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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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六万块,跟我回家过年
我叫周航,在深圳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一个月到手八千五,房租水电吃掉三千,吃饭交通再抠搜也得两千,剩下那点钱,攒一年不够买这城市半平米厕所。眼看就快过年了,手机屏幕上,我妈那张被皱纹分割的脸又在视频里出现,背景是我们老家县城客厅那面泛黄的墙。
“航航,票买好了没?啥时候回啊?”我妈眼睛往屏幕前凑,好像这样就能把我从手机里拽出来。
“妈,今年……项目紧,可能得加班。”我挠了挠后颈,那里最近长了个痘,一紧张就想去抠。
我妈脸色立刻沉了。镜头那边传来我爸的咳嗽声,他没露脸,但声音硬邦邦地传过来:“加什么班,钱是挣不完的。你张阿姨给你介绍那姑娘,人家可等着过年见见呢。二十八了,周航,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
又是这个。我太阳穴突突跳。去年过年回家那场相亲灾难还历历在目——姑娘挺好,小学老师,可坐下没十分钟就开始算我工资,算完直皱眉头,说你这在深圳也就够养活自己,以后房贷车贷孩子怎么办?我脸上挂不住,只能干笑,那顿饭吃得我胃疼了三天。
“爸,现在人都晚婚……”
“晚婚晚婚,再晚我跟你妈进棺材了都抱不上孙子!”我爸嗓门提了起来。
视频在我妈“大过年的别说晦气话”的劝解和我爸的咳嗽声中仓促挂断。出租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楼下城中村巷子里传来炒菜声和小孩的哭叫。我看着银行卡余额短信,个、十、百、千……好不容易攒下的三万二,回家一趟,路费、礼品、给小孩的压岁钱、亲戚走动,没一万下不来。关键是,回去就得面对那些“关心”:有对象没?工资多少?买房没?什么时候结婚?每一句都像小针,扎在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我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雨水渗出来的黄渍。不回?我妈电话能一天打八个。回?一想到要穿上笑脸,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再被拉去和某个“条件合适”的姑娘面对面尴尬,我就觉得喘不上气。
腊月二十二,公司终于放假。拖着行李箱走出写字楼,冷风一吹,我缩了缩脖子。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周航?是我,楚悦。”
楚悦?脑子转了两圈,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个人。大学同学,不同专业,一起上过几节公共课,社团活动打过照面。印象里是个挺文静的女生,话不多,长得清秀,毕业后好像就没联系了。她怎么有我的电话?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老同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但似乎有点紧,“有时间吗?请你喝杯咖啡,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我跟她能商量什么?我心里嘀咕,但反正也没事,就约在了公司附近一家咖啡馆。
楚悦比记忆里变化不小。大学时总穿简单的T恤帆布鞋,现在一身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烫了温柔的卷,妆容精致,坐在那里跟咖啡馆略带工业风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但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的勺子,透出一股紧张。
寒暄了几句近况,她问我现在做什么,我说混口饭吃。她问有对象没,我苦笑摇头。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周航,我直说了。”她放下勺子,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谈判,“我想雇你,假装我男朋友,跟我回老家过年。初五回来。时间大概……十天。”
我一口拿铁差点喷出来。擦擦嘴,瞪着她:“楚悦,你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她从身旁的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这是三万,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三万。所有来回交通、在我家的开销,我全包。你只需要……演好戏,别穿帮。”
我打开文件袋,三沓崭新的、银行封条都没拆的百元大钞,静静躺在里面。粉红色的票子,厚实,沉甸甸。我嗓子有点发干。六万。顶我大半年净收入。十天。
“为……为什么是我?”我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哑。
“因为你看着靠谱,不像会乱说话的人。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你家不在本地,过年借口加班不回去,说得通。我需要一个‘男朋友’,让我爸妈,尤其是我爸,别再给我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我受够了。”
这理由……我居然有点懂。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爸……做什么的?”我试探着问。能随手拿出六万块雇“男友”的家庭,恐怕不简单。
“做点小生意。”楚悦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补充,“人有点严肃,但心不坏。我妈挺好相处的。你放心,就是普通家庭过年,吃吃饭,走走亲戚。你少说话,多微笑,我说什么你附和就行。关键就是,要让我爸相信,我们感情稳定,是认真的。”
她说“认真”两个字时,咬得有点重。
我看着那三沓钱,脑子里闪过我爸的咳嗽,我妈的皱纹,银行卡的余额,还有那些让人窒息的“关心”。六万块。不仅能过个体面的年,还能让爸妈安心一阵子。假装男朋友,陪吃陪喝陪笑,虽然荒唐,但似乎……是笔好买卖。
“你家在哪儿?”
