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日记｜文学书店、骆驼与大船

《唐三彩马》 张无忧 作

2026年3月30日 星期一

「文学」

虹口也造了一艘“超级邮轮”，叫虹书舫。虹口区文旅局、北外滩集团与大隐书局联手，融合世界名著、海派文创、虹口礼物、上海之印、外滩乐集、甲板市集、光桥美食以及“星耀上海——世界名人的上海足迹”等业态，推出上海首家以世界文学为主题的特色阅读空间。

“诺贝尔文学奖专题馆藏”有218种作品，从1901年首届的苏利·普吕多姆（Sully Prudhomme）抒情诗作，到2025年的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László Krasznahorkai）新作《世界在前进》，覆盖115位诺奖得主。“个人文学档案”涉及彼得·汉德克（Peter Handke）、大江健三郎、J.M.库切（John Maxwell Coetzee）。

黄浦江向北。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与俄罗斯圣彼得堡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纪念博物馆联合主办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停止阅读意味着停止思考”特展5月28日启幕。大量来自费·米·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纪念博物馆的资料首次在海外亮相，包括该馆收藏的影像、图像、改编作品以及《罪与罚》《白痴》《群魔》《少年》《卡拉马佐夫兄弟》手稿。

上海街道留下太多俄文印记。帕维尔・亚历山德罗维奇・谢韦尔内（Павел Северный，1900—1981）这个“北方人”，在上海生活了21年，主编俄文杂志《星期一》（Понедельник），被誉为俄侨文学圈“第一提琴手”。普希金像就是他立起来的。

“世界”的视野需要更多元的交流，促进作家、翻译家、研究者、出版社、媒体、读者的互动。期待上海译文出版社和《外国文艺》带来新的活力。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评出了63座“世界文学之都”（UNESCO City of Literature）。中国只有一个——南京。

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

「老屋」

三处老屋完成更新。

其一，外滩1号：1913年由英商麦边洋行（McBain & Co.）投资，马海洋行设计，华商裕昌泰营造厂承建，1916年竣工；1917年售予亚细亚火油公司，定名“亚细亚大楼”；2019年修缮后转型为久事国际艺术中心，内设东一美术馆、佳士得艺术空间。

其二，章太炎、汤国梨旧居：从自忠路18弄裕福里2号平移至新天地东台里片区西藏南路358号。章太炎在此撰写孙中山先生悼文，创办《华国月刊》，著《清建国别记》，痛斥曹锟贿选、反对蒋介石独裁，后遭通缉而离沪。

其三，太原别墅：太原路160号，邬达克设计，1928年落成，原名狄百克花园（Dibeck Garden ，也叫逖百克花园）。建筑为法国晚期文艺复兴风格，假三层砖木结构，配4幢副楼，8780㎡法式花园。美国特使马歇尔（George C. Marshall）1945年12月至1947年1月在此长住。

早前有报道说，上海有不可移动文物3467处，约80%为建筑遗产，其中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40处、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227处。所有市级以上文物建筑“一幢一册”置顶了保护导则，并率先完成全部40处国保、227处省保的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划定、公布。2025年，上海才进一步明确市、区两级在优秀历史建筑保护管理上的分工和责任，由市历史建筑保护事务中心负责优秀历史建筑保护管理日常事务性工作。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骆驼与大船」

张库商道能不能恢复往日繁荣？南起张家口，北抵蒙古乌兰巴托，再延伸至中俄边境恰克图，全长约 1400公里，这条商道始于汉唐，清代中期达至鼎盛。晋商为主体，依靠驼队，用砖茶、丝绸、棉布、铁器为换皮毛、牲畜、药材。

新华社北京4月9日说，国务院印发了《中国（内蒙古）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以下简称《方案》）。实施范围119.74平方公里，涵盖三个片区——

呼和浩特片区76.28平方公里（含呼和浩特综合保税区0.88平方公里）：重点发展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医药、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及绿色农畜产品加工、乳业等特色产业，积极培育商贸物流、数字经济、科技服务、会展、文旅等现代服务业，打造国家向北开放重要桥头堡的核心枢纽、特色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创新集聚区。；

