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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故事小情节
林晚为了帮男闺蜜江屿入职,逼丈夫陆沉舟让出主管位置。陆沉舟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你想好了?”便递了辞呈。他离职那天,什么也没带走,只拎走了办公桌上那张两人的合影。次日,公司十七个核心客户全部解约——全跟陆沉舟走了。林晚这才知道,这些年丈夫从不炫耀的通讯录,才是这行最硬的通货。她打电话过去,对方已关机。而江屿坐在她让出来的主管椅上,连Excel都不会用。
第一章
林晚接到江屿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女儿朵朵扎辫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她太熟悉的委屈腔调:“晚姐,我又失业了。”
朵朵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橡皮筋崩断了,啪地弹到林晚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她忍着没吭声,把断掉的皮筋捋下来,冲电话里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家老板挺赏识你?”
“老板是赏识,但他老婆管财务,嫌我跟女同事聊天太多。”江屿叹了口气,“晚姐,我真的就正常社交,你也知道我这人。”
林晚知道。江屿今年二十九,长得好看,嘴巴甜,走到哪儿都招小姑娘围着转。她认识他快十年了,从大学时他在校门口奶茶店打工被老板娘骂哭那天算起。那时候他二十岁,红着眼眶蹲在台阶上,像只被遗弃的金毛犬。
她心软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心软。
“你等我消息。”林晚说。
挂了电话,朵朵已经自己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了,歪歪扭扭的,像棵倒伏的葱。陆沉舟正好从卧室出来,西装革履,领带打得很规整。他看了女儿一眼,走过去,蹲下来,耐心地把辫子拆了重新扎。
手法居然不错。
林晚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她想开口提江屿的事,又觉得大清早的不太合适。
陆沉舟现在是盛恒建材的销售主管,手底下管着二十几个人,去年整个华东区业绩第一。他的顶头上司林总上个月刚找他谈过,说今年年底要提他做区域经理。
林晚在盛恒做行政主管。说起来她还是陆沉舟的推荐人,五年前公司缺销售,她把他从前东家挖过来的。陆沉舟这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扎实,一张表能给你算到小数点后两位。谁也没想到他进了销售口反而如鱼得水,那些谁也不愿意跟的难缠客户,到他手里三个月就服服帖帖。
“你那个朋友的事,还没解决?”陆沉舟忽然开口,没抬头,手上给朵朵的辫子收尾。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朵朵说的。说妈妈上周末出去吃饭,回来不开心。”
朵朵立刻捂住嘴巴,大眼睛滴溜溜转。
林晚走过去在女儿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对陆沉舟说:“江屿失业了,我想帮他找个地方。”
“他上一份工作干了多久?”陆沉舟把朵朵从椅子上抱下来,女儿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了。
“大概……三个月?”
“上上一份呢?”
林晚答不上来。
陆沉舟没再问了,拿起车钥匙说:“送朵朵上学,顺路带你。”
到了公司,林晚坐在工位上越想越不是滋味。盛恒最近确实在招人,销售部缺两个专员,行政缺一个主管助理。她翻出招聘系统看了看,又关掉了。
直接内推江屿?以他的简历,连HR那关都过不去。
中午在食堂,她端着餐盘坐到销售总监老刘对面。老刘是公司老人,跟林总称兄道弟那种,说话直来直去:“小林,你们家老陆最近又签了个大单吧?上个月我听说那个什么化工园的项目,他一个人拿下的?”
林晚笑了笑:“他也没跟我说太多。”
“你让他悠着点,别把饼全啃了,底下人喝汤的地儿都没有。”老刘咬了口排骨,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对了,你们行政那边缺人不?我小舅子刚毕业,找个地方实习。”
林晚心里一动,没接话。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她路过销售大厅。陆沉舟正站在白板前画图表,给几个人讲什么东西。江屿的影子在脑子里晃了一下,林晚忽然有了个想法。
为什么不把江屿塞进销售部?