“杭州。”楚悦说,然后又飞快地加了一句,“到了那边,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记住,你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你是我同事,做运营的。其他的,随机应变。”
我点点头,感觉像签了份神秘的契约。接过那沉甸甸的文件袋,指尖触到冰凉的人民币纹路,心里那股不真实感越来越浓。
楚悦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那我们统一一下口径。你叫我小悦,我叫你阿航。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就说公司跨部门合作项目。你老家是江西的,独生子,父母是县里中学老师……这个行吗?”
“行。”我爸妈还真是老师,不过是小学的。这点我没说。
“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习惯?我们得对好,免得穿帮。”楚悦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谨模样。
我们坐在咖啡馆里,像特务接头一样对了两个小时的口供。从喜欢的颜色电影明星,到对某些社会事件的看法,甚至细化到睡觉打不打呼噜(我:不打。她:很好。)。她问得越细,我心里那点不安就越大。这哪是雇男朋友,这简直是找特工潜入啊。
“对了,”对完所有细节,楚悦像是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抬头看我,眼神无比认真,“见了我爸,一定要有礼貌,但也不用太卑躬屈膝。他要是问你工作上的事,你就照实说,但别提太细节,尤其别提你们公司老板或者董事长什么的。他……不太喜欢听这个。”
“为什么?”我奇怪。
“他以前做生意,可能跟一些老板处不来吧。”楚悦含糊道,低头收拾东西,“腊月二十八上午的高铁票,我给你买好了。电子票发你微信。我们杭州东站见。这几天,随时微信沟通。”
离开咖啡馆,走在华灯初上的街上,手里拎着装了三万块的包,我还有点恍惚。就这么定了?为了六万块,把自己“卖”给一个几乎陌生的女同学,去她家扮演十天的未婚夫?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航航,你张阿姨说,那姑娘愿意等你到初二,你初二一定得回来见见啊!”
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包,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妈,跟你说个事儿。我……交女朋友了。今年,去她家过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是我妈陡然提高、充满惊喜和不确定的声音:“真的?啥时候的事?哪里的姑娘?人怎么样?她家里……”
“妈,具体回来再说。票不好买,我好不容易抢到去她家的。对,她家杭州的。嗯,人挺好。嗯嗯,你放心,一定注意礼貌。好了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谎言一旦开始,就得用更多的谎言去圆。但听着我妈声音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高兴,我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为了这,也为了那六万。我捏了捏手里的文件袋,硬硬的还在。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就十天。
腊月二十八早上,我拖着行李箱,背着装着自己全部家当和那三万定金的双肩包,坐上了开往杭州的高铁。楚悦的微信昨晚发过来,简短几个字:“东站北2出站口,黑色车子。”
一路上,我脑子里把“剧本”过了无数遍。我叫周航,是楚悦男朋友,在一起一年,同事,运营,老家江西,父母老师……窗外风景飞驰,江南的冬景灰蒙蒙的,田野、水塘、偶尔掠过的小村镇。我的心跳,随着目的地临近,一点点加快。
杭州东站人山人海。我拖着箱子,好不容易挤到北2出站口,四下张望。然后,我看到了一身浅灰色长羽绒服的楚悦,她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我以为的滴滴或者出租车。
那是一辆奔驰S级,轿车,车身锃亮,线条流畅,静静地停在那里,跟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一个穿着藏青色司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正笔直地站在车旁。
楚悦看到我,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我身体微微一僵。
“阿航,路上辛苦啦。”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刻意的亲昵,然后转向那位司机,“王叔,这是我男朋友,周航。阿航,这是王叔,家里的司机。”
司机王叔朝我微微躬身,脸上是训练有素的礼貌笑容:“周先生,您好。行李给我吧。”
他接过我的行李箱,动作轻稳地放进后备箱。楚悦拉着我,坐进了宽敞的后座。车内温暖,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高级的皮革和香氛味道。座椅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王叔上车,平稳地启动,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我手心有点出汗。普通家庭?做点小生意?谁家做小生意用奔驰S级配专职司机?
