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娘家穷,我爸走的那天他发来一条消息说: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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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走的那天,病房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亲戚,哭声一片。

我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他发来的。我以为他终于要来了,结果打开一看,就两个字:节哀。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走廊里的哭声从远处漫进来,我忽然觉得非常安静。

我没有回复,退出对话框,找到他的名字,点了删除。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眼睛是干的。



我叫沈意,认识顾晟是在二十六岁那年。

那时候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他在同一栋楼的律所上班,我们是在楼道的自动贩卖机前认识的,他帮我找零,我说了声谢谢,后来他加了我微信,说想请我喝咖啡。

顾晟长得好,说话有分寸,工作体面,刚过三十岁,在律所已经做到了合伙人。我妈那时候催婚催得厉害,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孩子,我自己也有点慌,就这么处起来了。

前三个月我们相处得很好。他带我去高档餐厅吃饭,节假日送礼物,周末开车带我兜风,那段时间我几乎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但第一道裂缝,出现在他第一次送我回家的那个晚上。

我家住在城南的老街,那一片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道里灯经常坏,铁栏杆锈了,墙皮往下掉,我爸是在一家汽配厂做了二十几年的工人,我妈在农贸市场卖菜,我是靠着奖学金和假期打工读出来的,家里不宽裕,从来不宽裕。

顾晟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片老楼,没有动。

我说:"到了,上来坐坐?"

他沉默了一下,说:"算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我没多想,说了晚安,上楼了。

后来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很多次,每次送我到小区门口,他总有理由不上去。直到有一次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带男朋友回来吃饭的事,我转头问他,他端着咖啡杯,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说:"最近案子多,找个时间吧。"

那个"找个时间",最终没有等到。

不是没有机会,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想找。

谈了将近八个月,他一次都没有踏进过我家的门。

我不是没有感觉,只是那时候我太想相信,这只是他性格内向,是他不善于面对这种场合,而不是他嫌弃我的家。

真相是在一次争吵里被说出来的。

那天我们在电话里因为过年的事闹了意见,他说他家里安排了很多饭局,走不开,我说那你元旦能不能来我家,见见我爸妈。他沉默了一下,说:"意,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一沉,说:"谈什么?"

他顿了顿,说:"你家那边,我每次去……不太自在。你能理解吗?我不是针对你,是那个……环境,和我平时的圈子差太多,我跟你爸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妈上次打电话来问我工资,我觉得……"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因为我的耳朵里有一阵嗡嗡的声音。

我问他:"你是嫌我家穷?"

他没有直接说是,但他也没有否认。

他说:"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背景差太多,会有很多现实问题,我是认真想过未来的。"

认真想过未来。这五个字说出来,像一把尺子,把我和他之间的距离量得清清楚楚。

那次电话之后,我们冷战了半个月。

后来是他先打来的,说了道歉,说了想我,说了很多,我那时候还是软了,说没事,我们继续。

但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是说出来了,它不会因为你道了歉就消失,它只会在你们之间的空气里悬着,你看不见,但你呼吸得到。

之后我每次提起回家,或者提起我爸妈,他总有办法绕开去,要么转移话题,要么说忙,要么给我买个什么东西把这件事压过去。

我爸身体不好,那时候已经查出了肺的问题,每隔一段时间要去医院复查,我请假陪他去,顾晟从来没有一次主动问过检查结果怎么样。

有一次我跟他说,我爸这次检查报告不太好,我很担心。

他说:"别瞎想,肯定没事的。"



然后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新开的那家展览。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我坐在我爸的床边,看他睡着的侧脸,头发白了很多,呼吸声有点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我爸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但他供我上学,从来没让我知道家里哪年哪月揭不开锅,那些事都是我后来慢慢才拼出来的。

我在那张床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想到最后,忽然有点不明白,我在顾晟那段关系里,到底在守护什么。

那个他所嫌弃的家,那扇他从未踏进的门,那个睡在这张床上、呼吸声越来越沉的老人——这些是我的根,是我这个人来处的全部。

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我却在他那里苦苦撑了两年,想要让他看见我值得被爱。

那一刻我非常清醒,清醒到有点陌生,像是突然看见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有当场做任何决定,只是那天夜里把毯子替我爸掖了掖,然后回家,关灯,躺下,睁眼睁到天亮。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和顾晟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惯性。

我们还是见面,还是发消息,但我开始抽离,像是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观察我们两个人,观察他怎么绕开我家的话题,观察他怎么把我爸妈的事轻飘飘地略过去,观察他每次说"等忙完这阵"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爸病情在那年秋天急转直下。

从确诊到最后,不到三个月。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周都在医院和家之间奔,请了很多假,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头发也开始掉。我妈一个人扛不住,我堂哥从外地赶来帮了一段时间,我在医院陪夜,白天再赶回去上班,有时候会在地铁上站着睡着,站台报站的声音把我惊醒,愣神两秒才认出是哪一站。

顾晟知道我爸病重。

他发过几条消息,说"你保重""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但没有一次说"我来"。

我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是在我爸住进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夜里。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周围很黑,远处有救护车的灯一闪一闪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拨了他的号码。

电话接了,他声音有点迟,应该在睡前,他问:"怎么了,这么晚?"

我说:"我爸进重症了,我一个人在医院外面。"

沉默了几秒,他说:"那你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握着手机,望着停车场那片黑,说:"顾晟,你能来吗?"

又是一段沉默,他说:"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庭,今晚得准备……意,你能理解吗?"

我说:"能。"

然后挂了电话。

我在台阶上又坐了很久,没有哭,就是坐着,脑子里空空的,远处那辆救护车的灯还在一闪一闪,有风,很凉。



我爸走的那天是个周三,早晨六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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