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很多人对太平间的恐惧，基本都是来源于影视剧里那些诈尸桥段，但当你真正站在这里，干上这份工作，你会发现最先击垮你的根本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人死后，失去了所有的肌肉张力和潜意识的配合，那是一滩完全遵从地心引力的软肉。把一个一百五十斤的遗体从病床挪到推车上，再从推车挪进冰柜，如果你不懂得发力，你浑身的肌肉很容易被拉伤。
我刚来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因为心梗去世的胖子，足足有两百多斤。我和老赵两个人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才勉强把他弄平整。那天下班，我连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腰像要断了一样。
这份工作，真不是你胆子大、敢走夜路就能干的。
很多人问我，当初为什么要来干这个？原因很简单：缺钱。这个理由很俗套，但很真实。那时候我生意失败，背了一屁股债，天天被催收电话打得神经衰弱。在招聘网站上看到医院太平间管理员的招工信息时，我只看到了那个比普通后勤高出一倍的工资数字。面试我的主任是个干瘪的老头，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问学历，没问经历，只问了三句话：“怕死人吗？能熬夜吗？家里人同意吗？”
我回答了三个“没问题”，其实我连家里人都没敢告诉。
干我们这行，最难熬的第一关是生理上的冲击，因为太平间不全是从病房里安详闭眼的逝者。车祸、坠楼、溺水、高度腐败的无名尸，什么样的情况都有。我永远记得我接手的第一个非正常死亡的遗体，是一个夏天在水库淹死的年轻人。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天气又热。
推车推进来的时候，我甚至还没看到人，胃里的酸水就已经翻江倒海地往上涌。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蛋白质高度腐败后产生的极具穿透力的恶臭，戴着两层N95口罩都挡不住。
那天我吐了三次，最后连苦胆水都吐不出来了。下班后，我用香皂洗了五遍澡，用硬毛巾把皮肤都搓红了，但那种尸臭味就像刻进了DNA里，怎么闻都觉得还在自己身上。
那半个月，我根本吃不下任何带肉的东西，看到稍微带点油腻的菜都会干呕。没有强悍的胃和极高的心理承受能力，一般人在这里连三天都待不下去。
自从干了这行，我的社交圈子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萎缩。有一次跟朋友聚会的时候，一朋友问我在哪高就，我随口说了实话。结果很明显，原本热闹的饭局，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随后大家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掩饰不住的忌讳。后来，慢慢地，朋友的婚礼不叫我了，满月酒也不通知我了。
后半夜的太平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