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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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寻常日子里的刺
我叫沈清宁,今年三十四岁,是一家儿童出版社的编辑。我丈夫赵家明,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我们结婚七年,有个五岁的女儿朵朵,在上幼儿园大班。
四月十八号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前一天晚上,朵朵睡着后,我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家明在书房对着电脑敲键盘。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黄黄的,笼着我半边身子。
“明天什么安排?”我头也没抬地问。
键盘声停了几秒。“明天?哦,明天周五,我得去趟城西那个新楼盘,他们样板间要定卫浴,约了上午谈。”家明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有点闷。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向书房。门虚掩着,能看见他半个后脑勺。“我是说,明天四月十八号。”
键盘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一阵后才停下。家明从书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恍然的表情:“瞧我这记性!纪念日!当然记得。这样,明天晚上咱们出去吃,我订位子。朵朵让我妈接过去住一晚,咱俩过二人世界。”
他说话时眼睛没完全看我,说完又缩回书房,键盘声紧接着响起来,比刚才更密集。
我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黑屏上映出我的脸,嘴角是往下撇的。我按亮手机,点开微信,盯着和家明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下午发的,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回了个“随便”,我发了个菜市场照片,他没再回。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我打字:“明天去哪儿吃?”
等了大概三分钟,书房键盘声没停。微信响了,家明回复:“我安排,你甭管了,保证有惊喜。”
惊喜。我扯了扯嘴角。去年的纪念日,他说有惊喜,结果是带我去吃了小区门口新开的重庆火锅,辣得我半夜胃疼。前年说加班赶不回来,第二天补了支口红,色号是死亡芭比粉,发票还在抽屉里,价格标签没摘。
但今年是第七年。人家说七年之痒。我对自己说,也许今年不一样。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出版社今天要定一本绘本的封面,开会到中午一点。同事们都点外卖,我没什么胃口,泡了杯燕麦片,坐在工位上慢慢喝。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转账通知。
赵家明给我转了52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眨了眨眼。不是5.20,是520。心跳快了一拍。我点开,看到转账说明写着:“老婆,七年不痒,爱你。”
燕麦片的热气熏着我的脸。我慢慢放下勺子,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几下。七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在红包上写这样的话。520,不是5.20。我截了图,发到闺蜜三人的小群里。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配了个偷笑的表情。
很快,群里弹出回复。闺蜜晓雯发了一串惊叹号:“赵家明开窍了啊!”另一个闺蜜阿雅发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值得表扬。晚上是不是还有节目?”
我回了个神秘的表情:“他说有安排。”
下午的工作突然变得轻快了些。四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提前走。主编路过我工位,笑着问:“今天这么早?有好事?”
“结婚纪念日。”我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哟,恭喜恭喜!快去吧,稿子周一再看。”主编挥挥手。
我坐地铁回家,特意绕去小区门口那家精品水果店,买了家明爱吃的晴王葡萄,八十八一斤,平时舍不得。又去熟食店切了半只他喜欢的酱肘子。
到家五点二十。我换了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化了淡妆,把葡萄洗好装盘,肘子切薄片摆好,还开了瓶红酒醒着。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给家明发微信:“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马上,堵车。”
六点,六点半,七点。天完全黑了。酱肘子表面的油脂凝成了一层白霜。葡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红酒在醒酒器里,颜色深邃。
七点十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家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他看到餐桌上的布置,愣了一下。
“你这是……”
“等你吃饭啊。”我站起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不是说要出去吃吗?位子订的几点?”
家明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揉了揉眉心:“今天真不巧,临下班被刘总叫去应酬,就那个城西楼盘的刘总。硬拉着喝了杯茶,聊着聊着就这个点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跟你说,手机没电了。”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经过餐桌时看了一眼:“哟,还准备了这些。那什么,要不咱就在家吃吧,出去还得折腾。”
我站着没动,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
“嗯,这肘子不错,哪儿买的?”