满洲里片区25.11平方公里（含满洲里综合保税区1.44平方公里）：重点发展进口资源落地加工、跨境旅游、跨境金融、口岸服务等特色产业，打造辐射东北亚和欧洲的重要窗口、中俄蒙开放合作的重要平台；

二连浩特片区18.35平方公里：重点发展国际贸易、国际物流、跨境旅游、国际医疗等特色产业，打造中蒙俄经济走廊的重要枢纽、与周边国家友好合作的示范样板。

《方案》支持二连浩特口岸与天津港、唐山港等港口陆海联动，加快推行“铁路快通”模式；加快满洲里口岸与大连港、秦皇岛港等港口共享资源；支持有序承接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区域产业转移。

北边大漠，南方向海。中国南北商道总是坐跷跷板。南北问题，也可以说是东西问题。北京大学王缉思教授2012年提出“西进”，跳出“重东轻西”，以内陆—陆权对冲海洋—海权压力，实现中国地缘战略再平衡。

要看有没有超越骆驼的战略。我的同事、资深编辑单雪菱已经上新专栏《港口与贸易》。骆驼与大船的平衡点是什么呢？

2026年4月11日 星期六

「友好」

“一江一河”办说，上海正在不断完善“一江一河”儿童友好滨水空间建设，因地制宜推进公共设施、公园绿地、儿童乐园、科教基地、运动场所、标识导引、社会服务等在内的适儿化改造。

《上海市推进儿童友好城市建设三年行动方案（2026-2028年）》明确提出：推进沿岸177个儿童友好体验点和100座滨水驿站提质升级，完善安全防护、母婴关怀、无障碍出行等功能，打造连续贯通开放、全龄共享的高品质空间网络，加快形成与世界级滨水区相匹配的儿童友好品牌。

上海黄浦江、苏州河两岸已建成108座滨水驿站，形成贯通连续、功能齐全、服务市民的滨水公共服务网络，其中黄浦江沿线约70座，苏州河沿线约38座。

所有驿站均标配卫生间、直饮水、充电、休息座椅等基础功能，部分配备母婴室、无障碍设施与文化展示空间。这是标配，很好。对儿童要友好，对宠物要友好，对老年人也要友好。对游客友好，对“入境游”也要友好。对人友好，还得对动物友好。

漫长的江河岸线，人民一起来管才行。

2026年4月18日 星期六

「文物」

170票赞成、0票反对。法国国民议会全票通过《关于归还因非法占有而被剥夺的国家文化财产的法案》，适用范围为法国在1815年至1972年间获取的文物。《文汇报》说，根据相关统计，法国收藏中国文物中，涉嫌非法流失的超过10万件。

“法国的文物归还法案作出了比较具有操作性的示范。”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主任段勇说，海外公私收藏的中国背景文物总数约有1500万件，其中大概有150万件涉嫌非法流失。除了法国，英国、美国、日本、德国、俄罗斯所藏都在10万件以上。

意大利2019年返还796件、2024年再还56件。英国、德国、瑞士等近年通过双边合作，累计返还超2000件。美国2009年签署备忘录后，已返还20批次594件，含西周青铜器、子弹库帛书等。澳大利亚、阿根廷亦多次返还文物。

这倒是要看中国如何回应。可以说，归还理所应当。也可以说，归还以后，风月同天。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巴黎」

4K版《纵横四海》（英文名：OnceaThief）5月3日上映。35年才来。

1991年2月2日，《纵横四海》在香港首映，火爆贺岁档，拿下3339万港元票房，年度排名第四。吴宇森走出《喋血街头》票房低谷，风格彻底转型。影片把港式枪战、高科技盗宝故事和巴黎浪漫风情揉在一起，轮椅探戈、红外线闯关等名场面，把暴力美学拍出了浪漫感，也成了港式侠盗片的经典标杆。塞纳河、巴黎圣母院、艺术博物馆、古堡轮番出镜。法式文艺气质搭配香港江湖情义，一边是优雅的欧洲氛围，一边是重情重义的侠盗故事。影片不仅提名多项金像奖，帮吴宇森坐稳暴力美学宗师地位，也让巴黎成为华语影坛经典意象。

张国荣（阿占）已离开23年。曾江（养父）2022年4月27日离世，享年87岁。朱江（干爹）现在84岁。吴宇森79岁，定居美国洛杉矶。周润发（阿桂）还在跑马拉松。钟楚红（红姑）2026年4月8日出现在香港南丫岛。

