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HPV疫苗之后，国家免疫规划如何再扩容？

我国“十四苗防十五病”的框架维持19年，直到去年，国家免疫规划将HPV（人乳头瘤病毒）疫苗纳入，实现首次扩容。在“十五五”期间，国家免疫规划涵盖范围有望进一步扩大——但后备疫苗要满足一系列标准。

每年4月最后一周是世界免疫周，近日，北京大学社会化媒体研究中心举办“面向‘十五五’：免疫规划的现状与动态优化展望”研讨会，多名业内专家就疫苗扩容方向进行了分析。

纳入免疫规划，需有足够国产疫苗产能

“京通小程序已实现HPV疫苗预约全流程线上化，无论免费还是自费均可进行预约。”日前，北京市疾控中心发布了关于HPV疫苗的最新消息。

资料显示，我国2007年起全面实施免疫规划，免疫规划框架中包含14种疫苗可预防15种疾病，形成“十四苗防十五病”框架。随着2025年HPV疫苗纳入其中，免疫规划中的疫苗增加至15种，可预防16种疾病，关于国家免疫规划如何继续扩容的问题也引发探讨。

过去50年，疫苗挽救了全世界超过1.5亿人的生命。随着科学进步，可通过疫苗预防的疾病已达45种。

在“十五五”规划纲要中，国家首次在规划文件中明确提出“动态优化国家免疫规划疫苗种类”。国家卫生健康委副主任、国家疾控局局长沈洪兵在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表示，国家疾控局将会同有关部门，逐步将疾病防控需求高、成本效益好、财政可负担、国际有共识的疫苗，如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Hib疫苗）、水痘疫苗、肺炎球菌疫苗（PCV疫苗）等世卫组织优先推荐的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

专家预计，在“十五五”期间，我国免疫规划将出现更大实质性变化。

一位疾控部门专家介绍，HPV疫苗纳入免疫规划满足了一系列条件，后续扩容也会如此。首先，疫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必须得到充分验证；其次，国产疫苗的产能和供应量能跟上，满足我国庞大人口的常规接种需求。

在此基础上，具有广泛国际共识，如被世界卫生组织（WHO）强烈推荐、较多国家已经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在我国具备真实疾病防控需求、有沉重疾病负担的疫苗也可能被优先考虑。

此外，如果部分省份已率先将其纳入地方民生项目并积累了试点经验，例如HPV疫苗的地方先行推广，也可能推动其加快纳入国家免疫规划。

专家：应建立免疫规划常态化扩容机制

国家免疫规划专家咨询委员会成员、南方科技大学教授冯子健认为，应建立免疫规划常态化扩容机制，统筹考虑和安排未来5至10年新疫苗纳入和现有免疫规划疫苗品种和免疫程序优化工作的顺序。

“我们未来的免疫规划优化调整应当变成一个有计划、可评估、公开透明且经得起检验的循证决策过程。”冯子健表示，免疫政策关系千家万户，涉及众多疫苗生产企业及其上下游产业链，同时需要投入大量财政资金。因此，提前制定规划，可以让社会和疫苗产业形成明确预期；经过科学循证的评估与决策后，即便最终规划未如期实现，政府也能够给出经得起检验的决策依据。

在实际运行中，可以依据不同财政投入预期设计若干情景，如果预期未来财政条件较为乐观、民生投入增加，就详细规划未来几年（如2026年至2030年）每年的具体纳入新疫苗和现有免疫规划优化动作，并适时启动相应的评估及决策程序；如果财政偏紧，则相应拉长政策实施周期。

冯子健介绍，在制度支撑方面，我国已于2017年起建立国家免疫规划专家咨询委员会，并授权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组建了国家免疫规划技术工作组，形成了“技术机构支撑+专家集体审议”的双层机制。

其中，技术工作组更像“前线部队”，通过收集和评估不同疾病负担、疫苗有效性和安全性、卫生经济学等证据，为决策提供系统性技术支撑。目前，新一届免疫规划技术工作组由来自国家疾控中心牵头，126家机构的456名专家组成，下设41个不同专题工作组。

专家咨询委员会则承担“把关人”职责，由近30名专家组成，专业覆盖流行病学、临床医学、卫生政策与卫生经济学、伦理学、法学、免疫服务和疫苗监管科学等多个领域。专家咨询委员会对技术工作组提供的证据与建议，按照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审查框架进行严格的质询、审议和综合研判，最终决定是否向国家疾控局和国家卫生健康委提出政策建议。

这一机制已推动多项免疫规划优化政策。近年来的百白破疫苗免疫程序调整、HPV疫苗纳入免疫规划等议题，均通过这一机制完成系统论证与审议。

推进多联疫苗应用将是重点方向

除了纳入全新疫苗，也有声音认为应当对现有免疫规划疫苗进行替换和升级。

以PCV疫苗为例，其所针对的病原体——肺炎链球菌，是导致儿童呼吸道感染的主要病原体之一。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儿科副主任晁爽介绍，其疾病负担较重，抗生素的疗效却大不如从前。

晁爽介绍，2岁以下婴幼儿每年可能发生2至8次呼吸道感染。面对孩子反复生病，家长往往在病原体检测结果出来之前，都倾向于“先把药吃上再说”，导致大量抗生素被不当使用。“长此以往，无异于在‘培养’耐药菌。”晁爽说，目前肺炎链球菌面临极其严峻的耐药性危机，阿奇霉素等常用抗菌素的耐药率已很高。

世卫组织将肺炎链球菌疾病列为“极高度优先”使用疫苗预防的疾病，大多数国家已将其纳入本国儿童免疫规划。但PCV疫苗纳入我国免疫规划，一方面需要评估国家财政能否承受，另一方面免疫程序仍有简化空间。按照现行说明书，新生儿全程免疫需接种4针，未来需要研究更简化的程序，例如采用世界卫生组织立场文件中推荐的“2针基础免疫+1针加强”的接种程序，以适应大规模公共接种。

Hib疫苗同样在重点讨论之列，但其最大障碍在于其接种时间集中在6月龄以下婴幼儿期，与现有多种疫苗接种时间高度重叠。

上述疾控部门专家指出，单苗种类过多造成了接种安排上的严重“排针”问题，家长对孩子同时接种多针单苗的接受度也较低。因此，推进多联疫苗，如国产五联苗、六联苗的应用将是下一步重点方向。

新京报记者 戴轩

编辑 白爽 校对 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