“门口熟食店。”我说,声音有点干。
“哦。”他又夹了块,然后伸手去拿葡萄,“这葡萄甜,你尝尝。”
我没动。客厅的灯光白得晃眼,照得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七年了,他发际线比结婚时往后移了半指,肚子也凸出来一些。此刻他专注地吃着葡萄,一粒接一粒,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赵家明。”我开口。
“嗯?”他抬头,腮帮子还鼓着。
“纪念日快乐。”我说。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把葡萄咽下去,露出一个笑:“快乐快乐!你看我,忙晕了。红包收了吧?喜欢不?”
“收了。”我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520,挺吉利的数。”
“那必须的,七年了嘛。”家明抽了张纸巾擦手,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那什么,我手机充上电了,还有几个工作消息得回一下。你先吃,我马上来。”
他起身去了书房。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精心准备却已冷透的菜。红酒在醒酒器里,一次都没被倒出来过。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着朋友圈。刷新了一下,看到家明公司一个女同事吴曼半小时前发了条动态。九宫格照片,高档西餐厅的环境,精致的牛排、甜点,还有一张手的特写,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涂着裸粉色,手腕上戴着条我眼熟的四叶草手链——上个月家明说公司抽奖抽中的,拿回来给了我,我觉得款式太嫩,一直没戴。
配文是:“感谢某人的‘惊喜大礼’,被宠爱的感觉真好【害羞】”
我盯着那张手的特写,放大。手腕上除了手链,还有颗小小的痣,位置和吴曼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我见过吴曼两次,公司年会和一次聚餐,她手腕上就有那么颗痣。
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
我退出朋友圈,点开和家明的聊天窗口。那个520的转账记录还在。我点开详情,看了看时间:今天中午12:31。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点开了家庭共同账户的APP。我和家明的工资卡关联了这个账户,日常大额支出会有记录。最近一笔支出是今天下午13:17,金额5200元,备注是“材料样品费”。
5200。
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我抬头看向书房。门关着,底下透出光。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桌子站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我深吸一口气,拧开。
家明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手机放在手边,正在打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听到开门声,他飞快地按灭了手机屏幕,转过身:“怎么了?”
“谁的材料样品费要五千二?”我问,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陌生。
家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
“今天下午一点十七,账户支出五千二,备注材料样品费。”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什么样品这么贵?”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哦,那个啊,是……是给客户看的进口瓷砖小样,一套的,走得急,就从共同账户先垫了,公司下周报销就还回来。”
“哪个客户?”
“就……刘总他们那边的。”他走过来,想拿我的手机,“你查这个干嘛?我还能乱花钱不成?”
我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刘总下午跟你在一起,还需要你打钱买样品?”
“是给他的设计总监看的!提前准备的!”家明声音高了些,带着不耐烦,“沈清宁,你今天怎么回事?纪念日我没来得及陪你吃饭,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工作。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开吴曼的朋友圈,把手机举到他眼前,“这是疑神疑鬼?”
家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先是愕然,然后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恼怒取代。
“你翻我同事朋友圈?沈清宁,你至于吗?人家发个朋友圈你就对号入座?”
“这手链是我抽屉里那条吗?”我把图片放大,怼到他眼前。
“手链多了去了,一样的款式不行吗?”
“手腕上这颗痣呢?也一样?”
家明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神开始躲闪,额头上又冒出汗来。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主机发出低低的嗡鸣。窗外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像某种不祥的征兆。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生了一个孩子的男人。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穿着我熨烫的衬衫,脸上是我熟悉的五官,表情却陌生得让人心寒。
“赵家明,”我一字一句地问,“你给我的520,和给她花的5200,是什么意思?”
第二章 水面下的冰山
家明的脸在显示器惨白的光线下,涨成了猪肝色。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辩解,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清宁,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伸手想拉我,我往后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框上。
“那是哪样?”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想哭,是愤怒像沸水一样在胸腔里翻滚,顶着我的喉咙,“你跟我说纪念日有惊喜,结果是中午给我转个520,下午给她花5200吃大餐?赵家明,你把我当什么?把吴曼当什么?”
“她就是个同事!”家明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要压过我的质问,“今天是她生日,我们部门几个关系好的商量着一起给她庆生,顺便谈谈跟进的项目!那钱是部门活动经费,先从我这儿走账,大家AA的!那手链……手链是上次她帮我搞定一个大单,我答谢她的,就几百块钱的东西,你想哪儿去了?”
