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加班到八点多,我在公司楼下买了份水煮鱼。想着周晨这阵子老说馋,正好带回去一起吃。
电梯里,我给他发消息:快到家了,买了你爱吃的。
他没回。
我以为他在忙。
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客厅地上堆着的衣服。
我的衣服。
羽绒服、毛衣、连衣裙、睡衣,还有内衣,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像一堆破布。
我愣在门口,手里的打包袋掉在地上,汤汁溅出来,洇湿了我的白色连衣裙下摆。
婆婆从主卧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我的化妆包。
"回来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雨萱回来住几天,主卧大一点,我把你东西收出来了。你去住客房。"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晨就站在主卧门口。
他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01
周雨萱是三天前回来的。
她是周晨的亲妹妹,比我小四岁,在深圳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从我嫁进来五年,见过她不超过十次。每次都是过年回来待两三天,拿了红包就走。
三天前的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客厅里周晨突然接了个电话。
"什么?你在哪?好,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对他妈说:"雨萱回来了,在火车站。"
婆婆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怎么突然回来?不是说过年才回吗?"
"不知道,听声音好像哭过。"
我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雨萱出什么事了?"
周晨已经在穿外套了:"不清楚,我先去接她。"
门关上,我和婆婆面面相觑。
婆婆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很紧。我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给她倒了杯热水。
"妈,您别担心,可能就是工作不顺心。年轻人,换个工作很正常。"
她接过水,嘴角抿着,没说话。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杯水,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态度跟她说话。
周晨把雨萱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雨萱眼睛红肿,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嫂子。"
"快进来,吃东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
她摇头:"不饿。"
婆婆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我的闺女,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雨萱趴在婆婆肩上,哭出声来。
我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周晨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知趣地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能听见客厅里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晨才进来。
"怎么回事?"我坐起来问。
他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分手了。"
"和那个做IT的男朋友?"
"嗯。谈了三年,说分就分了。雨萱说想回来待一阵子,调整一下。"
我点点头:"那就住客房呗,反正空着。"
"嗯。"周晨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吧。"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雨萱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我见过一次。去年过年,他跟着雨萱一起回来,高高瘦瘦的,话不多,但看雨萱的眼神很温柔。
我当时还跟周晨说,这俩挺般配的,看样子快结婚了。
没想到说分就分了。
也不知道是谁提的。
02
第一天,一切还算正常。
雨萱住进了客房,婆婆忙前忙后给她铺床、换被套,还专门去超市买了她爱吃的零食。
我照常上班,下班回来吃饭,饭桌上多了个人而已。
第二天,我加班到九点多。
回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开着电视,雨萱和婆婆坐在沙发上看剧。周晨在书房,不知道在忙什么。
"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婆婆头也没回。
我"嗯"了一声,去厨房吃饭。
打开锅盖,里面只剩下小半碗米饭,一盘炒青菜,还有两块排骨。
青菜凉了,排骨也硬了。
我用微波炉热了一下,端到饭桌上吃。
吃到一半,雨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
"妈,没有酸奶了?"
"哦,忘买了,明天我去买。"
"我想喝。"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现在去楼下超市买。"
"别跑了,我自己去。"雨萱说着,看了我一眼,"嫂子,你吃完顺便帮我带一下呗,我累得不想动。"
我筷子停了一下。
"行。"
吃完饭,我下楼买了一排酸奶上来。雨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接过去看都没看我一眼:"谢谢嫂子。"
我进了厨房洗碗。
热水冲在手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是帮个小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心情不好,我让着点就是了。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多了一堆东西。
雨萱的护肤品、化妆品,瓶瓶罐罐摆了一排,把我的东西挤到了角落里。
我的洗面奶被压在最底下,牙杯被移到了台面边缘,摇摇欲坠。
我把自己的东西重新归置好,没说什么。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出事了。
03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张快递单。
收件人是周雨萱,地址写的是我们家。
我没在意,背着包出了门。
公司这阵子在做年终审计,我是财务主管,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晴问我:"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周晨没照顾你?"
方晴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隔壁公司做HR,我们经常一起吃午饭。
"他妹妹回来了,在我们家住着。"
"哦?什么情况?"