她去找人力资源的方姐探口风。方姐这人精明,一听就笑了:“晚晚,你老公手底下那些销售,哪个不是千挑万选进来的?你知道去年销售部的新人留存率是多少吗?15%。十五个人进来,留两个半。你那个朋友,我要是没记错,之前是干前台的吧?”
“行政专员。”林晚纠正。
“好好好,行政专员。”方姐笑眯眯的,“他有没有经验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陆那边要不要。销售这事儿,说白了,主管说了算。”
这句话像颗种子,在林晚心里扎了根。
那天晚上回到家,朵朵睡了之后,林晚坐在沙发上,把脚缩进毯子里,对正在看报表的陆沉舟说:“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陆沉舟拿下眼镜,看着她。
“销售部是不是缺人?”
“缺,一直缺。”
“能不能把江屿招进来?”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说:“他没有销售经验。”
“谁不是从零开始的?”林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你当初也不是学销售的,是我把你从原来的公司挖过来的,你忘了?”
“那不一样。”陆沉舟的语气很平,“我转行之前,做过三年商务对接,对这个行业有基础认知。”
“江屿学东西很快的,他就是缺个机会。”
陆沉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报表上:“等我手头这个季度的指标完成,明年年初团队要扩编,到时候可以给他一个试用期的名额。”
“还要等到明年?”林晚急了,“他现在就失业了,总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吧?”
“他可以先去别的公司积累经验。”陆沉舟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措辞,“盛恒的销售门槛太高,他进来会很难受。与其这样,不如去一个节奏慢一些的地方,先适应。”
林晚忽然觉得这话刺耳。什么叫门槛高?什么叫会很难受?说白了就是嫌弃江屿能力不够。
她站起来,毯子滑到地上:“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帮他?”
陆沉舟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忍耐。
“我没有不想帮他。”他说,“我只是在说事实。”
林晚捡起毯子,转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没再提江屿的事。
但她每天都会收到江屿的微信。有时候是一个搞笑的短视频,有时候是一张自拍,配文“又去面试了,晚姐给我加油”。有时候是一段语音,说面试官问他为什么频繁跳槽,他答不上来。
林晚心疼了。
她见过江屿最落魄的样子。大三那年她妈住院,她在医院走廊上哭,江屿正好在那家医院做临时护工,递给她一包纸巾,陪她坐了一整夜。后来她毕业、结婚、生孩子,江屿一直在这个城市里晃荡,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谈了一段又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他好像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一个港湾。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港湾。
周五晚上,林晚约江屿吃饭。选了一家商场里的湘菜馆,辣得人冒汗的那种。江屿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晚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他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辣得直吸气。
“别瞎说。”
“真的,我现在都不敢跟老家的同学联系。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我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江屿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班上有女生跟她说,江屿喜欢你吧?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她当时笑着否认了。
后来她跟陆沉舟在一起,江屿喝多了给她打电话,说了句什么,信号不好,她没听清。第二天问他,他说没什么,祝你们幸福。
这些年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纸。林晚有时候想,也许捅破了反而更好,至少大家都不用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江屿从来不提,她也就不提。
“晚姐,你说我能不能去你们公司?”江屿忽然抬眼,认真地看她,“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招人。我不挑岗位,什么都能干。”
林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行政那边暂时没坑。”她说。
“那就销售呗。”江屿笑得很自然,“你老公不是干销售的吗?跟着他学,肯定差不了。”
林晚没回答。
江屿又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上次你老公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他说我不能想一出是一出,要在一个行业里深耕。我后来想了想,他说得对。我还年轻,现在开始深耕,不晚。”
陆沉舟什么时候跟江屿聊过这些?