“生日?部门庆生?”我气极反笑,点开吴曼的朋友圈,指着那行字,“‘感谢某人的惊喜大礼,被宠爱的感觉真好’,赵家明,你告诉我,部门集体AA,用得着写‘某人’?用得着‘被宠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她那就是随便一发!女人不就喜欢这种调调吗?显得自己有人缘!”家明语速飞快,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我,“清宁,咱们七年夫妻了,朵朵都五岁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我每天起早贪黑,不就是为了这个家?我能有什么歪心思?”
“你是什么人?”我重复着,感觉浑身发冷,“我以前觉得我清楚,现在我不清楚了。”
我转身走出书房,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家明追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去哪儿?”
“放手。”
“这么晚了你带着气去哪儿?朵朵还在妈那儿!”
“我去接朵朵,去我妈那儿住几天。”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惊讶。
“沈清宁!”家明挡在门口,脸色铁青,“就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你就要闹?就要分居?你让爸妈怎么看?让邻居怎么看?”
“怎么看?”我抬头盯着他,眼泪这时候不争气地冲了上来,但我硬生生憋回去,“赵家明,是你让我变成笑话的。结婚纪念日,老公给女同事花的钱是给我的十倍。这事传出去,你看是谁没脸?”
“你!”他气得手指头都在抖,但堵着门不让开。
我们僵持在玄关。餐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早已凉透,葡萄表面失去了光泽,红酒像一滩淤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里,我们笑得没心没肺,他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肩上。才七年,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
手机在我手里震动起来,是婆婆的视频请求。大概是想让朵朵跟我们说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婆婆头像,又看看眼前面目扭曲的丈夫,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恶心感涌上来。我按掉视频,直接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喂,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朵朵睡了吗?”
“刚躺下,要看你们呢,怎么不接视频?”
“我这边有点事。妈,这几天朵朵就先放您那儿,我单位有点急事,得出差两天。”
“出差?怎么突然出差?家明知道吗?”
“他知道。”我看了一眼家明,他死死瞪着我。我移开目光,“麻烦您了妈,我过两天去接她。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不再看他,侧身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过去,拧开门把手。
“沈清宁!”他在身后低吼,“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想清楚!”
我没回头,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老旧的楼梯,一级一级向下,没有尽头似的。我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走出单元门,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一下子灌进我单薄的连衣裙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抱紧双臂,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家窗户透出的光。那光亮了许久,然后,啪,熄灭了,剩下一片漆黑。
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半夜。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家明没有追出来,没有电话,没有微信。倒是晓雯和阿雅在小群里问我晚上庆祝得怎么样,我没回。
后半夜下起了毛毛雨,我躲到小区的自行车棚里。身上又冷又黏,脑子却异常清醒,像被冰水浇过。七年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往眼前涌。他追我时的殷勤,结婚时的誓言,朵朵出生时他红着眼圈的样子,还有后来渐渐减少的交流,越来越敷衍的纪念日,总是“在忙”“在应酬”的夜晚。
我以为婚姻就是这样,爱情变成亲情,激情褪去,剩下平淡相守。我以为他只是迟钝,不懂表达。可现在,那520和5200,像两根淬了毒的针,把我这自欺欺人的泡沫扎得粉碎。
他不是不懂,只是他的“懂”,他的浪漫,他的大方,给了别人。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洁工开始扫地,唰,唰,一下一下。我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走到小区门口,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的香气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我买了杯豆浆,握在手里,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我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一点。
我没有去我妈那儿,直接去了单位。太早,大楼里空荡荡的。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干涩发疼。
八点多,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了。对面的小刘跟我打招呼:“沈姐早,哟,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
“嗯,有点感冒。”我含糊应道,低下头假装看稿子。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稿子上的字像在游动。手机一有动静我就心惊肉跳,拿起来看,要么是工作群,要么是公众号推送。家明像消失了一样。
下午,晓雯直接打来电话:“清宁,你怎么了?群里问你也不回。昨晚到底啥情况?赵家明的惊喜不会是惊吓吧?”
