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治无赖

民国年间，世道不算太平，乡下镇子过日子，全靠精打细算、心眼活络过日子。

在白马镇上，有个开杂货铺子的赵掌柜，这人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脑子转得快，心里有算盘，手里也不离算盘，做生意分毫不让，算账滴水不漏。

镇上不管是谁，跟他打交道，想在账面上占便宜，那是比登天还难。

这年夏天，赵掌柜手头接了个挖河沙的小活儿，需要雇一批壮实汉子到河边挖沙捞沙，活儿虽累，但工钱给得公道。

赵掌柜早早就在镇上贴了招工告示，没多久干活的人手就招齐了，本来这事就算妥妥当当，不用再添人了。

可没过几天，都快开工了，突然又跑来一个人，非要报名跟着挖沙干活。

赵掌柜抬头一瞅，眉头当场就紧紧皱了起来。

来的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白马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人人都躲着走的混混，外号叫光棍才。

这个光棍才，这辈子啥本事没有，就俩能耐：第一好吃懒做，第二坑蒙拐骗。正经活儿从来不干，踏踏实实挣钱从来不想，整天在街上闲逛游手好闲，东骗一点、西讹一口，混一天算一天，镇上家家户户谁都不愿招惹他，惹上就是一身麻烦，甩都甩不掉。

谁也没想到，这么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居然跑来要干挖沙子的苦力粗活。

光棍才脸上堆着假笑，嬉皮笑脸凑到赵掌柜跟前，好话一套一套往外说：“赵老板，您行行好，给我个干活的机会呗！我这回是真想改邪归正，浪子回头重新做人。

我打算过阵子去外地投奔朋友谋出路，就是手里缺几个盘缠路费，实在没办法，才想来您这儿干几天苦力，挣点路费过日子。”

赵掌柜活了大半辈子，啥人没见过？一听就知道光棍才满嘴假话，压根不是想好好干活，就是想来混吃混喝、找茬占便宜。

赵掌柜心里明镜似的，心里一万个不想雇他，可转念一想，这光棍才是镇上出了名的惹事精，真要是把他得罪了，他天天来铺子门口捣乱找茬，闹得自己生意做不安生，那就得不偿失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掌柜琢磨了半天，索性点头答应了。

俩人当场说好，干整月活儿，从八月初一干到八月三十，整整一个月，月工钱实打实十块大洋，说好干满月就结全款。

第二天就是八月初一，开工第一天，别的工人天不亮就跑到河边干活了，唯独光棍才，一直磨蹭到大中午，才睡眼惺忪慢悠悠晃过来。

他还嬉皮笑脸找借口：“哎呀赵掌柜对不住啊，昨晚跟朋友多喝了几杯，喝到半夜才睡，一觉睡到现在，实在对不住啦！”

赵掌柜心里气得不行，脸色难看，但刚开工，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没吭声。

自打这天起，光棍才天天如此，天天日上三竿才来上工，来得晚就算了，干活更是偷懒耍滑样样俱全。

别的工人都在河里埋头苦干捞沙挖沙，累得满头大汗，唯独他一个人躲在河岸边上，翘着二郎腿，吧嗒吧嗒抽大水烟筒，啥活儿都不干。

可一到吃饭点，他跑得比谁都快，饭量比谁都大，好吃的先抢，吃饱就歇，干活就躲，纯粹就是来混日子的。

转眼干到八月二十一号，这天收工后，光棍才直接跑到杂货铺找赵掌柜，张嘴就说不干了，要结账走人。

赵掌柜早就烦透他了，巴不得他赶紧走，立马就答应结账。

赵掌柜拿起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几下算得飞快：“说好一个月十块工钱，你干了二十一天，一天折合工钱零点三三块，二十一天算下来一共六块九毛九，我给你凑个整，直接给七块大洋，你拿钱走吧。”

说完，赵掌柜就把七块钱递了过去。

谁料光棍才看都不看钱一眼，故作正经摆着手说：“哎不不不赵掌柜，我这人规矩得很，自己该得多少就要多少，多一厘一毫我都不要，您该算多少就给我多少，不能多给。”

赵掌柜当场一愣，心里纳闷：这无赖泼皮居然还嫌钱多？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掌柜以为他良心发现，笑着说：“行吧，那给你六块九。”

话音刚落，光棍才立马翻脸，当场就拔高嗓门嚷嚷起来：“哎？赵掌柜你这就不对了！你咋还克扣我血汗钱呢？我辛辛苦苦给你干这么多天，一分一毫血汗钱都不能少！该多少就得给多少！”

赵掌柜这下也来了火气，把算盘往桌上一拍：“那你自己说，该给多少？”

光棍儿才一脸坏笑，慢悠悠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工钱是零点三三三厘三毫三，二十一天干下来，该是六块九毛九分九厘九。该是多少就给多少，四舍五入我不认，多一毫不要，少一厘不干，必须毫厘不差！”

赵掌柜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彻底明白，这光棍才就是存心找茬闹事，故意刁难人。

赵掌柜压着火气冷笑：“你这是故意讹我？照你这么算，神仙也算不出毫厘不差的数！”

光棍才哈哈大笑，放下狠话：“我不管，三天之内你给我算得一厘不多、一毫不少，算好了我拿钱走人。

算不出来，工钱我一分不要，你店铺这块招牌，我直接扛回家当柴火烧！”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赵掌柜对着算盘愁得头疼。

整整三天，赵掌柜饭吃不下、觉睡不好，算盘敲烂了也算不出那个数，急得头发都快白了。

这天晚上，店里进来一个酒鬼，外号七狗，以前是落魄秀才，这辈子就爱喝酒。

七狗进门就要半斤酒，赵掌柜心烦要赶他走，七狗却坐下来不走，听见赵掌柜嘴里念叨算账的事，随口说自己能帮忙算。

赵掌柜死马当活马医，给了他半斤酒。七狗喝完只说一句：“去问问杀猪的三皮，这个月杀几头猪，还要杀几头。”

赵掌柜莫名其妙，可到了第三天没辙，只好跑去问杀猪匠三皮。

三皮说：“这个月算上今天，一共杀十头猪，三天一个圩，一圩一头，刚好十圩。”

赵掌柜一听，瞬间豁然开朗，心里一下就有主意了。

等他回到店里，光棍才正好来要说法，看热闹的乡亲围了一大圈。

赵掌柜不慌不忙开口：“八月整月三十天，三天一个圩，整整十个圩，一个圩工钱一块，你干了二十一天，正好七个圩，七块大洋，不多一毫，不少一厘，刚刚好！”

围观百姓一听全都叫好，都说这算法最公道。

光棍才当场傻眼，哑口无言，耍赖也没辙，只能接过钱，灰溜溜逃走了。

到头来，精明掌柜不靠算盘靠智慧，轻轻松松就把无赖泼皮给治得服服帖帖，保住了自家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