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丈夫抢压岁钱一拳打我脸,我擦鼻血报警:这年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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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块湿透的厚布摔在地上。

我没立刻感觉到疼,先是嗡的一声,耳朵里灌满了噪音。

然后才是热辣辣的痛感炸开,顺着颧骨蔓延。

鼻子一酸,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滴在我新换的米白色毛衣前襟,很快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大年初一的!雅琳,快别愣着,拿纸擦擦!”婆婆张秀珍的声音尖利地刺破嗡嗡声,她人没动,只挥着手,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儿子王炎彬,“炎彬你也是,有话不能好好说!”

血滴到了地上,也溅了几星在旁边五岁女儿薇薇的新羽绒服袖子上。她张着嘴,吓呆了,没哭,大眼睛里全是懵掉的恐惧。

王炎彬喘着粗气,手指还攥着从薇薇手里硬抠出来的那个厚厚的红包,眼睛瞪着我,满是暴怒后的红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我看着袖口那点血迹,又看看女儿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断了。

我抬手,用手背抹掉唇上的血,动作很慢。然后,在婆婆“都是一家人”

“年节下”的絮叨声里,在王炎彬强撑的怒视下,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指纹解锁,按下“1”、“1”、“0”。

拇指悬在绿色的通话键上,我抬起眼,看向他们。

“这个年,”我说,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有点哑,“谁也别想好过了。”



01

除夕那天下午,我就开始忙了。

厨房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灶台上摆满了半成品:炸好的金黄色的肉丸,洗好待焯水的青菜,泡发的香菇木耳。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外面的鞭炮声隔着玻璃,闷闷地响。

客厅电视开着,春晚预热节目嘻嘻哈哈。

王炎彬跷着腿坐在沙发最中间,婆婆挨着他,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指着电视里的小品演员点评。

小姑子王雪盘腿坐在另一侧,低头刷手机,时不时笑出声。

“嫂子,”王雪忽然抬头,冲厨房喊,“我哥说晚上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桂花糖藕,有吗?”

我正切着姜丝,手上顿了顿。“藕买了,但做那个太费时间,今晚菜多,可能……”

“哎呀,就一道甜口嘛,”婆婆接话,声音透过嘈杂传过来,“炎彬一年到头辛苦,就想吃口顺心的。你做快点不就行了?”

我没再吭声,把切好的姜丝拢到碗里。手背在围裙上擦了擦,有点粘腻的汗。

一年到头辛苦。

这话我听了太多遍。

他跑销售,压力大,应酬多。

所以我包揽了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务,孩子也主要是我管。

他下班回家,沙发一躺,手机一捧,便是休息。

我下班回家,从进门那刻起,就像上了发条。

鸡汤的香味越来越浓。我关小火,走到厨房门口,探出身。“妈,您来帮我看看这鱼清蒸时间够了吗?我怕老了。”

婆婆嗑瓜子的动作没停,眼睛没离开电视,“你自己看着弄呗,我这儿正看着呢。蒸鱼多大点事,你以前不都弄挺好?”

我收回身子,靠在水池边,轻轻吐了口气。玻璃窗上的水汽聚成水滴,慢慢滑下来,留下一道曲折的痕迹。

六点钟,薇薇跑进厨房,抱着我的腿。“妈妈,我饿了。”

我摸摸她的头,“快了,等爸爸和奶奶他们看完这一段,我们就开饭。你先去玩拼图好不好?

