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陈,你家那闺女是不是死在屋子里发臭了?这都三年没见人影了!”
邻居王婆子扒着墙头,冲着刚进院门的我扯着嗓子喊。
我手里拎着的半旧编织袋“吧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三年了,我在南方工地上累断了两根指头,我老伴洗盘子洗得双手变形。
我们老两口把命豁出去攒了二十万块钱,就为了回来养这个闭门不出的“活死人”。
一脚踹开堂屋满是灰尘的门,我径直走向东边那扇紧闭了十五年的卧室。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但床上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发黄的旧棕榈床垫。
“跑了?拿着老子留的救命钱跑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发狠地抠住那张睡了她十五年的破床垫,猛地往上一掀……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紧接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水泥地上,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声嚎叫。
我叫陈大柱,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是我陈大柱这辈子活得最像个人、最扬眉吐气的时候。
那天中午,天热得像下了火,连村口的老黄狗都热得吐舌头。
邮递员骑着那辆绿色的嘉陵摩托车,还没进村口就按着喇叭扯着嗓子喊。
“大柱!陈大柱!快出来接旨!你家燕儿考上北京的博士啦!”
他那一嗓子,把树上的知了声都盖下去了。
我当时正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边,给那个漏水的木盆打补丁。
听见这话,我手里的铁锤直接砸在了大脚趾上,但我一点都没觉得疼。
我跳起来冲出院门,两只手在沾满泥巴的裤腿上使劲蹭了又蹭,才敢去接他递过来的信封。
那是一封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印着我这辈子见过最大、最亮堂的国徽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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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媳妇秀兰从灶房里跑出来,围裙上全是白面灰。
她盯着那张纸,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宗保佑。
“大柱,咱家出凤凰了,咱家燕儿真的成博士了!”
她的声音颤得像打摆子,两只手在半空中哆嗦,想摸又不敢摸那张通知书。
我当时一拍大腿,冲进屋里抓起那半瓶子平时舍不得喝的劣质烧酒,咕咚喝了一大口,冲着天喊道:
“老陈家祖坟冒青烟啦!我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那天下午,我就去镇上的老王头家,订了两头最肥的大黑猪。
秀兰在后面拽我的袖子,说:“咱燕儿去北京得花钱,这猪太贵了买半头就行。”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瞪着眼说:
“你懂个屁!这叫光宗耀祖,就是砸锅卖铁,今天这流水席我也办定了!”
全镇的人都来了,院子里挤不下,桌子一直摆到了巷子口。
我穿着那件平时走亲戚才舍不得穿的白衬衫,兜里特意插了两支没墨水的英雄牌钢笔。
我挨桌敬酒,酒到杯干,听着别人夸陈燕是文曲星下凡,我心窝子比喝了蜜还要甜。我觉得这十里八乡,就属我陈大柱的腰杆子挺得最直。
邻居王婆子端着个大海碗,一边往嘴里塞着大肥肉,一边凑过来酸溜溜地说话。
“大柱,这女博士读出来得三十了吧?到时候还没嫁人,当心成了剩在锅里的老骨头,连个肯要的婆家都找不着。”
她翻着白眼,撇着嘴说道。
我当时把酒杯往桌上一跺,震得盘子直响,指着她的鼻子当着全村人的面就开骂: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我闺女以后是在实验室拿大奖的,挣的钱得用麻袋装!你家那几个只会玩泥巴的儿子,给拿她提鞋都不配!”
