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颁奖台上的灯打下来,孩子站在正中间,胸前挂着金牌,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台下掌声哗哗响,我使劲拍着手,手心都红了,侧过头想跟他分享这一刻——
旁边的位子空着。
我记得买了两张票,记得发了地址,记得他说"知道了"。
我重新转过头,看着台上的孩子,继续笑,笑着笑着,眼眶开始发热。
然后我忽然就想清楚了一件事,清楚得像一道光打进来,什么都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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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圆,这个名字是我爸起的,说希望我这一生平平顺顺、圆圆满满。
我爸的愿望大半实现了,但有一半没有。
我和沈博结婚是在二〇一四年,那年我二十九岁,他三十一,我们认识了两年,该走的程序都走了,两家老人见了面,摆了酒,拍了照,一切看起来都是顺理成章的。
那时候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进出口跟单,工作稳定,收入说不上高但也说得过去,沈博在一家工程公司跑业务,应酬多,经常出差,我们住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多,但那时候我觉得,婚姻本来就是两个独立的人互相搭伴,不必时刻黏在一起。
问题出在孩子出生以后。
儿子沈一鸣是二〇一六年三月生的,那一年我二十一天产假没休完就回去上班,婆婆帮着带,但婆婆身体不好,带了不到四个月就病倒了,我妈从老家赶来,帮了一段时间,后来我爸也生病,她不得不回去。
请了两个月的阿姨,先后换了三个,孩子不适应,一换人就哭,我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还要上班,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有一次在公司卫生间照镜子,自己都没认出来。
那年秋天,沈博出差回来,坐在饭桌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现在这个状态,要不别上班了?孩子还是自己带更放心。"
我当时手里端着碗,站在餐桌旁边,愣了一下,说:"那我的工作……"
他说:"先停一停,等孩子大一点再说,反正我这边收入够,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我没有立刻答应,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递了辞职信。
那是二〇一七年的一月,我三十二岁,工作了将近十年,就这样停下来了。
我以为这是一个暂时的安排,我以为"等孩子大一点"这句话是有期限的,我以为我们两个人对这件事的理解是一致的。
我错了,而且错得很彻底。
辞职之后的第一年,我全副身心扑在孩子身上。
一鸣那时候刚满一岁,正是最黏人的时候,会叫妈妈了,走路还不稳,跌跌撞撞的,往哪里摔都是我接着。我给他做辅食,研究营养搭配,买了一摞育儿书从头看,跑了各种早教班、亲子班,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沈博那一年升了职,开始带团队,更忙了,出差更频繁了,有时候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在家,在家的那几天,他早出晚归,和一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三四个小时。
我没有说什么,我觉得这是一个阶段,会过去的。
但事情没有往我以为的方向走。
一鸣两岁,三岁,沈博的工作没有减少,反而一年比一年忙,出差的地方越来越远,有时候在电话里说得热闹,一落地就消失,我发消息他隔半天才回,回的内容也是敷衍的几个字,我渐渐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少到有时候一整天,除了"吃了吗"和"睡了",就没有其他内容了。
一鸣四岁那年,我跟沈博提,说想重新出去找份工作,哪怕兼职也好。
他当时在看手机,头没抬,说:"现在孩子还小,再等等。"
我说:"一鸣已经上幼儿园了,我可以利用上午那几个小时……"
"上幼儿园哪够,接送、生病、开家长会,这些事不需要人做吗?"他把手机放下,看着我,语气平静,"你现在出去,做什么?当初辞的时候就断了,现在资历、人脉都生了,你去哪里找好工作?踏踏实实把孩子带好,比什么都强。"
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些话我没有反驳,是因为每一句话单独拿出来都挑不出毛病,但串在一起,有某种东西我说不出来,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
那一刻我意识到,"暂时停一停"这四个字,在他那里,从来没有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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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鸣五岁的时候,沈博在一次吃饭的时候,说起了他的一个同事。
他说那个同事的老婆,辞职在家带孩子,后来孩子上学了重新出去,但"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在附近找了个行政做做",然后感叹了一句:"女人啊,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视野越来越窄,越来越没意思。"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他,说:"你在说谁?"
他愣了一下,说:"我说那个同事的老婆。"
"我辞职是谁提的?"
沉默了两秒,他说:"那情况不一样,当时是没办法……"
"没有上进心,视野窄,没意思。"我把他刚才的话还给他,一个字一个字,"这就是你对我现在的评价?"
他没有正面回答,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太敏感。"
太敏感。
这三个字比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让我觉得透彻,透彻得有点凉。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端起碗,继续吃饭,一鸣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用小勺舀了一勺汤,认真地吹凉,然后推到我手边,说:"妈妈,喝汤。"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让眼睛红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非常清醒地感受到,我在这段婚姻里的位置,和我以为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一鸣六岁上了小学,我的日子更满了,接送、作业、各类兴趣班,一鸣学了围棋,学了游泳,后来迷上了跆拳道,每周三次课,每次我陪着去,坐在场边看他压腿、踢靶,出一身汗,然后给他换衣服,喝水,回家。
一鸣的跆拳道教练说,这孩子有天分,稳,不毛躁,建议备战市里的少年赛。
我问一鸣,想不想比赛,他想了一会儿,点了头,说:"妈妈,你会来看吗?"
我说:"当然来,第一排。"
他立刻笑了,那个笑是那种小孩子特有的,放心的、干净的,像是拿到了某种保证。
我回来跟沈博说了这件事,他嗯了一声,说:"比赛什么时候,我看看行程。"
我把时间发给他,他说知道了。
备赛的三个月,我几乎每次陪练,陪他拉伸,陪他复盘动作,他脚踝扭伤了,我揉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陪他去问教练能不能继续训练,教练说可以,我比一鸣自己还松了一口气。
比赛前一晚,一鸣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翻来翻去,我坐在他床边,跟他说了很多,说只要你全力以赴就好,说妈妈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说不管结果怎么样,台下那个鼓掌最用力的一定是我。
他问:"爸爸也会来吗?"
我说:"他说会来。"
一鸣点了点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说:"那好,我明天加油。"
我坐在那里,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轻轻起身,把灯关了。
走廊里很安静,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沈博的对话框,看见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三天前发的那句"知道了",没有其他的了。
我没有再发任何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去把明天比赛要带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比赛当天早晨,一鸣穿着道服,腰带系得整整齐齐,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帅得很。他咧开嘴笑,然后认真问我:"妈妈,爸爸几点到?"
我说:"他说会来的,先走吧,别迟到。"
那个早晨的阳光很好,打在一鸣白色的道服上,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大,腰杆挺得直,像是已经在比赛了。
我跟在后面,发了条消息给沈博:比赛九点开始,地址发你了。
他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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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场馆里灯光很亮,各个年龄组的孩子坐成一排排,家长们在另一侧,乌泱泱一片,我找到了正对擂台的位置,坐下,把旁边的那个位子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