我拿着手机走到楼梯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晓雯,我看见他给女同事转了五千二,在我结婚纪念日那天。”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好几秒后,晓雯倒抽一口凉气:“我操!真的假的?你确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转账记录,朋友圈,我都看到了。他解释说是部门AA,给人家庆生。”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你信吗?”
“……妈的。”晓雯骂了一句,“赵家明这个王八蛋!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不用,我在上班。”
“上个屁班!等着,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晓雯杀到了我单位楼下咖啡厅。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给她看了截图。晓雯看着手机,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把屏幕戳得啪啪响。
“庆生?AA?放他娘的狗屁!”晓雯把手机拍在桌上,咖啡都溅出来几滴,“吴曼是吧?我有点印象,上次年会是不是坐赵家明旁边那个?打扮得妖里妖气,敬酒的时候往赵家明身上靠的那个?”
我点点头。那次年会后我还跟家明半开玩笑地说,你那女同事挺热情啊。家明当时怎么说来着?哦,他说:“小吴就那样,跟谁都自来熟,业务能力强,公司都靠她拉关系。”
“操!”晓雯又骂,“清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五千二,纪念日,这他妈是骑在你头上拉屎!你必须跟他闹!让他说清楚!”
“我怎么闹?”我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证据呢?就一个转账,一个朋友圈?他说是AA,是答谢,我能怎么办?去他公司吵?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清宁结婚纪念日被老公用五块二打发了,人家女同事拿了五千二?”
“那就这么忍了?”晓雯抓住我的手,“清宁,这次忍了,下次就敢五万二!你不能软!”
“我没想忍。”我放下手,看着晓雯,“我想离婚。”
晓雯愣住了。
“我想好了。”我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就算这次真是‘误会’,他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也藏不住了。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可是朵朵……”
“朵朵跟我。”我打断她,“我不能让我女儿在这种父亲身边长大。”
晓雯看了我很久,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你想清楚,我支持你。需要帮忙,随时说话。”
晚上,我去了我妈那儿。朵朵扑进我怀里,叽叽喳喳说着在奶奶家的趣事。我紧紧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儿童洗发水的味道,眼眶发热。
我妈把我拉到厨房,小声问:“跟家明吵架了?”
“没有。”我挤出一个笑,“就是想朵朵了,接她回去住两天。”
“你别骗我。”我妈看着我,“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样我看不出来?眼睛肿着,魂不守舍的。家明欺负你了?”
“妈,真没有。”我低头摘菜,“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说:“夫妻没有不吵架的,有话好好说。家明是个老实孩子,就是有时候粗心点,你多担待。”
老实孩子。我在心里冷笑。是啊,以前所有人都觉得赵家明老实、靠谱、顾家。我也这么以为。
陪朵朵玩到睡着,我才回到冷清清的自己家。家明不在。屋里维持着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连厨房水池里我早上洗葡萄的滴水声都还在。只是餐桌上那些菜,彻底馊了,散发出酸败的气味。
我一样一样倒掉,洗干净盘子。水很凉,刺得手指发红。做完这些,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主卧的床上。另一边空空荡荡。枕头上有他常用的洗发水味道,以前觉得清爽,现在只觉得反胃。
我爬起来,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去了朵朵的房间,躺在儿童床上,蜷缩起来。窗外,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眠,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浓重的酒气。
家明回来了。
第三章 无声的战争
他在客厅里弄出很大动静,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骂了句含糊的脏话。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咕咚咕咚,接着是玻璃杯重重放在桌上的脆响。
我躺在朵朵的小床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我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主卧,停顿了几秒,大概是在看空荡荡的床。然后脚步声转向朵朵的房间,在门外停下。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了一下。我睡前反锁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一声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叹息。脚步声慢慢远去,去了客房。很快,传来重重的躺倒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之后便没了动静,只有隐约的、带着酒意的鼾声。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夜光星星贴纸模糊的轮廓,那是朵朵三岁时和家明一起贴的。他一直是个好爸爸,至少在朵朵面前是。陪她玩,给她讲故事,幼儿园活动从不缺席。这也是我之前一直不愿深想、不敢深想的原因之一。我总对自己说,算了,他只是不会做丈夫,至少还是个不错的父亲。
可今晚,躺在女儿充满童真的房间里,闻着空气中残留的他的酒气,这个理由再也说服不了我自己。一个对家庭不忠、对妻子不诚的男人,真的能做一个好父亲吗?他今天能给女同事发暧昧红包,明天会不会把别的女人带到朵朵面前?