林晚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他们私下还有联系,而且聊得这么深入。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沉舟已经哄朵朵睡了。厨房里给她留了一碗银耳汤,温在蒸锅里。林晚端着汤碗坐到沙发上,陆沉舟正看一个什么行业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你跟江屿聊过工作的事?”她直接问。
陆沉舟点头:“上次他来我们家吃饭,跟我聊了几句。”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他会跟你说。”陆沉舟的语气没有波澜,“他问我这个行业好不好做,我说哪行都不好做,关键是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林晚忽然有些烦躁。
她当然知道陆沉舟说这些话是好意。但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味完全不同。如果是她转述,江屿会听进去一点,但未必真当回事。可陆沉舟来说,就显得像是居高临下的说教。江屿最敏感的就是这个,他需要的不是道理,是机会。
“你到底愿不愿意让他进销售部?”林晚把汤碗放在茶几上,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陆沉舟合上笔记本电脑,坐直了身体。
“林晚,销售部不是我的私人公司。”他看着她,目光很沉,“即便我是主管,招人也要看业绩指标。他现在进来,新人保护期三个月,如果出不了单,谁都保不住他。到时候他不是更难受?”
“你不带他,他怎么出单?”
“我带不了。”陆沉舟罕见地直接拒绝了,“我手底下二十几号人,每个人都有业绩压力。我没有精力一对一地带一个零基础的新人。这不是态度问题,是管理现实。”
林晚张了张嘴,发现这话她反驳不了。
但她心里堵得慌。她觉得自己夹在两个人中间,像个传话筒,两边都不讨好。一个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机会,一个满口都是现实和指标。她忽然很想冲陆沉舟喊一句:你就不能为了我破一次例?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太自私了。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揉着眼睛说渴了。林晚去给她倒水,端回来的时候看到陆沉舟已经把女儿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朵朵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柔。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和陆沉舟结婚七年。七年里他很少说爱她,但他每天早上会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冬天会提前把电热毯打开,她加班晚了他会去公司门口等。他的爱是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事情组成的,像水泥一样,一点点浇筑出一个稳固的家。
可她有时候会觉得闷。
太稳固了,稳固得没有波澜。
江屿不一样。江屿会给她发很长的语音,会忽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说“晚姐我想你了”,会记住她随口说过的每一件小事,然后用特别夸张的方式把它放大成仪式感。他不是稳定的那种人,但他能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被看见、被在意。
她想让江屿进盛恒,也许不只是为了帮他。也许是为了每天都能看到他,听到他叫她“晚姐”,在沉闷的格子间里感受到一点属于她自己的、不属于家庭和责任的鲜活感。
这个念头让她心虚。
心虚到第二天早上,她主动跟陆沉舟说了句“昨天的事不说了,吃早饭吧”。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第三章
转折发生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林晚带朵朵去商场买冬装,在地下停车场碰到了方姐。方姐从一辆白色奥迪里钻出来,看见她们母女俩就热情地打招呼,然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晚晚,你老公那个男下属,姓吴的那个,你知道吧?”
“吴远明?”林晚想了下,吴远明是陆沉舟团队里的金牌销售,去年业绩排全公司第二。
“对,就是他。”方姐说,“我听老刘说,他在跟竞争对手那边的人吃饭,最近频率很高。你回去跟你老公提个醒,这行里,人心隔肚皮。”
林晚心里一紧。
但当天晚上她还没来得及跟陆沉舟说,就被另一件事岔开了。
江屿的父亲查出了肝癌。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江屿在那边哭得像个孩子。林晚在公司不方便多说,匆匆安慰了几句,答应他晚上见面谈。她提前下了班,把朵朵送到婆婆家,然后赶去了江屿租住的小区。
那是一套老小区的单间,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江屿开门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茶几上摊着诊断书和药费清单。
“医生说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安排手术,术前还要做三次介入治疗。”江屿的声音沙哑,“一次介入就要两万多,手术费加上后续康复,至少要准备二十万。”
林晚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够是够的,但那是她和陆沉舟准备换学区房的首付款。
“我辞职了。”江屿忽然说。
“什么?”