“爸爸在玩手机,姑姑也在玩手机。”薇薇小声说,“奶奶说不让我吵。”

“乖,再等等。”

七点多,终于摆桌。冷盘热炒,鸡鸭鱼肉,满满当当一桌子。我解下围裙,额头一层细汗。

王炎彬这才挪到饭桌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嗯,还不错。”他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上,又给公公王建国倒了一点。公公话少,只是点点头。

“薇薇,来,坐妈妈这儿。”我给女儿围好饭兜,夹了她爱吃的虾仁。

饭吃到一半,气氛还算热闹。电视里歌舞升平,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婆婆给王炎彬夹了个鸡腿,“我儿子最累,多吃点。”

王炎彬笑着受了,转而看我,“哎,雅琳,年后我们部门老刘家儿子满月,份子钱你准备一下,估计得五百。”

我点点头,“好,记下了。”

给薇薇喂饭时,她扭来扭去,一口饭含在嘴里半天不下咽。我有点急,语气稍微硬了点:“薇薇,好好吃饭,别玩了。”

就这一句。

王炎彬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桌上静了一瞬。

“你怎么回事?”他皱着眉看我,“大过年的,对孩子不能有点耐心?喂个饭都喂不好。”

婆婆立刻接上:“就是,孩子嘛,慢慢哄。你呀,有时候就是太急性子。”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薇薇好像感觉到什么,乖乖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我没急,”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就是让她好好吃。”

“你还顶嘴?”王炎彬眉毛挑起来,“说你一句不对?看看你,整天拉着个脸,好像家里谁欠你似的。大过年的,能不能高兴点?”

我闭上嘴,低下头,继续给薇薇喂饭。虾仁的味道在嘴里泛开,有点腥,有点凉。

一顿饭的后半程,我吃得很少。

他们谈论着春晚节目,议论着亲戚家的事,笑声一阵阵。

我好像坐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外面,能看见,能听见,但那些热闹隔着一层,透不过来。

收拾碗筷时,厨房水声哗哗。客厅传来王炎彬爽朗的笑声,不知道电视里演了什么。

我看着水池里堆积的油腻碗碟,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

零点钟声敲响时,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王炎彬拉着公公下楼去放鞭炮了。婆婆和王雪挤在阳台看烟花。

我哄睡了薇薇,给她掖好被角。走出儿童房,想去倒杯水,路过婆婆卧室虚掩的门口,听到里面王雪的声音。

……妈,你看我嫂子今晚那样,我哥就说她一句,脸拉得老长。

婆婆的声音:“唉,她呀,心思重。不就嫌炎彬让她干活多了嘛。谁家媳妇不这样?你看她,结婚几年了,就生了薇薇一个丫头,炎彬都没说什么……”

“就是,我哥能挣,她那份工作也就那样。还总把自己当回事似的。”

“小声点……过年呢,别提这些。反正这个家,还是得我儿子撑着。她嘛,把家里弄好,带好孩子,就行了。要求那么多干嘛?”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杯子里空空的,我忘了自己要接水。

默默转身回了自己卧室。王炎彬还没上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我在床边坐下,没开灯。

窗外的烟花一闪一闪,照亮房间一瞬,又暗下去。

02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旁边王炎彬鼾声均匀。我轻手轻脚下床,洗漱,进厨房。

初一早上要吃饺子,还得准备中午招待可能来拜年的亲戚的茶点。我拿出昨晚和好的面,开始揉。

六点多,婆婆也起来了,裹着棉袄走进厨房,看了眼,“嗯,早点弄好。一会儿说不定有人来。”

“妈,您再去歇会儿吧,这儿我来就行。”

“歇什么,老了,觉少。”她说着,却没动手帮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年这雪,估计下不来。干冷。”

七点,饺子包得差不多了。

我烧上水,准备煮一部分当早餐。

薇薇揉着眼睛走出来,我给她洗脸,扎小辫,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红色新棉袄,衬得小脸粉嘟嘟的。

“妈妈,今天有红包吗?”她仰着脸问。

“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会给薇薇红包。”我亲亲她额头。

王炎彬八点多才起,脸色有点浮肿,大概是昨晚酒喝多了。吃早饭时很沉默。

饭后,婆婆拿出几个红包。先给薇薇一个,又给王雪一个。“我闺女也是孩子,拿着。”

王雪笑嘻嘻接了,“谢谢妈!”