后半夜我几乎没睡。天快亮时,我听到客房传来动静,家明起来了。他在客厅和卫生间来回走动,声音放得很轻。过了很久,大门传来轻微的关闭声。他走了。
我起床,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压在他的钥匙下面。
我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是家明歪歪扭扭的字迹:
“清宁,昨天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但你确实误会了。我和吴曼就是普通同事,部门一起给她过生日,钱是大家分摊的,只是暂时用我们账户走账。手链是感谢她之前帮忙,没别的意思。你是我老婆,是我最重要的人,别为外人伤了我们夫妻感情。晚上早点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家明。”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结婚纪念日只值520,外人过生日就值5200?这套说辞,连他自己都不信吧。
我没给他回信息。白天上班依旧魂不守舍,校对稿子错漏百出,被主编委婉提醒了一次。中午晓雯又打电话来,问情况。我说了纸条的事,晓雯在那边冷笑:“鬼话连篇!清宁,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那个吴曼。”
“你打听了什么?”我心里一紧。
“我有个朋友的老公跟赵家明一个系统,不同公司。他说吴曼在他们圈子里是有点名气的,仗着长得不错,会来事,跟好几个甲方领导关系都‘挺好’,帮着拉了不少单子。你想想,赵家明一个销售经理,跟这么个女同事牵扯不清,能是简单的AA制庆生?”
我捏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还有,”晓雯压低声音,“我朋友说,吴曼好像已婚,但夫妻关系不怎么样,各玩各的。她老公常年在国外跑项目,不怎么管她。这种女人,最危险。”
挂了电话,我觉得浑身发冷。之前那点残存的、可笑的、希望这只是误会的念头,彻底熄灭了。不是误会,是赤裸裸的欺瞒和背叛。甚至可能,已经不止是暧昧了。
晚上,我准时下班,去我妈那儿接朵朵。我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好好说话,别赌气。”
我带朵朵回家,在楼下超市买了菜。既然要谈,那就谈,但在那之前,日子还得过,朵朵得吃饭。
开门进屋,家明已经回来了,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我和朵朵爱吃的。他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着笑:“回来啦?洗手吃饭,最后一个汤马上好。”
朵朵欢呼着跑过去:“爸爸!你今天做饭呀!”
“是啊,给朵朵和妈妈做好吃的。”家明用沾着水的手摸了摸朵朵的头,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小心和讨好。
我没说话,带朵朵去洗手。吃饭时,家明异常殷勤,不停给我和朵朵夹菜,讲些公司里的无聊笑话。朵朵被他逗得咯咯笑。这场景温馨得刺眼,像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
吃完饭,我给朵朵洗了澡,哄她睡觉。等我从儿童房出来,家明已经收拾好厨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热茶。
“清宁,过来坐,我们聊聊。”他拍拍身边的沙发。
我走过去,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离他远远的。
家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说话冲,不该跟你发脾气。但我发誓,我跟吴曼真的没什么。转账那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误会了。我已经跟吴曼说了,以后注意影响,朋友圈别发那些让人误会的东西。她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说改天请你吃饭,当面解释。”
“请我吃饭?”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解释什么?解释她为什么在结婚纪念日收我老公的5200大红包?解释她为什么觉得被‘宠爱’?”
“那都是玩笑话!”家明急道,“她就是那么个人,说话没分寸,喜欢开玩笑。那5200真是大家A的,不信我可以把聊天记录给你看!”