“上个月就辞了。”他苦笑了一下,“其实上一份工作我早就干不下去了,那几个女的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不干活光拿钱。我受不了那个气。”
林晚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江屿还在跟她说要“深耕”一个行业,今天就已经是一个无业、负债、父亲患癌的年轻人。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心酸。不是同情,是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感觉。
“我来想办法。”林晚说。
这一回,她没有犹豫。
周一早上,林晚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她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去了人事部。方姐刚泡好一杯茶,见她来了,有些意外。
“方姐,我想问个事儿。”林晚坐下来,“销售部那个主管的岗位,如果往上走,底下的位置是不是会空出来?”
方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她好几秒才说话:“你在说什么?”
“陆沉舟明年提区域经理,他的主管位置就空出来了。”林晚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我想知道,空出来的岗位,我能不能推荐人。”
方姐慢慢放下茶杯:“你说的是那个江屿。”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
“晚晚,你疯了?”方姐的声音压得很低,“销售主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没有三年以上的行业经验,连下属都压不住。你没做过销售可能不了解,这一行狼性得很,底下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主管没两把刷子,分分钟被架空。”
“他可以学。沉舟可以带他。”
“沉舟带他?”方姐的眉毛拧成一团,“沉舟提了区域经理,他得对整个华东区的业绩负责,没时间手把手带一个新主管。晚晚,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晚的手指掐进掌心里。
她不知道怎么想了。她只知道江屿现在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够高的工作。销售主管的基本工资是行政岗的三倍,加上绩效和提成,一年三十万打底。如果江屿拿到这个位置,他父亲的手术费就不是问题了。
“我去跟沉舟谈。”林晚站起来。
方姐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她没回头。
那天中午,林晚在公司的天台上找到了陆沉舟。他一个人在抽烟,很少见他抽烟,只有特别累的时候才这样。冬日的阳光很薄,照在他身上像隔了一层纱布。
“我找你有事。”林晚走到他面前。
陆沉舟把烟掐了,烟气从他指间袅袅散开。
“江屿的事。”林晚咬着嘴唇,“我想让他进销售部,但你也说了,从零开始太难。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说。”
“你年底不是要提区域经理吗?主管的位置会空出来。如果你提前走,让江屿来接你的班,他直接就是主管,不用从底层开始熬。”
天台上很安静。风从楼缝里穿过来,把林晚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看着陆沉舟,等他的反应。
陆沉舟很久没说话。
久到林晚以为他根本没听进去,正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
“让一个没有销售经验的人,接管我带了三年半的团队。”陆沉舟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觉得这件事合理吗?”
“他可以先挂名,你私下带他。”
“林晚。”陆沉舟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这不是挂不挂名的问题。这个团队从三年前年业绩八百万,做到现在三千两百万,是我带着他们一家一家客户跑出来的。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是我看到他们的潜质,一个一个挖过来的。你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空降到他们头上,他们怎么想?”
林晚沉默了几秒,说:“你是主管,你可以说了算。”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
陆沉舟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失望,像是他一直隐隐担心的事情终于被证明了。
“我说了不算。”他说,“客户说了算。业绩说了算。这个行业是靠本事吃饭的,不是靠关系。”
“那我呢?”林晚忽然提高了声音,“我跟了你七年,我给你生了朵朵,我为你辞了外企的工作来到这个破公司——我的关系,在你眼里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风忽然大了,把天台上的一个空纸箱吹得骨碌碌滚到墙角。
陆沉舟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泛红。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江屿对你的心思?”