我把雨萱分手的事说了一遍。方晴听完,筷子敲了敲碗边。
"林微,我问你,她准备住多久?"
"不知道,说是待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一周?一个月?半年?"
我愣了一下:"应该不会太久吧,她在深圳还有工作……"
"你问了吗?"
"没有。"
方晴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太软。我告诉你,这种事一定要提前说清楚。不然到时候她赖着不走,你想赶都不好赶。"
我笑了笑:"没那么严重吧,她就是心情不好,过一阵子就回去了。"
"但愿吧。"方晴夹了口菜,"不过话说回来,你婆婆那个人,你也小心点。"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结婚五年,婆婆对我一直不冷不热。倒不是说她多刻薄,但也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每年过年,她给雨萱的红包是一万,给我的是两千。
每次家里做好吃的,她总是先紧着周晨和雨萱,我永远是最后一个。
还有生孩子的事。
结婚第一年,她就开始催。
"你们年轻,趁早生,我还能帮你们带。"
第二年,她直接带我去看了中医。
"你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怎么还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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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差点没忍住跟她翻脸。
后来是周晨拦着,说不着急,事业为重。
婆婆这才没再提。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这个疙瘩。
五年了,我没生孩子。
在她眼里,我就是"没用"。
04
下午五点多,我接到周晨的电话。
"晚上加班吗?"
"应该得到八点,有个报表要做。怎么了?"
"没事,问问。"他顿了一下,"我妈说让你早点回来吃饭,今晚做了红烧肉。"
我心里一暖。
结婚五年,婆婆主动叫我回家吃饭,还是头一次。
"好,我尽量早点。"
挂了电话,我把手头的工作加快了速度,七点半就做完了。
同事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不了,家里有饭。
路上,我想着周晨电话里的语气,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雨萱回来这几天,家里气氛确实有点怪。但说到底,她是周晨的亲妹妹,我也不可能真的去计较什么。
等她心情好了,回深圳继续上班,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我在公司楼下买了份水煮鱼。
周晨最近老说想吃辣的,正好带回去。
进电梯的时候,我还在想,今晚吃完饭,跟周晨好好聊聊。问问雨萱到底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这种事,早说清楚比较好。
电梯停在十七楼,我掏出钥匙开门。
然后我就看见了客厅地上那堆衣服。
05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打包袋掉在地上。
汤汁溅出来,洇湿了我的白色连衣裙下摆。我低头看了一眼,裙子上洇出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这条裙子是去年周晨送我的,三千多块。
我弯腰把打包袋捡起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梦里。
婆婆从主卧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我的化妆包。
"回来了?"她语气平淡,"雨萱回来住几天,主卧大一点,我把你东西收出来了。你去住客房。"
我看着地上那堆衣服。
我的羽绒服被压在最底下,领子上沾了灰。
我的连衣裙皱成一团,像一块抹布。
我的内衣被随意丢在最上面,粉红色的蕾丝边露在外头,格外刺眼。
周晨就站在主卧门口。
他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周晨。"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这是你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婆婆把化妆包扔在沙发上:"什么你的意思他的意思,这是我的意思。雨萱刚分手,心情不好,主卧大一点,住着舒服。你让一让怎么了?"
"我让一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妈,这是我和周晨的房间。"
"房子是我们周家的。"婆婆理直气壮,"首付是我们出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周晨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的房间?"
我愣住了。
五年了,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
但我知道,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房贷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五年的房贷,有一半是我还的。"
"你还房贷不是应该的?你嫁到我们周家,住我们周家的房子,还房贷不是天经地义?"
我没说话。
我转头看向周晨。
他还站在主卧门口,低着头,盯着地板。
"周晨,"我喊他,"你说句话。"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
"微微,"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就几天,让一让吧。"
让一让。
又是让一让。
我突然觉得很累。
从结婚到现在,五年了。我让了多少次?
婆婆嫌我做饭不好吃,我让。
婆婆嫌我不生孩子,我让。
婆婆嫌我回娘家太勤,我让。
每次周晨都说,让一让吧,她是老人家,你别跟她计较。
我让了五年,让成了什么?