然后婆婆递了一个给我,薄薄的。“雅琳,你的。”

我愣了一下。往年都没有单独给我的。接过来,“谢谢妈。”

“谢什么,一家人。”婆婆摆摆手。

我也准备了红包。

给公婆的厚一些,给王雪的稍微薄点,但也体面。

给薇薇的最厚,那是我和王炎彬早就说好的,每人给一千,凑个“两千”的整数,寓意好,也是我们作为父母的心意。

我用一个特别漂亮的红色鎏金信封装着,当着大家的面,塞到薇薇羽绒服的内兜里,轻轻拉好拉链。

“薇薇,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压岁钱,要好好放着,不准乱花,知道吗?”

“知道!谢谢爸爸妈妈!”薇薇开心地拍着小口袋。

王炎彬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眼神在那个鼓鼓囊囊的内兜位置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九点多,果然有亲戚上门。是王炎彬的一个远房表哥一家,带着孩子。

客厅顿时热闹起来。寒暄,递烟,倒茶,抓糖果给小孩。我陪着笑,手脚不停地添茶水,洗水果。

大人们聊的无非是工作、孩子、房价。表哥夸王炎彬:“炎彬现在可是混出来了,sales总监了吧?一看就是能干的。”

王炎彬摆摆手,笑得很含蓄,“哪里,混口饭吃。压力也大。”

“能者多劳嘛!不像我们,死工资。”表哥说着,话题转向我,“弟妹也好,一看就是贤内助,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炎彬有福气啊!”

婆婆立刻接话:“是呀,我们雅琳别的都好,就是话少了点。家里啊,还得男人主事。”

我端着果盘,笑了笑,没接话。

表哥的小儿子和薇薇差不多大,俩孩子在一边玩玩具。

不知怎么,抢一个玩具火车,争了起来。

表哥媳妇赶紧去拉自己孩子,我也过去轻轻揽住薇薇,“薇薇,让弟弟先玩一会儿,你是姐姐。”

薇薇瘪瘪嘴,但没哭。

表哥笑道:“看看,还是你家孩子乖。教得好。”

王炎彬大概被奉承得高兴,话也多起来。“孩子嘛,不能太惯着。该立规矩得立规矩。”他斜了我一眼,“有些人家,就是太宠,没大没小。”

这话听着有点指桑骂槐。我知道他对我娘家有些看法,觉得我父母太宠我弟弟。我没吭声。

亲戚坐了个把小时,走了。送客到门口,回来还得收拾一地的瓜子皮糖纸。

刚拿起扫帚,王炎彬在沙发上叫我:“雅琳,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他指了指茶几上还剩的半盒好烟,“这个收起来。还有那些没拆的糖果,挑好的也收收,别都摆外面,省得再来人一会儿就没了。”

“好。”

“对了,”他好像随意想起,“你给薇薇那红包,挺厚啊。多少钱?”

“两千。咱俩不是都说好了吗?一人一千。”

“哦。”他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没再说话。

我继续扫地。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又浮上来一点。



03

中午随便下了点面条吃。下午没什么人来,家里一下安静不少。

王炎彬一直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语气听起来有点烦躁,来回踱步。隐约听到“货款”、“再宽限几天”、“放心”之类的词。

婆婆在卧室睡午觉。王雪窝在沙发里戴耳机追剧。公公一如既往地在书房看报纸。

我带薇薇在儿童房玩拼图。薇薇玩了一会儿,抬头问我:“妈妈,我的红包呢?我想看看。”

我从她内兜里拿出那个漂亮的红包,递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小叠红票子,崭新的,哗哗响。

她小脸放光,笨拙地数着:“一张,两张……妈妈,好多呀!”

