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吕艳婷、张珈铭和季冠霖、边江等配音演员发布声明,对AI配音侵权的行为予以谴责,并呼吁抵制AI仿声。
这两年,AI发展迅速,但侵权案例也越来越多,配音演员维权之路最困难的是什么?他们发声之后遭遇的AI侵权变少没有?日前,在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中为太乙真人配音的张珈铭接受了红星新闻记者的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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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珈铭
AI合成的声音,妈妈没听出来
张珈铭回忆,他的声音被盗始于2020年。那时AI技术尚未普及,盗用方式还较为“原始”——截取电影画面配以他的原声,在网络广泛传播。
真正让他感到“恐怖”的,是2025年7月。那天,一位朋友发来一段视频,声音与他极其相似却并非他所配,张珈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被AI大规模模仿。
后来,张珈铭的妈妈还接到了一通房地产促销电话,电话那头正是用AI合成张珈铭的声音打来的,但他妈妈并不知道,挂断电话后,还特意打电话给儿子:“珈铭,我今天听到你的广告了,卖房子的。”张珈铭当场愕然:“我没有给卖房子的人打过广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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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之魔童闹海》剧照
此前,张珈铭和团队花了一天时间统计AI盗用其声音的案例,结果数量就超过700例。他说,“哪吒”这一IP是重灾区,不仅是他本人,吕艳婷、杨卫、陈浩等多位为“哪吒”配音的演员,其声音均遭盗用。
张珈铭曾与同行们多次沟通,大家皆感无奈。张珈铭善意提醒对方侵权时,竟被回复:“你就是个配音的,不得了了……等你告完了我自然就下架。”
5个商业项目合作终止
AI侵权也冲击了张珈铭的事业。“目前已有5个商业项目终止合作。”张珈铭说。对方给出的理由很直白:“AI更便宜”“声似就可以了”……原本签署年框的订单,逐渐流失。
张珈铭曾尝试维权,但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他详细描述了维权流程:粉丝发现疑似侵权后,将线索发送至指定邮箱;工作人员每晚花费约两小时筛选内容,初步判断是否构成侵权、是否用于商业用途;随后整理名单交由法务,法务梳理后前往各平台截图、录屏固定证据;再向平台发出律师函,待平台返还用户实名信息,方可向法院提起诉讼。“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三个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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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珈铭
张珈铭和团队曾走完一例流程,花费约3万元。然而最终发现,侵权方竟是一名13岁的未成年人。“我无法起诉一个孩子,但前期的成本已经全部投入进去了。”张珈铭说,截至目前,他没有一例维权成功。
“法务直接跟我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张珈铭说。侵权成本与维权成本完全不对等。
如今,面对这一切,张珈铭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不维权了。”他甚至打算关闭粉丝用于投递侵权线索的邮箱,“我不想给粉丝添麻烦。我觉得我不应该给身边的人制造压力。”
“AI没有错,犯错的是使用它的人”
虽然遭遇了被AI盗声,但这并不意味着张珈铭拒绝AI。恰恰相反,他正在主动拥抱这项技术。
“AI没有错,犯错的是使用它的人。”张珈铭说。他始终认为,AI是帮助人类进步的工具,应当主动接纳。“包括我自己,我们现在成立了一个AI事业部,正在制作自己的AI电影、AI动画。我觉得AI可以辅助我们工作,实现降本增效。”
据悉,张珈铭正在制作一部90分钟的AI电影,题材聚焦古蜀文化。剧本创作历时一年,已完成版权申请,预计今年年底上线。此外,他还尝试AI漫剧,甚至演唱了一首与川剧相关的歌曲,其音乐录影带计划采用实拍与AI相结合的方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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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之魔童闹海》剧照
采访接近尾声时,张珈铭感慨道:“我只求大家放过‘哪吒’这个IP,你们可以用我的声音。”他曾看过一段视频——通过AI,哪吒与太乙真人互相辱骂。他说:“饺子导演创作‘哪吒’,不是为了呈现这样的内容。电影给予大家力量,希望大家不认命,要努力、拼搏。”
张珈铭坦言,也许有一天自己会被AI取代。他表示,“但那一定是科技发展到了那一步——AI具备了情感,能表达出让配音演员都感叹‘天哪它怎么这么像人的情感’。到那时,我会自愿退出。但我不希望被恶意伤害。”
红星新闻记者 张世豪 编辑 苏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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