我梗着脖子,吐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王婆子被我骂得老脸通红,端着碗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我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周围人的奉承,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送陈燕去火车站的那天,我特意花五十块钱,去县城租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那时候,村里连拖拉机都没几辆。
小汽车进村,那是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的稀罕事。
我亲自给她拉开车门,看着她背着帆布包坐进去。
我扒着车窗叮嘱她:“燕儿,到了北京好好读,钱的事你不用愁,爸就算去卖血也供你。”
她人瘦瘦小小的,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车开动的时候,我一直跟着跑,直到那黑车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漫天的土扬尘里。
我站在路口,看着那条通往城里的公路,心里盘算着:
等她毕业了,我就把这破瓦房卖了,去北京住带电梯的大楼房,再也不回这土坑里受穷了。
可好日子就像那天晚上的梦,醒了以后,剩下的全是冰凉的炕头和无尽的绝望。
那是读博第二年的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院子里的积雪足足有半尺厚。
我正跟秀兰坐在热炕头上合计,说:
“明年开春把东边的厢房拆了,用砖头重新盖个大书房。燕儿现在是大知识分子了,以后回来探亲,总不能还跟咱们一样睡土炕。”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风卷着雪花直往堂屋里灌,我以为是隔壁老张来借火柴,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让他快进屋。
没人应声。我转过头一看,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那儿动不了。
一个人影直愣愣地站在堂屋正中间,是陈燕。她没有穿城里人那种厚实的羽绒服,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上面结满了冰碴子。
她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那个装书的帆布包拖在雪地里,被雪水浸透了。
更可怕的是她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里一点活人的光气都没有,像个死人。
“燕儿?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学校放寒假了?”
秀兰吓得扔了手里的鞋底,光着脚踩在地上就冲过去想拉她。
陈燕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秀兰的手,力气大得差点把秀兰推倒。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读了。”她就干巴巴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拖着那个湿漉漉的包,径直走进了那间老旧的东屋。
“砰”的一声闷响,她不仅关上了门,我还听见里面插上了插销。
我当时脑子全是蒙的,反应过来后,我冲到门前用力拍门。
“陈燕!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你开门啊!”我扯着嗓子吼道。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一连三天,那扇门再也没打开过。
秀兰每天把热腾腾的饺子端到门口,敲两下门,屋里就是没反应。
等端回来的时候,饺子早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疙瘩。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去镇上的邮局,求着人家拨通了北京学校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师支支吾吾,只说:
“陈燕心理出了点问题,是她自己执意要办退学手续的。”
我挂了电话,觉得天都塌了。
第四天早上,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抄起院子里的劈柴斧头,红着眼睛走到东屋门前。
我一斧头劈烂了门锁,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屋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大白天的黑得像地窖。
陈燕就蜷缩在床角的墙根底下,用那床发硬的旧棉被死死捂着头。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往外拽,骂她装死,把老子的脸都丢光了。
我的手刚一发力,她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随后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指甲在我的手背上挠出几道血口子,拼命往墙缝里钻。
看着她那副浑身发抖、满眼惊恐的疯癫模样,我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终于明白,那个天赋异禀的博士闺女,已经死在北京了。回来的这个,是个没有魂的活死人。
从那天起,那间不到十平米的东屋,就成了陈燕的棺材。
她把自己活埋在里面,这一埋就是漫长的十五年。
刚开始的那两三年,我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镇上的人问起来,我总是硬挤出笑脸,打肿脸充胖子。
我跟他们撒谎,说:“陈燕是在北京参与了国家的大项目,太累了,学校特批她回老家闭门搞研究。”
我还说:“我家燕儿翻译的文件都是机密,连门都不能出。”
可是,纸哪里包得住火。
村里那帮娘们天天趴在墙头往我家院子里瞅,时间一长,谁都知道老陈家的闺女是个不出门的废人了。
陈燕在屋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她不洗脸,不梳头,甚至连灯都不开。
为了不让她饿死,秀兰每天像喂狗一样,把饭菜装在不锈钢碗里,放在东屋门口。
敲两下门板,我们就必须退回到堂屋去。
等院子里彻底没声音了,那扇门才会偷偷拉开一条缝。
一只手飞快地把碗端进去,第二天早上,空碗又会被悄无声息地推出来。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那些曾经在流水席上奉承我的人,现在看我就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有一回赶集,我在肉摊前多看了一块排骨两眼。
王婆子正好在旁边买菜,她故意扯着尖锐的嗓门,喊得半个集市都能听见。
“哟,大柱啊,还不赶紧买两斤排骨回去给你家那个女博士补补脑子?”