林晚浑身一震。
“你大学同学聚会,他送你回来,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你以为我睡着了?”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很慢,“他生日你总是第一个发红包,我生日你第二天才想起来。他感冒了你熬粥送过去,我发烧了你让我自己去药房买药。这些我都知道。”
“我——”
“但我从来没说过。”他打断她,“因为我以为你知道分寸,以为你知道谁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
林晚的眼眶湿了。她想解释,想说他误会了,她和江屿之间什么都没有。但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事,她确实做了。
“主管的位置,我可以让。”陆沉舟说。
林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你要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就像去年她跟他提换学区房的时候,他说“你想好了”;就像她当初想辞职在家带孩子的时候,他说“你想好了”。他从不替她做决定,从不拦着她,只是在她做决定之前,给她留一个问号。
林晚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想清楚了。
第四章
陆沉舟的辞职,来得比林晚预想的还要快。
周一晚上谈的,周二上午他就去找了林总。林晚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林总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杯子。下午公司内部系统就出了公告:华东区销售主管陆沉舟因个人原因辞职,即日起生效。
公告发出来的时候,整个行政部都炸了。
“怎么回事?老陆不是要提区域经理了吗?”隔壁工位的小周凑过来问。
林晚低着头假装看文件:“不太清楚。”
“你这当老婆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
方姐从人事部办公室出来,看了林晚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林晚避开了她的目光。
晚上回到家,陆沉舟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他在公司待了五年,积攒的东西装了两个纸箱。一个箱子是文件和笔记本,另一个箱子是客户送的纪念品、奖杯,还有那张办公桌上的合影。
照片是朵朵三岁的时候拍的。一家三口在海边,朵朵骑在陆沉舟肩膀上,林晚靠着他,三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沉舟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夹进一本笔记本里。
“客户交接了没有?”林晚站在书房门口问。
“交接了。”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所有客户资料、跟进记录、合同台账都交给了老刘。”
“吴远明呢?”林晚忽然想起方姐之前说的那件事。
陆沉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他下个月也走,去恒润建材,那边给他双倍底薪。”
林晚的心往下沉了沉。恒润建材是盛恒最大的竞争对手,从去年开始就在挖盛恒的人。吴远明这一走,等于把盛恒华东区三分之一的客户资源带走了。
但陆沉舟已经不是盛恒的人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陆沉舟走的那天,公司没有送别仪式。这行就是这样,人来人往,谁离了谁都能转。他在离职交接表上签了字,把工牌放在前台,拎着两个纸箱走了。
林晚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上,看着他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渐渐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屿的消息。
“晚姐,我都听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晚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忙着走内推流程。她给江屿做了简历,把那些断断续续的工作经历重新润色了一遍,又找了老刘帮忙打招呼。主管岗位的招聘由林总亲自拍板,林总对陆沉舟的突然离职很有意见,但对林晚推荐的这个人倒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业绩达标,谁来都行。”林总的话很短。
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江屿穿了林晚帮他借的一套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像模像样。面试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因为他认识在座的一位面试官——张副总,是林晚婆婆家的远房亲戚,早些年在一个饭局上见过。
林晚后来才知道,那是陆沉舟的关系。
在那个饭局上,陆沉舟花了三个小时,帮张副总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具体什么问题林晚不清楚,只记得那天陆沉舟喝了很多酒,回来吐了两次,半夜还在书房对着电脑敲邮件。
但这些关系,陆沉舟从来不用。
江屿用了。
面试结束后,林晚在楼下等他。江屿跑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把抱住了她。
“晚姐,我感觉能过。”
林晚被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笑着推开他:“别高兴太早,等通知。”
“不管能不能过,我都要请你吃顿饭。”江屿看着她的眼睛,那种目光让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喝醉了的电话,“晚姐,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林晚笑了笑,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份不安,在新的周一来临时变成了现实。
盛恒的销售系统在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崩溃了——不是技术故障,而是数据更新。十七个核心客户的合同状态从“正常履约”变成了“终止合作”。同一个时间的操作,来自不同的IP地址。
行政部和销售部的电话同时响起来,像几百只蜜蜂同时飞出了蜂箱。
林总冲进销售部的时候,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老刘满头大汗地查系统:“林总,这十七个客户都在今天凌晨发了终止合作函,全部是通过公司邮箱发的正式文件。有法律效力的那种。”
“哪十七个?”林总的声音在发抖。
老刘念了一遍名单,每念一个,林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寸。这些客户全是陆沉舟当年一手开发的,有些甚至是在公司连产品都没有的时候,靠着一份PPT和十二页的手写方案签下来的。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林总拍着桌子吼。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方姐站在人事部办公室门口,远远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悲哀。
林晚的手机震了。
陆沉舟。
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走到消防通道里接起来。
“你知道了?”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是你干的?”林晚的声音发紧。
“不是。”他说,“是客户自己选择的。”
“你骗谁呢?十七个客户同时终止合作,你说不是你在背后操作?”
