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亲历记（1069）26级干部，每月工资160斤小米

（接上文）

经五舅鲁煤推荐，1952年3月初，王子平在《人民戏剧》编辑部正式上班了。

鲁煤在当时可谓相当有知名度。

1923年，鲁煤出生于河北望都，原名王夫如，是我国著名七月派诗人、剧作家，也是首位将工人生活正面搬上话剧舞台的创作者。

鲁煤早年投身革命文艺事业。

1946年重庆民主大游行前，他不顾同事阻拦，连夜挨家挨户通知学生，最终发动了一场上千人参加游行，用行动践行文艺工作者的责任。

鲁煤深受胡风赏识，被赞为“小天才”。即便1955年蒙受冤屈，创作中断二十五年，也从未磨灭对文学和生活的热爱。

平反后，组织有意任命他担任要职，鲁煤却婉言谢绝，一心回归创作，晚年九十高龄仍然坚持写作，步行送书。

解放初期，鲁煤深入基层，在石家庄大兴纱厂和工人同吃同住，执笔创作了经典话剧《红旗歌》。

这是新中国首部聚焦工人生产生活的话剧，一经问世便引发强烈反响。

《红旗歌》以工厂红旗劳动竞赛为背景，讲述落后女工马芬姐的思想觉醒之路。

旧社会饱受压迫的马芬姐，起初对劳动充满抵触，消极怠工，屡屡拖累小组无法获得代表先进的红旗。

在先进女工金芳的帮助下，马芬姐解开思想心结，埋头苦干，成为先进生产者，让小组成功挂上红旗。

该剧曾在北平汇报演出，随后红遍全国，还被改编成电影，成为时代经典。

1947年11月，石家庄解放，枪炮声刚停，鲁煤所在的华北联大创作组就背上背包，徒步几十里走进石家庄，下到大兴纱厂。

鲁煤后来回忆：“我们不是来‘采风’的，而是‘回家’来了，工人刚从压迫下解放，那股热乎气，扑到脸上都发烫。”

在厂里鲁煤不搞特殊，跟工人们一块吃粗粮、住集体宿舍，白天看工人们挡车、接线，晚上帮忙办夜校、扫盲。

鲁煤说：“《红旗歌》不是我‘编’出来的，是女工们一天天‘活’出来的。”

“我写马芬姐，不是写她‘落后’，而是写她身上那层厚厚的、被旧社会打出来的‘硬壳’，怎么一点点裂开、变软，最后肯相信这个新社会。”

先进女工金芳，原型是当时大兴纱厂的劳模闫金芬，爽朗、能干、肯帮人，鲁煤跟她一起组织红旗竞赛，看她把落后小组带成先进，红旗第一次挂上去时，全车间工人都哭了 。

1948年初，石家庄常遭敌机空袭，厂里一拉警报，大家就往地道、土窑洞里钻。

鲁煤的很多稿子，就是在防空洞里、煤油灯下写出来的。

有一次正写着，外面炸弹爆炸，窑洞土渣往下掉，鲁煤把稿子按在胸口，怕被尘土埋了，也怕被炸弹毁了。

鲁煤说：“那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戏一定要写出来，要让全中国工人都知道，他们从今往后，是主人了。”

初稿写完时是1948年12月，天很冷，鲁煤手都冻肿了，稿纸边缘全是磨破的痕迹。

《红旗歌》署名是“集体创作，鲁煤执笔”。

开始，几个人一起讨论提纲、分头写，结果写得散、不接地气，人物也站不住。

后来，大家说：“鲁煤，你跟工人最熟，你来执笔，我们帮你改。”

最难写的是马芬姐转变的几场戏：从抵触、吵架、摔东西，到被感化、流泪、主动干活，分寸很难把握——写轻了不真实，写重了像说教。

鲁煤改了一遍又一遍，整夜不睡，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一遍一遍念台词，模仿女工的语气、眼神、动作。

导演陈怀皑后来回忆：“鲁煤写的对话，你一听就知道，这是从车间里走出来的话，不是书房里编的话。”

1949年4月，《红旗歌》到北平汇报演出，台下坐了很多工人、干部、文艺界人士。

演到马芬姐终于醒悟，小组挂上红旗那一场，台下很多工人哭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持续了十几分钟。

中宣部副部长周扬看完剧本激动地说：“这是第一个真正写工人生产、写工人精神解放的剧本。”

鲁煤后来经历很多风雨，蒙冤25年，但他始终珍惜《红旗歌》这段经历。

晚年，有人问他：“你是诗人，写了那么多诗，最看重哪一部？”

鲁煤说：“我一辈子，就写了一部真正从人民心里长出来的戏，就是《红旗歌》。我是工人的代言人，这就够了。”

2010年8月，中宣部在北京召开“鲁煤创作六十五周年学术讨论会”。

王子平作为中国知名灾害社会学家，鲁煤同志的亲属出席研讨会，回忆了他和鲁煤同志的过往和他对《红旗歌》的理解。

1952年3月初，王子平来到《人民戏剧》编辑部上班，编辑部在东四条胡同文化部院内。

当时，院里一共三幢建筑：

东大楼，文化部艺术局在里面办公；西大楼，人事部办公的地方；还有三座带花园的小楼，是著名作家茅盾、周扬、阳翰笙的居所。

《人民戏剧》编辑部在东大楼二楼，一共三人：

主持日常工作的司空谷，不到三十岁。两位编辑，一位叫李钦，另一位叫颜振奋。

三人挤在一间办公室，王子平的办公桌摆在楼道东头靠窗的位置。

当时，王子平的工资属于实物包干制，就是将实物折价。比如，王子平当时属于26级干部，每月包干费是160斤小米。

当时，160斤小米市价26元，于是，当月工资就是26块。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刚建国不久，物价上涨较快，如果每月发固定工资，随着物价快速上涨，生活就会得不到保障。

时间不长，供给制改为工资制，到1953年9月王子平离开时，级别已涨到24级，工资也涨到34元……

（本文主人公王子平，男，1934年出生，河北望都人，1958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河北矿冶学院教授，中国灾害社会学奠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