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那天我在地铁上刷到黄玉郎的采访视频，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他穿着皱西装，说黎姿生日他记得，说儿子校门口被堵他看见了监控，还说狱里画的稿子现在贴在新家冰箱上。我没转发，但存了三分钟的片段。
他跟黎姿的事，网上早翻烂了。1988年她16岁，他38岁，在片场碰上。1989年她17岁，他在尖沙咀香格里拉办生日宴，全场叫她“小公主”。1990年分手，当时他说是前妻回来，后来2026年又讲，是高人说“这段缘不能续”。两种说法，差了三十六年。
炒股那会儿他真疯过。1987年股灾前，玉郎集团市值20亿，他办公室挂的是《水浒传》一百单八将图。股灾后账上归零，律师上门，他躲在九龙城寨旧画室里，用铅笔头把梁山好汉全涂黑了一半。后来他常说“高人点化”，其实那会儿连泡面都要算着顿数吃。
跟倪诗蓓那段更闷。1999年认识，2000年生儿子，没领证。孩子出生不久就被诊断自闭症，她一个人带去新加坡看医生，他没陪过一次复诊。2026年他突然讲“高人说她不是正印”，我查了命理书，“正印”是八字里管名分、管旺夫的符号——听上去像夸人，其实是在说：你不够格当正室。
这次离婚不是冲动。债主盯上他六岁儿子，天天蹲校门口，还印传单写“父债子偿，童养媳都比这儿子值钱”。Cass——他现任妻子，去年把儿子从深圳转学来港，连校服都换三套。4月访谈里他反复说“不是不要家，是怕连累他们”，说完低头撕了张纸，撕得挺用力，纸边毛毛的。
他坐牢那两年，真在狱中画《西游记》。不是临摹，是重画——唐僧总把紧箍咒交给孙悟空，他自己加了一格：悟空半夜偷把咒语抄在草纸上，偷偷烧给师父看。这张画现在被他钉在新出租屋厨房墙上，底下压着三四张法院传票。
黎姿16岁那年，他送她一本《古龙全集》，扉页写“江湖路远，先读透人”。倪诗蓓生孩子时，他送的是块翡翠平安扣，刻着“龙腾虎跃”，但没刻名字。Cass怀孕时，他什么都没送，只买了台二手打印机，自己教她排版印亲子手册，纸张歪歪扭扭，字也打错两次。
千岛湖那个文创项目，2013年启动，号称建“东方漫画谷”，集资1.4亿。他签合同那天穿唐装，记者拍到他袖口磨出了毛边。后来项目烂尾，地皮被收回，3000万债务落到他头上。追债人不找他本人，专找Cass接孩子放学的路口，车停得不远不近，熄火，等人。
他最近在画新漫画，主角是个老头，背包鼓鼓囊囊，全是法院文件，右肩蹲着只没毛的猴子，左手攥张火车票，终点站写着“中环”——他当年创业起步的地名。我问朋友这图什么意思，朋友说：“大概就是，跑不动了，但还得挪两步。”
上次他画《龙虎门》时才29岁，主角叫王小虎，十八岁上山学武，回来就单挑黑帮。现在他76岁，画里没人再喊“小虎”，都叫他“伯爷”。
他书房抽屉最底层，压着三张旧照片：黎姿17岁吹生日蜡烛，倪诗蓓抱着婴儿坐在新加坡医院长椅上，Cass穿孕妇装在深水埗街市买菜。三张都没他入镜。
2026年4月29号那期电台，主持人问他还信高人吗。他顿了五秒，说：“去年他病退了，我送了盒茶，没敢写落款。”
录音结束前，他忽然讲起儿子昨早干的事：把法院传票折成纸飞机，从阳台扔下去，飞了七米，掉进隔壁阿婆的晾衣绳里。
他笑了。笑得挺轻，像怕惊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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