楚悦靠过来,在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热气喷在我耳朵上:“放松点。记住,你是男朋友。”
她的手,轻轻覆在我放在膝盖的手上,指尖微凉。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很漂亮。但此刻,我只觉得,我好像跳上了一辆我不知道开往何处的车,车速越来越快。
车子没有进市区,反而朝着西湖西边的方向开,道路越来越开阔,绿化越来越好,两边渐渐出现了独栋别墅的轮廓,掩映在高大的树木后面。我心跳如擂鼓。
最终,车子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门,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立正敬礼。小区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散落在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湖泊之间。
车子在一栋白墙黛瓦、带着明显中式庭院风格的三层别墅前停下。院子很大,透过铁艺大门,能看到里面的假山、水池和精心修剪的松柏。王叔下车,为我们打开车门。
楚悦深吸了一口气,挽着我的手紧了紧,低声快速说:“记住,少说话,多笑。我爸可能在家了。”
她伸手,按响了门铃。我的心,也跟着那清脆的“叮咚”声,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阿姨站在门口,看到楚悦,笑得眼睛弯起来:“悦悦回来啦!这位就是周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先生和太太都在客厅等着呢。”
玄关宽敞,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楚悦弯腰从鞋柜里给我拿拖鞋,一双崭新的、深灰色的男式棉拖鞋。我换上,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很大,挑高至少五六米,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庭院。家具是中式红木,线条简洁,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位是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墨绿色旗袍、外搭羊绒披肩的女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珍珠耳钉,气质温婉高雅。她正微笑着看过来。
另一位,背对着我们,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欣赏院景。他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的家居羊绒开衫,背影笔挺,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爸,妈,我们回来了。”楚悦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拉着我往前走,“这是周航。阿航,这是我爸妈。”
窗前的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当我看到那张脸时,我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从头到脚,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手里的背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那张脸,我在公司年度大会上,在办公区走廊悬挂的创始人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严肃,不怒自威,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是我每天上班的那家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
周建国。
楚悦的爸爸,是周董。
周董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显然也认出了我。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一丝细微的疑惑,再到看清我之后的恍然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
时间好像凝固了。阿姨的笑,楚悦妈脸上的温柔,楚悦挽着我的手,还有地上我那个装着三万块现金的背包,全都凝固成一幅荒诞至极的画面。
周董端着茶杯,朝我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我。客厅里静得能听到我自己如撞鼓般的心跳。
然后,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爽朗的笑容。
“我当是谁,”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这不是我们公司运营部的小周嘛!”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我彻底傻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样子,笑声更大了些,抬手,似乎想拍我的肩膀,又停在了半空,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别傻站着了。”他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耳膜上。
“别叫董事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惨白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已经僵住、脸色发白的楚悦,笑意更深了,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叫爸。”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只能直勾勾地看着董事长——不,楚悦的爸爸,我“女朋友”的爸爸,我那给了我们所有人饭碗、一个决策能让我们部门加班三个月的大老板——他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叫……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