“这是爸爸妈妈给薇薇的祝福,希望薇薇平安健康长大。”我摸摸她的头。

“我要用这个钱,给妈妈买好看的发卡!”她认真地说。

我心里一暖,鼻尖有点酸。“好,妈妈等着薇薇送的发卡。”

玩到快四点,我让薇薇自己看会儿绘本,起身去准备晚饭。初一晚上一般吃简单点,把除夕的剩菜热热,再炒两个新鲜蔬菜就行。

刚进厨房,王炎彬也跟进来了,反手带上了厨房的门。

“有事?”我回头看他。

他搓了搓脸,神情有些疲惫,还有种刻意的缓和。“雅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给薇薇那两千块钱红包……先给我用用。”

我怔住:“给薇薇的压岁钱,你要用?用来干嘛?”

“啧,你别管干嘛。有点急用,生意上的。周转一下,过完年,最多正月十五,我双倍还她。四千!怎么样?小孩子拿那么多钱也没用,先给爸爸应应急。”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的意味。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想起他下午在阳台的电话,想起他最近偶尔流露出的焦虑。

“不行。”我听到自己声音很硬,“这是给孩子的钱,我们说好的。她再小,这也是她的。你不能动。”

王炎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雅琳,你什么意思?我跟你好好商量,你这什么态度?我的钱!这个家,哪样东西不是我挣的?我现在急用,用一下怎么了?薇薇不是我女儿?”

“是你的女儿,所以这压岁钱才更不能动!这是心意,是规矩!”我胸口堵得厉害,“你有什么急用,家里存款……”

“存款那是家里的钱,有别的用处!”他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就两千块钱,你至于吗?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对着干!”

“我不是跟你对着干,王炎彬,这是原则问题。孩子的压岁钱,大人不能随便拿,尤其还是骗她说借。你让她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我是她爸!她的都是我的!”他逼近一步,身上带着烟味和烦躁的气息,“陈雅琳,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钱,你必须给我拿出来!”

我后背抵着冰凉的料理台,摇头:“不给。”

他盯着我,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火气。我们僵持了几秒。

厨房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炎彬,雅琳,吵什么呢?大过年的。”

王炎彬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拉开门,脸上瞬间换了表情,有点无奈的笑:“没事妈,跟雅琳说点事,她有点轴。”

婆婆探头进来,看了看我,又看看王炎彬,“好好说,别嚷嚷。雅琳啊,有什么事听炎彬的,他见识广。

我没说话,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洗菜。水很凉,刺得手疼。

04

晚饭的气氛比昨晚还僵。

王炎彬几乎没怎么说话,闷头吃饭。婆婆试图活跃气氛,讲讲亲戚家的趣事,但应者寥寥。王雪看看她哥,又看看我,撇撇嘴,低头玩手机。

薇薇敏感地察觉到不对,也变得安静,乖乖自己吃饭,不时偷偷看我。

我吃了几口就饱了,胃里像塞了团棉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炎彬那句“她的都是我的”,还有婆婆那句“听炎彬的”。

饭后,王炎彬没去客厅,直接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我收拾完厨房,陪薇薇洗漱,讲故事哄睡。小姑娘搂着我的脖子,小声问:“妈妈,爸爸不高兴了吗?”

“没有,爸爸累了。”我亲亲她,“快睡吧。”

“妈妈,我的红包,我会藏好的。”她忽然说,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我心里一揪。“嗯,薇薇真乖。睡吧。”

等她睡着,我轻轻起身,关上台灯。在儿童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到主卧。

王炎彬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我默默去洗漱,换上睡衣,在他旁边躺下,关掉我这侧的床头灯。

中间隔着的距离,像一道冰冷的鸿沟。

黑暗中,他忽然开口,声音冷硬:“那钱,你明天给我。”

我没动,也没睁眼。“我说了,不行。”

陈雅琳!”他猛地坐起身,声音压着火,“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是跟你好好说!

