苏最美书店、江苏省最美公共文化空间。相关研究也显示,南通旅游总收入与GDP的相关系数达0.995,呈现显著正相关,足见旅游产业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
这一案例也提醒我们,对待地方志记载应结合历史背景、地理环境等多方面因素进行综合分析,避免简单采信或否定。
明代《通州志》首次记载的“英布墓”,虽缺乏直接历史证据,但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与研究价值,反映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英雄崇拜与地域文化的独特结合。
英布作为“汉初三大名将”之一,其悲剧性结局令后人扼腕同情,各地纷纷附会其墓葬所在,由此形成了“多处英布墓”的独特文化现象。南通地区依托“英布葬狼山”的传说,极大地丰厚了自身的历史底蕴,将灵秀多姿的自然景观与传奇跌宕的历史名人深度融合,塑造出独具辨识度的地域文化标识。为了使城隍信仰更具说服力,需要为神灵提供“归所”,狼山作为当地名山,自然成为英布“显灵”的理想场所。
狼山英布墓的传说,反映了南通地区从“沙洲成陆”到“文化兴盛”的历史进程,是研究地域文化的活化石,亦是研究地域文化形成与发展的重要素材。其与六安、英山、鄱阳等地英布墓的并存现象,有着明确的史籍记载与现实依据:据唐朝《史记·正义》、清朝《六安州志》《英山县志》记载,三地均有英布墓相关记录,且有说法认为这是英布死后分尸而葬的结果——头葬六安祖茔,身葬英山,鄱阳的墓仅是空坟。如今六安的英布墓更是当地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已完成环境整治与文化景观打造。这种现象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英雄崇拜”的多元性与地域性。
虽然英布诞辰不详,但每年农历五月十三至十五日的南通城隍诞辰庙会热闹非凡,历史上这里便是古通州最繁华热闹的去处,地方官员、士庶平民纷至沓来,赶庙会、赏灯彩、看大戏,至今仍沿袭着这些古老的风俗。庙会期间,城隍庙内会举行庄重的祭祀仪式,道士们身着道袍,诵经祈福,为城隍爷淮南王英布公庆生,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庙外广场上,各类民俗表演精彩纷呈,舞龙舞狮、踩高跷、扭秧歌等传统节目轮番上演,演员们精湛的技艺赢得观众阵阵喝彩。
此外,庙会上还有琳琅满目的特色集市,南通特色小吃如唐家闸米酒、崇川酥饼、四宜糕团等让人垂涎欲滴,红木雕刻、南通彩锦绣、南通灯彩等非遗手工艺品,更是引得众多游客纷纷驻足,细细观赏,踊跃选购。市民与游客徜徉在庙会之中,既能沉浸于浓厚悠远的传统文化氛围,又能大快朵颐享特色美食、精心挑心仪文创好物,共度一段欢乐祥和的美好时光。
然而,这场节日欢庆的主角英布,这位被南通人奉若神明的汉初名将,其形象早已超越了历史记载中的“黥布”,成为融合英雄崇拜、水神信仰与城隍护佑的精神象征。在庙会庄重的祭祀仪式里,他是接受万民香火、护佑一方安宁的城隍爷;在狼山的传说脉络中,他是漂泊江海、守护沙洲的镇水之灵;在南通的城市记忆里,他更是见证沙洲成陆、激励世代创业的文化图腾。他的故事串联起历史的尘埃与现实的烟火,让每一次庙会的锣鼓声、每一缕缭绕的香火,都成为对这座城市精神根脉的深情唤醒。南通人以信仰为纽带,将英布的精神牢牢锚定在狼山脚下、城隍庙里,让与他相关的纪念活动不仅是一场节日的欢庆,更是一次地域文化身份的集体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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