“林晚。”他这次没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辞职那天,给他们每个人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我走了,盛恒会换新的销售主管来对接。他们问了三个问题:新主管是谁,做过多长时间,能不能保证供货稳定性和付款周期。”
“然后呢?”
“我说我不知道。”
林晚攥紧了手机。
“他们信任的是我。”陆沉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是湖面上第一次起了波澜,“不是盛恒的牌子,不是产品有多好,是我这个人。这些年我跟他们喝过的每一顿酒、熬过的每一个夜、解决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墙。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要跟着一个在行业里没有任何背景的人签单?因为陆沉舟这三个字,在他们那里就是信用背书。”
林晚说不出话。
“你让我让出主管的位置,我让了。你让我把团队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我没交。”陆沉舟的声音沉下去,“我把客户带走了,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不能让他们跟着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走。”
楼道里的灯灭了。
林晚蹲在台阶上,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屏幕都糊了。
“你在哪?”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重要了。”陆沉舟说,“朵朵我会接走。周末你来我这边看她,或者我去你那边,都行。”
“你要跟我离婚?”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想起陆沉舟每天早上放在床头的那杯温水,想起他蹲下来给朵朵扎辫子的样子,想起他剥好鸡蛋放进她碗里的那个早晨。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事情,从前她觉得闷,觉得没有波澜,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人用尽全力在爱她。
而她用这份爱,换了另一个人坐进那个办公室。
“我不离婚。”林晚说,声音沙哑,“你给我时间,我把他弄走。”
“林晚。”陆沉舟的声音忽然很轻很轻,轻得像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他已经坐进去了。你花了多少力气把他推上去的,自己不知道吗?”
电话挂了。
林晚蹲在黑暗的楼道里,像大学时候江屿蹲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一样。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会一直蹲在原地,是因为有人永远在替他撑着伞。而那个撑着伞的人,总有一天会被淋湿。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慢慢地走下楼。
销售部乱成一锅粥。林总的怒吼声从会议室里传出来,老刘在走廊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方姐走过来,把一杯热水塞进林晚手里,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林晚透过销售部的玻璃门往里看。
江屿正坐在那个崭新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皱着眉头,像个走错了考场的学生。
他甚至不知道Excel求和公式怎么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婆婆。
“晚晚,沉舟刚才来把朵朵接走了,说是带孩子出去住几天。你们俩吵架了?”
林晚张了张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妈,没事。”她说,“就是……他可能不想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婆婆的声音忽然很平静:“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搁。但这次不一样,晚晚,他是真的伤心了。”
林晚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她想起多年前在医院走廊上,江屿递给她一包纸巾,陪她坐了一整夜。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情。后来她才知道,真正的爱情不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蹲下来陪你哭,而是在你不哭的时候,依然愿意为你挡风遮雨。
陆沉舟给她挡了七年的风。
她把这风,让给了一个连Excel都不会用的人。
江屿从办公室跑出来,兴高采烈地朝她挥手:“晚姐!林总说让我从下周一开始正式带团队!晚姐我请你吃饭!”
林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
阳光这么好,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忽然一点都不心疼他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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