我也坐起来,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

“王炎彬,这不是脸面问题。这是薇薇的钱。你如果真缺钱,我们可以动存款,或者你想别的办法。但孩子的压岁钱,不能动。这是底线。”

“底线?你的底线?”他嗤笑一声,“这个家,轮得到你讲底线?吃我的住我的,你跟我讲底线?”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捅进我心里。

结婚六年,我虽然收入没他高,但一直工作,家务全包,孩子我带大。

到头来,在他眼里,我只是“吃他的住他的”。

“我也有工作,我也为这个家付出。”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也是凉的。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够你买件像样的衣服还是够养孩子?不是我撑着,这房子,这车,你们娘俩能过得这么舒坦?”他越说越激动,“现在我用点钱,你就跟我扯什么底线?陈雅琳,你摸摸良心!”

我摸良心?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惫。

“好,就算我靠你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一种死寂的平静,“薇薇是你的女儿,她靠你养,天经地义。那她的压岁钱,是不是更该由你无条件给予,而不是想着‘用一下’?王炎彬,你到底是缺这两千块钱,还是缺到连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和尊重都要算计?”

他被我噎住,黑暗中呼吸粗重。

半晌,他狠狠地说:“行,陈雅琳,你硬气。你等着。

他翻身躺下,背对着我。

我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流进鬓角,冰冰的。

等着?等什么呢?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压着。



05

初一上午,又陆陆续续来了两拨拜年的朋友。都是王炎彬的同事或者旧友。

家里再度热闹起来,烟雾缭绕,谈笑风生。

我依旧扮演着合格的女主人,微笑,端茶,递水,洗水果。

王炎彬也恢复了常态,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昨晚的激烈争吵。

只是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薇薇时,会停留一瞬。薇薇今天很乖,一直待在儿童房自己玩,没怎么出来。

中午留了一拨朋友吃饭。我忙前忙后,做了七八个菜。饭桌上,男人们喝酒吹牛,说起各自事业家庭。

一个姓李的同事喝得脸红红的,拍着王炎彬的肩膀:“王哥,还是你幸福,嫂子多贤惠,家里收拾得利索,孩子也带得好。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买买买,啥也不干。”

王炎彬笑着抿了口酒,“还行吧。就是有时候,太有主意了点,得敲打敲打。”

众人都笑。另一个说:“嫂子一看就是明白人,王哥福气!”

婆婆在旁边帮腔:“我们雅琳啊,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得我们炎彬拿主意。女人家,见识少。”

我心里一片麻木,只是低头给旁边的朋友夹菜。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孩子身上。李同事问:“王哥,你家是闺女吧?几岁了?”

“五岁,淘着呢。”王炎彬说。

“闺女好啊,贴心小棉袄。压岁钱没少收吧?”

王炎彬脸上笑容淡了点,看了我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收了不少,都让她妈给收着了,看得紧,我碰都碰不得。”

桌上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婆婆立刻打圆场:“哎,雅琳也是为孩子好,怕孩子乱花。钱嘛,放谁那儿不是放,都是一家的。”

李同事呵呵笑:“那是那是,嫂子细心。”

我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当众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铺垫?还是要面子?

朋友们下午三点多才散。又是一片狼藉。

我收拾着客厅,王炎彬站在阳台,又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最后几乎是低吼了一句:“知道了!明天!明天一定!”

他挂断电话,用力抓了把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转身走进客厅。

公公去书房了,婆婆在厨房烧水,王雪躲回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我和他,还有刚被我唤出来、坐在沙发一角看动画片的薇薇。

王炎彬走到茶几对面,看着我,直接伸出手:“红包拿来。”

我停下擦桌子的动作。“什么红包?”

“别装傻。薇薇那个。给我。”他语气不容置疑。

“王炎彬,我们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放下抹布。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狠厉,“我现在就要用!”

薇薇被吓到,动画片也不看了,缩在沙发里,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你吓到孩子了。”我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想挡住他的视线。

“孩子孩子!你就知道拿孩子当挡箭牌!”他彻底失去耐心,绕过茶几,一把推开我,径直朝薇薇走去。

“王炎彬你干什么!”我踉跄一下,赶紧追过去。

他已经到了薇薇面前,薇薇吓得往后缩。

“薇薇,爸爸看看你的红包,乖,给爸爸。”他挤出一点笑,但看起来很吓人。

薇薇紧紧捂着羽绒服内兜,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摇头。

“听话!”王炎彬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拉薇薇的胳膊,要掏她的口袋。

“你放开她!”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冲过去,用力把他推开,将薇薇紧紧搂在怀里,“王炎彬!你疯了!当着孩子的面抢钱?!”

