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戈：20年后再看越南的生机与机遇

来源：环球时报

距离笔者上一次到访越南，一晃已是整整20年。行走河内，摩托车的轰鸣声依然是这座城市不变的BGM（背景音乐）。这也是越南留给笔者的第一印象。虽说20年后，越南街头的汽车已经非常多，但摩托车依旧是城市交通的绝对主角。不同的是，20年前，一辆摩托车上挤着四五个人，如今这种极端超载的现象已大幅减少。

越南是名副其实的“摩托车王国”，平均每1.3人就拥有一辆摩托车。在河内，无论是狭窄的老巷还是宽阔的主干道，摩托车的洪流日夜穿梭不息。更令人称奇的是，河内很多街道的路口都没有红绿灯，而北宁只有几个主要路口配有红绿灯。虽然越南有着相对高的摩托车事故率，但笔者没有看到一起交通事故，哪怕是剐蹭事件。每个越南人仿佛已经练就了一身娴熟的避让本领。驾驶员和行人凭借精准的车感、默契的避让和灵活的身段，在车水马龙中构建出一套独特的民间通行秩序。他们彼此无需言语，仅靠眼神示意和车速的微调，便能在几厘米的车距间从容穿梭，实现“各行其道、互不相撞”的独特城市交通景象。

这种通行秩序并非依靠完备制度的硬性约束，而是当地人在人车混杂的现实中慢慢磨合而成。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折射出越南社会的一种样貌：在基础设施尚不发达、规则体系尚不完善的现实下，凭借自身技能摸索前行，在无序中寻找平衡，在混乱中创造生机。

如果说交通的混乱与秩序是越南的表象，那么经济的高速增长则是其最鲜明的底色。近年来，越南交出了一份令人惊叹的经济答卷，成为亚洲经济增长的“明星”。2025年，越南GDP增速高达8.02%，稳居亚洲主要经济体增速首位，GDP总量突破5140亿美元，人均GDP达到5026美元。

外资的大规模涌入是越南经济的最强劲推动力之一。2025年，越南吸引外商直接投资金额突破276.2亿美元，同比增长9%，创近5年来新高。为吸引外资，越南不断放宽准入政策，2026年生效的新版投资法，将需要中央审批的项目从38类锐减至12类，38个行业从“事前审批”全面转向“事后合规监管”。除国防、传媒等个别领域外，几乎所有行业允许外资100%控股。半导体、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等战略产业，更是推出4年免税、9年减半征收的超级优惠政策。

从开放市场、吸引外资，到承接产业转移、发展制造业，再到推动市场化改革、融入全球经济，越南在经济发展的道路上取得显著成绩。但几天的调研下来，笔者还有一种感觉是，时隔20年，越南城市面貌的变化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大。

过去20年，越南GDP年均增速约6.5%，在东南亚主要经济体中算是最高的了。然而，它的经济增长稳定性不足，波动幅度明显偏大。究其原因，越南经济结构相对单一，发展高度依赖境外贸易订单，外向依存度偏高。一旦遇到公共卫生疫情、国际贸易摩擦、国际油价上涨等外部冲击，越南经济增长便会出现明显回落。

基础设施建设滞后，是越南长期未能补齐的发展短板，而电力短缺更是其最突出的发展瓶颈。笔者在河内、北宁实地走访的感受尤为深刻：当地工业园区工厂时常遭遇限电困扰，既是由于电力装机产能不足，也受制于电网设施落后，输电损耗率超过10%。与此同时，越南新型数字基建的推进也相对缓慢，电子支付体系尚未普及，日常消费仍依赖现金结算。

交通基建也是越南的突出短板。越南铁路仍以法国殖民时期遗留的米轨为主，运行时速50公里到80公里。河内市到胡志明市，客运火车需要30多个小时，货运更是需要耗时一周。受整体路网条件制约，越南整体物流成本占GDP的比重高达17%。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越南劳动力成本低廉的竞争优势。从地理格局看，越南国土南北狭长，建成贯通南北的高速公路和高速铁路，本可大幅提升民众通行效率、降低物流成本。但河内市到胡志明市的高速公路直到去年才全线贯通，南北高铁项目自2005年酝酿规划至今，近期正式动工。

中国已经连续多年位居越南第一大贸易伙伴，2025年双边贸易额突破2500亿美元。越南制造业高度依赖中国产业链供应链，如果想要维持自身经济高速增长、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深化对华合作就是越南的现实必然选择。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在4月访华期间，专门乘坐高铁从北京前往南宁。这一举动折射出越南希望寻求和中国进行更紧密经济合作的意愿。

越南作为拥有超1亿人口，也是全球为数不多保持较高增速的经济体，它的发展潜力十分突出。在越南的电子产业配套、基建补齐短板、居民消费升级等领域，均蕴藏着大量实实在在的投资机遇。更为关键的是，越南与中国在体制机制和治理模式方面具有相似性。加之文化同源、生活习俗相近，中国企业赴越投资布局，相比其他海外市场具备天然适配优势。整体而言，中越产业互补性强，中国企业深耕越南市场，拥有广阔且可持续的发展前景。（作者是财经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