她捂着嘴咯咯地笑:
“你家那文曲星在家研究出原子弹没有啊?”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那些笑声像钢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我只能低着头,像条丧家犬一样挤出人群,逃回了家。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走路都是贴着墙根溜。
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一天比一天糟糕。原本供她读书就掏空了家底,现在多了个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大活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秀兰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说:“人只要活着,社保和医保就绝对不能断。”
她哭着求我,说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把燕儿的保险交上。
“大柱,燕儿这辈子算是毁了,可咱们总有死的一天。”秀兰抹着眼泪说,“这保险要是断了,等咱们两腿一蹬,她连口续命的饭都吃不上啊。”
为了每个月那几百块钱的保险金,我和秀兰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那年冬天,我把家里唯一值钱的大黄牛牵到了镇上的牲口市场。
那牛走的时候直掉眼泪,我也蹲在地上跟着掉眼泪。
卖牛换来的钱,我连一张块票都没敢留,全塞进了信用社的缴费窗口里。
我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缴费单,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我觉得我不是在养闺女,我是在供养一个吸干我骨髓的仇人。
十五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村里和陈燕同岁的姑娘,孩子都快上初中了,而她依然在那张旧床垫上瘫躺着。
时间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把我和秀兰身上的肉一点点割了下来。
家里的老房子早就不成样子了,房顶的瓦片被大风掀飞了好几处。
每到下大雨的时候,堂屋里就摆满了接水的破盆烂罐。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黑夜里响着,听得人心里直发毛,可我们连买几片新瓦的钱都没有。
我的身体彻底垮了。为了供着这个不出门的“祖宗”,我去镇上的沙石厂给人背石头,每天累得像条狗。
结果有一次脚下打滑,我重重地摔在石头堆上,闪了腰,椎间盘突出压迫了神经。
现在只要一变天,我的右腿就疼得不听使唤,只能拖着半条腿走路。
秀兰更可怜,她常年在冷水里洗洗涮涮,得了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
她的十个手指头全部变形肿大,连拿筷子都直哆嗦。
有一年陈燕过生日,秀兰心疼女儿,硬撑着变形的手去和面,想给她包顿肉馅饺子。
结果手一软,刚出锅的饺子连汤带水全扣在了泥地上。
秀兰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脏饺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站在旁边,连拉她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要苦一百倍。
我对陈燕的耐心彻底被耗光了,从失望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恨。
有几次我在外面受了窝囊气,喝了两口劣质烧酒,就会跑到她门外破口大骂。
我用脚猛踹那扇破木门,骂她是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废物。
“你这个寄生虫!吃干饭的讨债鬼!你看看你妈的手,你看看我的腰!”我歇斯底里地吼叫。
可无论我怎么骂,里面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那死一般的寂静,就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让我觉得自己的愤怒像个小丑。
周围的邻居早就把我们家当成了晦气的地方,甚至拿陈燕当反面教材。
谁家小孩子要是不好好念书或者不听话,大人就会指着我家院子吓唬他们。
“看到没?不好好学手艺,以后就跟老陈家那个神经病一样,三十多岁了还在家啃爹妈的老骨头!”