薇薇“哇”一声哭出来,死死抱着我的脖子。

王炎彬被我推得后退一步,站稳,脸上瞬间涨红,那点强挤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的狰狞。

“我疯了?陈雅琳,我看是你疯了!这个家,我说了不算是不是?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他上前一步,再次伸手,这次不是对着薇薇,而是直接朝着我怀里的孩子身上那个鼓囊的口袋抓去。

我背过身,用肩膀挡住他的手,把薇薇护得更紧。“你别碰她!”

拉扯间,薇薇哭得撕心裂肺。

“反了你了!”王炎彬彻底暴怒,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从薇薇身边扯开。

我护着孩子,不肯松手,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薇薇摔倒在沙发上,哭得更凶。

就在这时,婆婆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小姑子王雪也探出头。

“哎呀!这是干什么呀!大年初一的!”婆婆急得跺脚。

王炎彬眼睛赤红,指着我:“妈你看看!你看看她!我要用点钱,她跟护犊子似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雅琳!你快松手!把钱给炎彬!都是一家人,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孩子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先让他用用怎么了!”婆婆上来就要拉我。

“这不是谁的钱的问题!”我声音也带了哭腔,但异常尖锐,“这是他从孩子手里硬抢!有他这么当爸的吗?!”

“你说什么?!”王炎彬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

我看着他扬起的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薇薇惊恐的脸。

时间好像变慢了。

我能看到他手臂肌肉的绷紧,能看到婆婆张嘴惊呼的瞬间,能看到王雪捂住嘴。

然后——

砰!

06

耳朵里先是嗡鸣,盖过了薇薇尖锐的哭声。

左脸先是麻木,然后火辣辣的痛才猛地炸开,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一下。嘴里有咸腥味蔓延开来。

我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电视柜上,发出闷响。眼前金星乱冒,视线有点模糊。

抬手抹了一下鼻子,手上全是黏腻温热的红。

血滴下来,落在米白色的毛衣上,很快晕开。

还有几滴,溅到了旁边沙发上薇薇的羽绒服袖口,那点红在明亮的红色羽绒服上并不显眼,但我看见了。

薇薇的哭声停了一瞬,变成了恐惧的抽噎,她呆呆地看着我,小脸上全是泪和吓傻了的表情。

王炎彬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喘着粗气,眼睛里除了未消的暴怒,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薇薇口袋里扯出来的、已经有些皱的红色鎏金信封。

大年初一的!流血了!晦气!晦气啊!”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没看我,也没看流血的鼻子,而是拍着大腿,冲着王炎彬喊,但语气里责怪少,心疼和着急多,“炎彬!你怎么能动手呢!快,快看看你手!

然后她才转向我,脚步却没动,只是伸着手,语气急促:“雅琳!快,快拿纸擦擦!流鼻血了!哎呀,你这孩子,也是,少说两句不就行了?非要闹成这样!大过年的,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快别愣着!”

王雪也走了过来,站得远远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看看她哥,小声说:“嫂子……你没事吧?哥,你也太冲动了……”

公公王建国不知何时也从书房出来了,站在卧室门口,皱着眉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叹了口气,又退了回去。

我靠着电视柜,左脸肿痛,鼻子里的血还在流,流到嘴唇上,我用舌尖舔了一下,铁锈味更浓。

我看着婆婆。

她脸上是真切的焦急,但那焦急的对象,首先是“大年初一见血”的晦气,是她儿子的冲动,然后才是流血的我。

她嘴里劝着“别计较”、“一家人”,身体却下意识护在她儿子那边。

我又看向王炎彬。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眼哭得发抖的薇薇,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头,把红包捏得更紧。