让成了今天,我的衣服被扔在地上,我被赶出自己的卧室,我的丈夫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
一克拉,周晨求婚的时候买的,说是攒了半年的工资。
我当时感动得哭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06
"嫂子,不好意思啊。"
雨萱的声音从主卧里传来。
她走出来,穿着我的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
那件睡衣是我去年买的,八百多块,我一直舍不得穿,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拿出来。
"我不知道妈会把你东西都收出来。"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就是想躺躺,主卧的床大一点。"
我没说话。
她又说:"等我心情好了,我就回深圳,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
一周?一个月?一年?
我张了张嘴,想问出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衣服。
羽绒服、毛衣、连衣裙、内衣,一件一件捡起来,抱在怀里。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
周晨也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雨萱转身回了主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抱着衣服,站起来。
"微微……"周晨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客房在哪?"我问。
他愣了一下:"书房旁边那间。"
"好。"
我抱着衣服,往客房走去。
客房很小,只有八九个平方,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床上铺着旧床单,枕头上有股霉味。
我把衣服放在床上,坐了下来。
手机响了。
是方晴的消息:"吃饭了吗?"
我盯着屏幕,没回。
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周晨,去把那条鱼热一热,你妹妹说想吃。"
"好。"周晨的声音。
我听见他走进厨房的脚步声,听见微波炉"滴"的一声,听见盘子碰到桌子的声音。
然后是雨萱的声音:"哥,你做的鱼真好吃。"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打包袋。
水煮鱼。
我买的。
给周晨买的。
我把打包袋捡起来,打开。
鱼已经凉了,汤汁凝成了一层油。
我盯着那条鱼,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07
那天晚上,我没出去吃饭。
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来上班。
出门的时候,婆婆和雨萱还没起。周晨在厨房煮鸡蛋。
"微微,吃早饭吗?"
我摇头,换了鞋就出门了。
公司里,我照常工作。
方晴看出我不对劲,中午拉着我问怎么了。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
她听完,脸色都变了。
"林微,你确定你还要跟这个男人过?"
我没说话。
"他连一句话都不帮你说,你还等什么?"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我需要想想。"
"想什么?"方晴急了,"这还用想吗?今天是让你搬出主卧,明天是不是让你搬出这个家?"
我没接话。
下午,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回家住两天。"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跟周晨吵架了?"
"没有,就是想回去看看你们。"
"好,那你回来吧。你爸今天钓了条鱼,晚上给你炖汤。"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五年了。
从结婚到现在,我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婆婆不高兴。
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天往娘家跑像什么话。
她说,你那个妈整天打电话给你,是不是想从你这里捞好处。
她说,你爸一个开出租的,有什么好回去的。
每次我想回娘家,周晨就会说:"微微,别跟我妈计较,她就是嘴不好,其实没恶意。"
我信了。
我一直信。
可是现在呢?
我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周晨的名字在最前面。
我想了想,没有打给他。
08
下班后,我没回那个家。
我直接打车去了我爸妈那里。
爸妈住在城南的老小区,三室一厅,是二十年前分的房改房。
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我爸扭头看了我一眼,"吃饭了吗?"
"没呢。"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锅里热着鱼汤,我给你盛一碗。"
我坐在沙发上,接过我爸递来的橘子。
吃着橘子,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五年了。
我有多久没在爸妈这里吃过一顿安心的饭了?
"微微,"我妈端着鱼汤出来,坐在我旁边,"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从小不撒谎,一撒谎就脸红。"我妈看着我,"周晨那边怎么了?"
我还是没说话。
我爸把电视关了,转过身来。
"是不是他家欺负你了?"
我眼眶一热,眼泪掉下来。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
说到衣服被扔在地上,说到婆婆的那句"房子是周家的",说到周晨一句话不说,我妈的眼圈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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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东西!"我爸一拍桌子,"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
"爸,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爸声音都抖了,"你嫁过去五年,还了多少房贷?五十万?六十万?她说这话,她有没有良心?"
我妈抓着我的手:"微微,你别委屈自己。实在不行,咱就离。"
"妈……"
"咱家虽然没什么钱,但养得起你。"我妈眼泪也掉下来了,"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女儿,我们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我趴在我妈肩上,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
床单还是我出嫁前的那套,粉色的,有点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晨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他发来消息:你在哪?