“你这个人老是吊儿郎当的，法国这个地方最适合你。”钟楚红说过这句台词。想起塞纳河的细雨。

2026年4月20日 星期一

「旧金山」

美国旧金山市市长罗伟（DanielLurie）访沪，签署新一轮合作交流备忘录。罗伟说，旧金山非常重视与上海的友好城市关系，很高兴看到上海取得如此发展成就。

上海开埠通商之后，大批沪上文人、外交官员、实业先驱跨越太平洋，与旧金山形成深度联结。现在，上海依托长江流域广袤腹地，成为中国经济、金融、贸易、航运、科创的核心极，承载大国实体经济、全链条制造业、大宗商品贸易与超级港口体系，城市治理强调统筹性、规模化、系统性，兼具深厚江南文脉与现代化都市文明，是大陆型超级都市的典型样本。旧金山依托北美西海岸湾区经济带，以顶尖高校集群、前沿硬核科创、风险投资生态、高端服务业为核心优势，依托硅谷外溢效应，成为全球科创策源地，引导技术迭代风潮。

老朋友戴跃华研究员在《解释城市》专栏中多次提到旧金山。湾区的创新生态依然值得上海学习。福布斯新近发布的人工智能50强大多来自那里。

旧金山在人工智能、生物制药、气候技术等领域进展显著，与上海合作空间广阔。罗伟希望两市进一步深化在科技创新、气候治理、可持续发展、城市治理、文化艺术、旅游和民间交往等方面合作。

2026年4月22日 星期三

「水岸商圈」

历时两年改造，太平洋百货徐汇店旧址升级为3.2万平方米的“新六百YOUNG”商场，推出“粉丝经济+亲子生态”品牌矩阵。首店与旗舰店占比超50%。徐家汇商城集团说，紧邻新六百YOUNG、第六百货原址焕新的“新六百HUB”已取得控详批复。

静安区的南京西路—苏河湾中央活力区（CAZ）披露说，计划围绕静安“两轴一带三片区”发展规划，在“融”“联”“实”三个关键字上下功夫，推动地域、产业、人心的深度融合与全域联动。街、河融合发展进入新阶段。

苏州河沿岸聚焦静安苏河、长风、天安千树、外滩源、虹口滨江等节点，结合历史仓库、老厂房、滨河历史街区改造，形成烟火气与艺术感兼具的内河滨水商圈体系。黄浦江沿岸以北外滩、陆家嘴、十六铺、外滩滨江、前滩滨江为核心，集聚高端商务、滨江商业、轻奢消费、文旅观光、夜间经济等复合业态，打造国际化、高能级的滨江商业走廊。“一江一河”为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提供了广阔场景和前景。

从欧洲的伦敦泰晤士河南岸商圈、巴黎塞纳河左岸滨水街区、阿姆斯特丹运河商圈、汉堡易北河滨水商业带，到北美的纽约曼哈顿东西河滨水商圈、芝加哥密歇根湖湖滨商圈、旧金山渔人码头滨水消费带，以及亚太的新加坡滨海湾商圈、东京台场临港商圈、首尔汉江汝矣岛滨水区、香港维港两岸尖沙咀—中环滨水走廊，全球滨水商圈已从单纯景观配套转向城市核心功能载体，兼顾公共性与商业性。

“一江一河”两岸贯通带来便利，不过，狭长也带来分散的挑战。商圈与商圈之间需要加强连接，同时还要避免同质化。否则，宝贵的滨水空间就不是得到充分的利用，而是有浪费之忧。

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书店」

现代书店（Boocup）北外滩店开业。过去两个月，虹口“阅读带”新成员增加了4个。除了Boocup，还有乍浦路桥畔的大隐书局“虹书舫”、国华中心的北外滩街道图书馆以及雅诗阁服务公寓的社交型文化空间。水边读书，到虹口。谁说每一寸土地都必须要科里科气？