最后,我看向我的女儿。

她站在沙发边,羽绒服袖子上的那点血迹像针一样刺进我眼里。

她不再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流血的脸,充满了恐惧、不解和一种……深深的受伤。

她在害怕。害怕她爸爸的暴力,害怕眼前的混乱,也害怕……她妈妈此刻的样子。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轰然倒塌。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清明。

六年婚姻,无数次的忍让、妥协、自我说服,为了“家庭完整”,为了“孩子还小”,为了“爸妈面子”,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以后会好”。

我忍下了婆婆的刻薄挑剔,忍下了王炎彬理所当然的忽视和日渐增长的脾气,忍下了在这个家里像个高级保姆一样的定位,忍下了自己一点点被磨掉的尊严和喜好。

我以为忍耐能换来风平浪静,能给孩子一个看似完整的家。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

是变本加厉的控制,是理直气壮的索取,是当着孩子面的暴力相向,是血流满面后一句轻飘飘的“别计较”。

而我的女儿,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爸爸打妈妈,看着她奶奶让妈妈“别计较”。

她在学。学什么?学忍耐?学顺从?学暴力是可以被原谅的?学女人挨了打就该默默擦掉血说“没关系”?

不。

绝对不。

一股冰冷而决绝的力量,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脸上的痛,鼻子的血,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好像离我很远。

我抬起没沾血的那只手,用手背,慢慢地,用力地,擦过嘴唇和下巴,抹掉那些温热的液体。

动作很稳,一点没抖。

然后,我在婆婆还在絮叨“一家人”、“年节下”、“快拿纸”的声音里,在王炎彬强作镇定的侧影里,在王雪复杂的目光里,在薇薇无声的泪眼里,把手伸进毛衣口袋。

掏出了我的手机。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光。

我的拇指,精准地、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那个三位数:1—1—0。

拇指悬在绿色通话键上方半厘米。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婆婆的絮叨戛然而止,眼睛瞪圆。

王雪捂住了嘴。

王炎彬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连薇薇的抽泣都停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喜庆的拜年节目,声音空洞而滑稽。

我看着王炎彬,慢慢开口,声音因为挨打和流血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这个年,”我说,“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了。”

然后,拇指落下,按下了通话键。



07

“喂,您好,110报警服务台。”

电话里传来清晰平稳的女声,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异常突兀。

“我报警。”我对着手机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很稳,“家庭暴力。我丈夫打了我。地址是……”

我流利地报出小区名、楼栋和单元号。

对方现在还在现场吗?

“在。”我看了王炎彬一眼,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血色褪尽,冲过来想抢手机,“陈雅琳你疯了!你干什么!挂掉!”

我没躲,只是把拿着手机的手移开一些,继续对电话里说:“他试图阻止我报警。请你们快点来。”

“好的,请不要挂断电话,保持通讯畅通,我们立刻派民警到场。请保护好自身安全。”

“谢谢。”

王炎彬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敢真抢。

婆婆这时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雅琳!你干什么呀!快挂了!丢死人了!一家人闹着玩你怎么还报警了!快挂了!”

她冲过来想拉我,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闹着玩?”我指着自己还在渗血的鼻子和迅速肿起来的左脸,“这叫闹着玩?”

“你……”婆婆被我眼神里的东西慑住,一时语塞。

王雪也小声劝:“嫂子,别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没理她,对着电话说:“我女儿也在现场,五岁,受到了惊吓。”

“了解。请尽量安抚孩子,远离施暴者,我们民警马上到。”

王炎彬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我,那里面有暴怒,有慌乱,还有一种被彻底冒犯的难以置信。

“陈雅琳,你行,你真行!报警抓自己男人?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让薇薇以后怎么做人?”

“在她爸当着她的面打她妈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她以后怎么做人?”我反问,声音不高,却像冰锥。

他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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