我回了两个字:娘家。
他没再回。
09
第二天,周晨来了。
中午十二点多,我正在厨房帮我妈洗菜,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门,一看是周晨,脸立刻拉下来。
"你来干什么?"
"爸,我来接微微回家。"
我爸冷笑了一声:"回家?回哪个家?那个她被赶出卧室的家?"
周晨脸上有点挂不住:"爸,昨天的事,是我妈不对,我回去说她了。"
"说她了?说她有什么用?"我爸的声音更大了,"你当时怎么不说?你当时一句话都不说,现在来说你说她了?"
"爸……"
"你别叫我爸!"我爸指着他,"我没你这种女婿!"
我从厨房出来:"爸,你先进去。"
我爸瞪了周晨一眼,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门口,看着周晨。
他今天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是我去年给他买的。
头发有点乱,眼底有点青,看起来也没睡好。
"微微,"他开口,"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说话。"
我没接话。
"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她也不是真的要赶你走,就是……雨萱回来了,她心疼闺女,想让雨萱住得舒服点。"
"所以我觉得不舒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晨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结婚五年,他好像一直是这样。
每次有矛盾,他第一反应不是保护我,而是和稀泥。
每次他妈说什么,他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让我忍让。
我以为他是中间人,在调和两边的关系。
可实际上呢?
他从来只调和我。
因为他知道,我好说话。
"周晨,"我开口,"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觉得,昨天你妈做得对吗?"
他沉默了。
"对还是不对?"
"……不对。"他终于说。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他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一片空白。
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老婆的衣服被扔在地上,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老婆被赶出卧室,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老婆在你面前流泪,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知道什么?
"周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他愣住了。
"微微,你别这样……"
"我没怎样。"我打断他,"我只是需要时间。你先回去吧。"
"可是……"
"你回去吧。"
我说完,把门关上了。
10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晨每天都打电话,每天都发消息。
我都没回。
婆婆没有任何表示。
雨萱也没有。
我妈问我:"你想好了吗?"
我摇头。
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了方晴的电话。
"林微,你那个小姑子,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让朋友查了一下,她在深圳那边,好像欠了不少钱。"
我愣住了。
"什么钱?"
"不知道,但我朋友说,她之前住的那个小区,有人来找过她好几次,都是来要债的。"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林微,你小心点。"方晴说,"她这次回来,可能不是因为分手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里乱成一团。
欠钱?
欠的什么钱?
她一个在公司上班的白领,能欠多少钱?
我想了想,给周晨发了条消息:"明天我回去收拾东西。"
他秒回:"你回来住?"
"收拾东西。"
他没再回。
第二天下午,我回到了那个家。
开门的是婆婆。
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回来收拾东西。"我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里,雨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抬了抬眼皮。
"嫂子回来了?"
我没理她,直接往客房走。
推开客房的门,我愣住了。
我的衣服,又被从客房挪出来了,堆在门口的地上。
而客房里,放着雨萱的行李箱和各种杂物。
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客房太小,雨萱住着不舒服。我把她东西挪到客房了,你那些衣服……"
"放哪了?"我打断她。
"阳台上。"
我走到阳台。
我的衣服被装在几个黑色垃圾袋里,堆在洗衣机旁边。
几个垃圾袋。
我的衣服,被装在垃圾袋里。
我蹲下身,拉开一个袋子。
我的羊绒大衣,被压在最底下,皱成一团,上面还沾了洗衣液的污渍。
那件大衣,是我用第一笔年终奖给自己买的,八千多块。
我盯着那件大衣,手开始发抖。
11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站起来的。
我只记得,我走回客厅,婆婆和雨萱还坐在沙发上。
婆婆在看电视,雨萱在刷手机,两个人都很悠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的衣服,你们用垃圾袋装?"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婆婆扭过头:"不就是几件衣服吗?又没扔,你至于吗?"
"不至于?"
"矫情。"婆婆嘀咕了一句,继续看电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染过的头发,看着她手上的金戒指,看着她身上那件新买的羊绒衫。
那件羊绒衫,是上个月她生日我送的,三千多块。
我忽然很想笑。
这五年,我给她买过多少东西?