这些话,我躲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的腊月,家里连买半斤粗盐的钱都拿不出来了。秀兰的病犯得邪乎,发烧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喊着“燕儿,快跑”。
我摸了摸冰凉的炕洞,看着空荡荡的米缸,知道咱们这个家已经到了绝路上。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一家三口都得变成这破屋子里的饿殍。
我东拼西凑,舍了这张老脸去求了几个远房亲戚,借来了最后三千块钱。我把这钱装在一个旧信封里,走到东屋那扇漏风的木门前。
屋里没开灯,我借着门缝透进去的月光,隐约看见陈燕还缩在那个墙角。她身上披着那床破棉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像个没有生气的纸扎人。
“陈燕,你听好了,我和你妈要去南方找活干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茬子,没有带一点感情,“再在这儿待下去,咱们三个都得死。”
我把那个信封顺着门缝塞了进去,信封里还有一张空存折。我对着门缝说:“这钱你留着买吃的。你想活,就自己站起来走出这扇门;不想活,这钱也够给你买口薄棺材了。”
屋里依然死一般的寂静,但我好像看见那床破被子微微抖了一下。我没再理会,转过身,硬生生拽起还在不停咳嗽的秀兰。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我就锁上了院子的大门。我把一把备用钥匙交给了平时还算厚道的邻居张大哥,求他隔三差五看一眼,要是屋里有什么怪味儿,就麻烦他帮忙收个尸。
在南方那三年,我跟秀兰活得简直连畜生都不如。我们在一个建筑工地落了脚,我六十多岁的人了,瞒报了岁数,去当最累的搬运小工。
南方的夏天闷热潮湿,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我穿着那双漏了洞的解放鞋,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起扛水泥、背钢筋。
肩膀上的皮磨破了流血,血干了结痂,最后长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连纳鞋底的锥子都扎不透。有一次我从脚手架上踩空摔下来,砸断了右手的两根指头。
为了省钱,我没敢去医院,自己找了两根废木条夹住,用电工胶布死死缠上。第二天我咬着牙,继续去工地上扛水泥,疼得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秀兰在工地旁边的快餐店后厨帮工,每天从凌晨四点干到半夜十二点。她的手常年泡在洗洁精和冰冷的水里,裂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我们舍不得花钱租房子,就住在工地最边缘的铁皮工棚里。下雨的时候漏水,出太阳的时候像蒸笼,晚上蚊虫多得能把人活活吃了。
工友们下工后去喝啤酒吃烤肉,我和秀兰就啃白水煮挂面,连滴香油都舍不得放。我们把每一分钱都从牙缝里抠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
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只有一个念头:多攒点钱。我想着,只要能攒够二十万,回去后就能带陈燕去省城的大医院看脑子。
哪怕她这辈子真的治不好了,这笔钱也够她一个人吃一辈子的白面馒头了。我们就这么熬着,硬是靠着这把老骨头,在三年里攒下了整整二十万块钱。
三年后的今天,我把那张存着二十万块钱的银行卡缝在贴身的内衣里,带着秀兰终于踏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
推开那把长满铁锈的院门锁时,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一人高,堂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浓浓的霉味。
屋里静得可怕,灶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连个耗子爪印都没有。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我颤抖着手推开东屋的门。床上空荡荡的,只有那床破被子凌乱地堆在角落里。
陈燕不在。那个在这个十几平米的屋子里躲了整整十五年的影子,凭空消失了。
“找!快找!看看是不是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我疯了一样在屋里乱翻,翻开衣柜,趴在床底,连水缸里都看过了。
到处都没有她,甚至连她那几件破旧的换洗衣服都不见了。我跑出去问邻居张大哥,张大哥也是一脸错愕。
“大柱啊,你走后没几个月,那屋里就没动静了,垃圾也没见倒过。”张大哥回忆着说,“我们大伙儿都以为,她偷偷跑出去找你们老两口了啊!”
我浑身冰凉地回到那间东屋,看着那张睡了她十五年的单人床。床垫还是当年我给她买的棕榈垫,现在边缘已经磨破了皮,脏兮兮的。
一股无名火直冲我的脑门。我觉得这十五年的屈辱,这三年的血汗,全都是因为这张破床,因为这个不成器的讨债鬼。
“跑了?拿着我留的钱跑了?还是死在外面了!”我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我恨不得把这间屋子点了,把这张床拆成柴火烧个干净。
我发着狠劲,冲过去抓住床垫的边缘。我那两根残废的手指抠进破烂的布料里,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上一掀。
就在那张沉重的旧床垫被掀翻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床垫底下的木板上,没有我想象中的灰尘和虫子,竟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