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退群”不只是因为石油

牛新春

据外媒报道，阿联酋宣布将自今年5月1日起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及“欧佩克+”。早在2016年，欧佩克扩展成“欧佩克+”，阿联酋在欧佩克中的话语权被稀释，彼时其就已萌生退意；随后，欧佩克重要成员国沙特同阿联酋的矛盾逐步公开化。今年2月底，美以突然袭击伊朗，美以伊冲突爆发。由于境内驻有美军基地，阿联酋成为伊朗打击目标并遭受惨重损失。这也可能成为促使阿联酋做出“退群”决定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实上，在国家发展战略、能源政策和对外关系发展路径上，阿联酋已经同沙特等欧佩克国家渐行渐远，国家利益同欧佩克整体利益之间的矛盾越来越突出，“退群”是迟早的事情。

阿联酋是海湾阿拉伯国家中经济多元化、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国家，对石油的依赖程度不高，油价在低位徘徊也能保持财政平衡。而沙特等产油大国对石油的依赖程度高，必须维持高油价才能满足财政支出。因此，阿联酋追求的首先是市场份额，其次是高油价；而沙特等国首先追求的是高油价，然后才是市场份额。为此，欧佩克必须在主要成员国之间分配产量配额，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代价由阿联酋承担。多年来，阿联酋一直抱怨配额分配不公，认为自己承担过多责任。此外，多数欧佩克国家并没有严格遵守配额规定，擅自扩大石油产能。这也可能令阿联酋感到不平衡。

在能源政策方面，阿联酋想尽快摆脱对石油的依赖，希望最短时间内开采最大量的石油，变现后投入到新兴工业中，在石油产业彻底衰落之前完成产业转型。为此，近年来阿联酋斥巨资投资石油上游产业，计划到2027年达到500万桶/日的产量。而沙特等国因为工业基础逊于阿联酋、石油开采条件较差、自身发展需要等原因，更希望徐徐图之，通过高油价获取高收益，反对欧佩克国家增产。在目前的配额制度下，阿联酋只能生产石油360万桶/日，剩余产能约130万桶/日，明年的剩余产能只能更多。这也导致阿联酋愈加希望脱离体系束缚。

阿联酋的“退群”决定对欧佩克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有舆论认为这可能是欧佩克结束的开始。需要注意的是，这一决定在短期内对油价和欧佩克本身的影响非常有限。目前，霍尔木兹海峡仍然被伊朗和美国封锁，海湾国家的石油运不出去，阿联酋不可能增产石油，其石油产量目前只有180万桶/日。阿联酋退出欧佩克的主要目的是摆脱配额限制，扩大石油生产，但只要霍尔木兹海峡没有重新通航，增产就不可能实现。

从长期来看，霍尔木兹海峡迟早会恢复通航，阿联酋最终能够自由决定石油产量，而欧佩克的影响也会因此受到削弱。阿联酋产量占欧佩克15%，是欧佩克内仅次于沙特和伊拉克的国家。此前，卡塔尔等国都曾退出欧佩克，但是这些国家的石油产量远不及阿联酋。另外，自从近十年内大幅增产石油后，美国就已成为欧佩克在石油领域的最大竞争对手。在这种情况下，阿联酋的正式退出，或将让美国成为最大受益者。

与此同时，近年来阿联酋同沙特在地缘政治领域的分歧也愈加深刻。这一因素也可能成为阿联酋加速退出欧佩克的助推器，并使其与海湾合作委员会（海合会）更加疏离。在以色列问题上，阿联酋率先同以色列建交，沙特对此持反对态度。在也门问题上，沙特支持也门政府（总统领导委员会），阿联酋则支持“南方过渡委员会”。而在今年的美以伊冲突中，阿联酋对伊朗态度最强硬，公开要求美国继续打击伊朗，沙特方面则相对摇摆。有分析认为，阿联酋退出欧佩克，也可能意味着阿联酋已经决定进一步向美以靠拢。

‍阿联酋的“退群”，可能意味着中东地缘政治局势的进一步演变。在阿联酋“退群”之后，沙特与阿联酋关系恐将面临进一步的不确定性。在以色列、伊朗、土耳其、阿拉伯国家四大权力角色构成的地区秩序中，海湾国家内部的分裂对阿拉伯世界可能非常不利，也可能使中东地缘政治困局更加扑朔迷离。未来各方围绕石油、地缘利益的博弈，可能更加复杂。（作者是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