衣服、首饰、保养品,逢年过节的红包,她生病时的营养品。
我一笔一笔算过,至少有十几万。
而她给过我什么?
嫌弃,白眼,冷嘲热讽。
还有今天,把我的衣服装进垃圾袋。
"周晨呢?"我问。
"上班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转身走进主卧。
主卧的门没锁,我推开门,看见雨萱的行李箱摊开在床上,她的衣服挂满了衣柜。
我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了。
连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护肤品,都被换成了她的。
我走到床头,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首饰盒,是我放婚戒和项链的地方。
首饰盒还在,但里面的项链不见了。
那条项链是我妈给我的嫁妆,一条金项链,二十多克,是她攒了好几年才买的。
我蹲在地上,翻遍了整个抽屉,没有找到。
"你在找什么?"
雨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的项链不见了。"
"什么项链?"
"金项链,我妈给我的。"
雨萱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啊。可能你自己放哪儿忘了吧。"
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嫂子,你别乱想啊。我又不缺那点钱。"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我一件一件翻过去。
"你干什么?"雨萱的声音变尖了,"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我没理她,继续翻。
在衣柜的最里面,我看见了一个盒子。
我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还有几个信封。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是一张欠条。
"还我!"雨萱扑过来,想抢那张纸。
我躲开她,快速扫了一眼。
欠条上写着:今借到周雨萱人民币十五万元整,月息两分,借期三个月……
下面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十五万。
月息两分。
三个月。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三个月的利息就是九千,加上本金,现在应该还十五万九。
如果她一直没还……
我翻到下一张纸。
又是一张欠条。十万元。
再下一张。八万元。
再下一张。五万元。
每一张欠条,下面都有签名和指印。
签名都是周雨萱。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欠条加起来,有多少钱?
我还没算出来,雨萱已经扑过来,一把抢走了那些纸。
"你看什么看!关你什么事!"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出去!出去!"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怎么了?"
"妈!"雨萱冲出去,"她翻我东西!"
婆婆几步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的衣柜,脸都黑了。
"林微,你干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
那枚一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慢慢地,把它从手指上摘了下来。
然后走到客厅,把戒指放在茶几上。
"这家,我不待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婆婆愣住了。
雨萱也愣住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茶几旁边的地上,有一张纸。
刚才雨萱抢欠条的时候,大概掉了一张。
我弯腰捡起来。
不是欠条。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我快速扫了一眼。
账户名:周晨。
流水日期是一周前。
有一笔转出记录,二十万元,收款账户是一个叫"鑫达小额贷款公司"的。
附言写着:周雨萱借款代还。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二十万。
周晨转了二十万,给雨萱还贷款。
我抬起头,看向婆婆和雨萱。
她们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像是我自己的了。
雨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事……你不用管。"
"不用管?"
我盯着那张流水,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晨上周跟我说,想换一辆车,但手头紧,问我能不能先缓缓。
我当时还心疼他,说没关系,先紧着家用。
原来他的钱,都拿去帮雨萱还债了。
二十万。
那是我们的钱。
我和周晨一起还房贷、一起攒的钱。
"周晨知道吗?"我问婆婆。
婆婆不说话。
"他知道雨萱欠了多少钱吗?"
还是不说话。
我转身,推开门。
我要去找周晨。
我要当面问他。
刚迈出一步,手机响了。
是方晴的消息。
我点开,只有一句话:
"林微,你家那套房子,好像被抵押了。我刚查到的,抵押给了一家叫鑫达小额贷款公司的……"
我愣在原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抵押?
我们的房子被抵押了?
我猛地转过身,看向婆婆。
她的脸上写满了心虚。
而在她身后的雨萱,已经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尖锐得像是在破碎。
没有人回答我。
12
婆婆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雨萱缩在沙发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攥着那张银行流水,指节发白。
"我再问一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婆婆终于开口了,声音发虚:"这事……你得问周晨。"
"我问你。"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躲闪。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婆婆追了两步。
"去找周晨。"
"你别……你别去闹啊!"婆婆的声音变尖了,"有什么事回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