除了巴黎，首尔、东京、京都、台北、香港的书店密度都不错。就上海而言，静安依托南京西路高端商圈、苏河湾滨水板块、静安寺潮流街区，聚集独立书店、艺术书屋、连锁书城与文创书店，主营业务为图书零售的实体书店仍保有30家左右。黄浦也有差不多30家，分布在福州路百年书街、淮海路文化走廊、豫园文旅商圈，主要是古籍书店、老牌书局、新式体验书店。徐汇区依托高校圈层与衡山路历史街区，文艺书店数量可观，钟书阁(徐汇店)、徐家汇书院较为有名。

《文汇报》说，2026上海书展“旧书新知·淘书乐”旧书市集4.0版开张，汇聚两万余种古旧书刊，包括价值数万元《大观帖》十卷明末拓裱本，《详注聊斋志异图咏》清光绪辛丑之春上海炼石斋书局石印本，以及《天风阁诗集》夏承焘、吴无闻签名本等宝藏书。为纪念鲁迅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市集推出“鲁迅的书摊”。

复旦大学陈思和教授在澎湃新闻解析鲁迅作品迭代过程，视频差不多20分钟，很是有趣。他建议读鲁迅，要读时代、读思想、读情感、读语言。

鲁迅日记时常写书店，比方说，虹口内山书店往来最多，购书，会客。北新书局、开明书店、大江书铺、光华书局、现代书局、联华书局、神州国光社联系紧密。他常去福州路、四马路一带古旧书肆，比如说锦文堂、来青阁，采购新刊，搜藏旧书。

1980年12月，国家出版局建议有计划有步骤地发展集体所有制和个体所有制的书店、书亭、书摊和书贩。上海高峰时期有超过1500家书店。21世纪初，民营书店获得总发行权和批发权。思想市场的本质是选择。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熊猫」

如果要给动物发诺奖，理应发给我的老乡大熊猫。

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说，2025年与美国亚特兰大动物园签署了大熊猫保护国际合作研究协议。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平平”和“福双”将赴美开启为期十年的大熊猫保护合作，延续两国人民20多年“熊猫情”。上一轮，“洋洋”和“伦伦”于1999年前往亚特兰大动物园开始旅居生活，共繁育成活5胎7崽。

协会还推送了与全球诸多动物园合作的视频。熊猫这个东方文化符号，区别于刚性外交表达，跳出意识形态对立框架，以生物图腾塑造包容、和平的集体印象，成为跨文化传播的天然载体。只是旅居不易，老乡老乡，你苦不苦？

「重建」

新华社说，联合国亚太经社会第83届年会将于2027年4月26日至30日在上海举行。

80年前，联合国亚太经社会的前身“亚洲和远东经济委员会”在上海诞生，蒋廷黻任首席代表，参与磋商“二战”后远东贸易、基建、农业重建等议题。上海市档案馆存有初期卷宗。联合国亚太经社会旧址圆明园路169号基督教协进大楼还在。

1949年，亚太经社会迁往曼谷。

2026年4月26日 星期日

「相遇」

这周快速读了十几本关于中西沟通的人物传记。不同文化的人要相互理解，极为艰辛。王韬初遇外国人，只是迫于生计。洋务派想“以夷制夷”。体用之争至今未息。乐黛云从文学比较进入社会比较。费孝通晚年呼吁“美美与共”。施一公首部个人作品《自我突围：向理想前行》是最新出版的。他谈到了西湖大学的理想，也表达了对现有教育的担忧。这些人都为家国情怀所驱动。

还有另外一个视角，也很有意思。人工智能助手张小坡梳理中国知识分子的批判思维后，拿出了一张18人名单。孔子和司马迁打头，后面跟着柳宗元和苏轼，顾炎武和黄宗羲，还有顾准和吴敬琏。五经和《史记》写过那么多小人物，往往被忽略。求变之心淹没在庞大的稳定结构中。

2026年4月10日，一些传记。张云坡 图

「水边人」

澎湃研究所研究苏州河、黄浦江两岸发展有些年头了。伙伴们以调研、对话、创作和传播为核心路径，为上海世界级滨水区建设、水岸空间治理、文商旅融合发展提供了一些依据。2026年，想沉下来，从水边人开始，好好研究研究。边读边写。尤其要写。这也算是为拍《奔流：从上海出发——全球城市人文对话》系列纪录片《水边人》积累素材。

江河洋洋。从哪写起，还没想好。

江河本月就是这样。

（作者系澎湃新闻副总裁、澎湃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