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查出肺癌，住院化疗，前后四个多月，丈夫连医院的门都没有进过一次。我一个人，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一边上班，一边陪床，一边还要维持这个家。四个月里，他没有问过一次我爸今天情况怎么样。
半年后，婆婆体检报告出来，有一项异常，当天晚上，他就把一张护理排班表甩到我面前，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写着时间，写着职责。 我坐在那里，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了桌上，说了一句话。
我叫傅云清，三十一岁，在一家律所做助理律师，工作三年，经手过几十个案子，做事认真，逻辑清楚，是那种把每一份文件都看清楚、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位的人。
我丈夫叫顾明，三十四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工作说不上轻松，但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忙，他是那种把"我很忙"挂在嘴边、当成万能挡箭牌的人，忙到什么程度呢，忙到每个周末都有时间打球，忙到每个月都有时间跟朋友吃饭，就是忙到，进不了医院的门。
我爸叫傅德胜，六十一岁，退休前在工厂做电工，身体一直还好，去年秋天咳嗽，以为是普通的气管炎，拖了两个月，我妈催他去查，查出来，是肺癌，中期。
确诊那天，我在单位接到我妈的电话，走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把电话听完，然后坐了大概十分钟，站起来，回办公室，继续把手头的文件做完，下班，去医院。
那天晚上，我告诉顾明，他说：那挺严重的，要好好治。
然后拿起了手机，继续看他的东西。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去卧室，开始查肺癌的治疗方案，查化疗的周期，查哪家医院的肺科更好，查下来，查到凌晨两点多。
第二天，带着查好的资料，带着我爸的片子，去了另外一家医院，挂了专家号，跟医生谈，制定了治疗方案，确定了住院时间。
这些事，我一个人做的，顾明没有陪我去，说那天有个会，说他帮不上忙，说你去就行了。
化疗开始，我爸每三周一个周期，每次住院六到七天，化疗结束，回家休养，然后再来，前后四个多月，六个周期。
那四个多月，我把自己的工作排班调整了，跟同事换了几次班，每次我爸住院，我下班就去医院，陪到晚上十点多，然后回家，第二天上班，循环。
我妈在医院陪床，但她年纪大了，有高血压，长时间熬夜吃不消，我每次去，把她换出去，让她回宾馆睡几个小时，等我下班我再来。
那四个多月里，我爸化疗反应重，吐，掉头发，没有力气，有时候疼，有时候情绪低，我坐在旁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就坐着，陪着。
顾明，在那四个多月里，没有去过一次医院。
我没有主动要求他去，他也没有主动说要去，那件事，就这么成了一个默认的状态，我去，他不去，我在医院，他在家，那四个多月，我们之间关于这件事的对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十句话。
他问过一次：你爸今天怎么样了？
我说：还好，反应有点大。
他说：哦，那多休息。
然后，没有了，就这么一次，后面就再没问过。
我有时候回家，已经将近十一点，进门，顾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说：回来了，吃了吗？
我说吃了，去卧室，洗漱，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上班，下班，再去医院，循环。
那段时间，我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哭了也没用，事情还是要做，所以就做，一件一件，把该做的做完。
第四个月，我爸的最后一次化疗，结束，医生说恢复得还可以，定期复查，我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我爸被推出来，他靠在床上，头上包着帽子，因为头发掉光了，他看见我，抬了抬手，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说：云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说：爸，没事，你好好养着。
他说：你男人，这几个月，没来？
我没有回答，握着他的手，说：爸，先回病房，休息一下。
他也没有再问，我扶着他进了病房，帮他盖好被子，坐在旁边，把窗帘拉了一道缝，让下午的光，斜着照进来，照在那张床上。
那一刻，我把那件事，在心里，记下来了。
不是要立刻做什么，是记下来，放在那里，等合适的时候，说清楚。
我爸出院，恢复了两个月，气色慢慢好了，头发也慢慢长出来，我妈说他现在每天早上去楼下走一圈，说他们在楼下碰见了邻居，说邻居说我爸比从前精神了，我听了，心里有一块地方，松开了一点。
就在那个时候，婆婆体检报告出来了。
婆婆叫周秀梅，六十岁，在家里种菜养花，身体一直不错，这次体检，有一项指标异常，是肿瘤标志物，数值偏高，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做个CT，看看有没有问题。
那一天，顾明下班回来，把体检报告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云清，我妈体检有个指标不正常，可能需要进一步查，你这边，工作上有没有能腾出时间的，往后可能要跑几次医院。
我说：还没确诊吗，先看看CT结果。
他说：对，但你这边先把时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我说：好。
然后他从旁边拿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那张纸，是一份护理排班表，写得很认真，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上面是日期，是时间段，是职责分工，上面写的名字，有我，有顾明，有他姐姐，但我的名字，排的时间最多，工作日的白天，周末，住院期间的夜班，全都是我。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那张纸，是他提前打好的，在婆婆体检结果出来当天，就打好了，就甩到了我面前，那件事，是真实发生的，那张纸，就在我手里，清清楚楚。
我坐在那里，把那张纸放下，抬起头，看着顾明，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我说："顾明，在我说任何话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说：你说。
我说："我爸化疗那四个月，你去过几次医院？"
那个客厅里，安静了。
顾明脸上的表情，走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话。
我没有催他，就那么坐着，等他回答。
那个安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顾明低下头，看着桌面，说：我那时候工作忙，你知道的，项目上的事……
"你去过几次，"我说，"这是一个有答案的问题，不是一道分析题。"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没去过。
"一次都没有，"我说，"四个月，六个化疗周期，你一次都没有去，我爸在病床上，你没有去过一次，这是事实，对吗？"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对。"
我把那张护理排班表，重新拿起来，放在他面前，指着上面我的名字，说："顾明，你现在把这张表放到我面前，让我按这个来，在你妈确诊之前，你就已经把我的时间安排好了，你觉得，这件事，合不合适？"
他皱了皱眉，"我妈是我妈，你爸是你爸，这是两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