“好啊,给我看。”我伸出手。
家明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真要看。他眼神闪躲了一下:“……那天是群里说的,后来打电话定的,没怎么在微信上聊。”
“那你把当时一起吃饭的同事名单给我,我一个个去问,问他们是不是A了,A了多少。”
“沈清宁!”家明的脸沉下来,“你非要这样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我在公司没法做人?”
“是你先没让我做人!”我猛地站起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赵家明,结婚纪念日!你给我5块2,给她5200!你让我怎么做人?我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你看看是谁没法做人!”
“那不是5块2,是520!”他也站起来,脸涨红了。
“有区别吗?在你心里,我跟她就差个小数点,是吧?”眼泪终于冲了上来,但我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赵家明,七年了,我沈清宁哪里对不起你?你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我没想羞辱你!”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是,我承认,我这事办得不地道,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对天发誓,我跟吴曼是清白的!我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压力大,跟她聊得来,她能帮我工作上一些忙,仅此而已!那5200,是……是我想着她帮我牵线了个大客户,想谢谢她,又怕直接给钱太生分,就借着生日由头……我错了,清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用共同账户的钱。这钱我补上,我从自己私房钱里补上行不行?”
“私房钱?”我捕捉到这个字眼,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你还有私房钱?多少?”
家明眼神一慌,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支吾道:“没……没多少,就平时攒的零花钱……”
“赵家明。”我打断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我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谎?”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听到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离婚吧。朵朵跟我,房子归我,存款平分。你那些私房钱,我不管,你留着给你的吴曼过下一个生日吧。”
说完,我转身往卧室走。我需要一个人待着,不然我怕我会崩溃,会尖叫,会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
“沈清宁!”他在身后大吼,“你别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嘴上!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离婚!”
“由不得你同意。”我没回头,“我会找律师。”
我走进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门外,传来他踹在沙发上的闷响,和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大概是把茶杯摔了。
我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这时候才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淌了满脸。我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动静停了。我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走向客房,然后是关门声。
夜,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地板上未干的泪渍,和手背上深深的牙印,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进入了冷战。在家形同陌路,除非关于朵朵,否则绝不交谈。我睡主卧,他睡客房。我找了律师,咨询离婚事宜。律师说,我手上的证据(转账记录和朋友圈截图)可以作为对方存在不当男女关系嫌疑的辅助证明,但力度有限,如果对方坚持是工作往来或普通赠予,法院未必会采纳。最好能收集到更确凿的证据,比如亲密照片、视频、露骨的聊天记录等。
更确凿的证据。我听着律师平静无波的声音,胃里一阵翻搅。我要像个侦探一样,去监视、调查我的丈夫,找出他背叛的实锤。这感觉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家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早出晚归,手机从不离身,洗澡都带进浴室。偶尔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周四晚上,朵朵被接去奶奶家过周末。家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在书房整理一些旧文件,为可能的离婚做准备。家明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突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太太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吴曼的丈夫,周建斌。有些关于您丈夫和我妻子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和您当面沟通一下。如果您方便,明天下午三点,中心广场的漫咖啡见。请务必单独前来,不要告诉赵先生。事关重大,望您斟酌。周建斌。”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三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吴曼的丈夫?他找我干什么?
第四章 陌生人的邀约
那条来自“周建斌”的短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我原本麻木冰冷的心,猛地被攥紧了。吴曼的丈夫?他找我?什么事?是发现了什么,要来警告我?还是和赵家明一样,想来替自己老婆辩解?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依旧吵闹,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一阵一阵,刺耳又虚幻。我关掉书房的灯,让黑暗包裹自己,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幽幽的。
去,还是不去?
直觉告诉我,这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个麻烦。一个素未谋面的、妻子可能和我丈夫有染的男人,约我私下见面,能有什么好事?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叫:去!为什么不去?赵家明和吴曼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这个男人或许知道得更多!这可能是突破口,是证据!
我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最终,我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短信发出去,像石沉大海。直到我洗完澡躺上床,才又收到一条:“多谢。明天见。”
这一夜,我又失眠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设想了无数种明天见面的场景:对方可能是个愤怒的、想要报复的丈夫,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管不好自己男人;也可能是个懦弱的、想寻求同盟的男人,求我一起管束各自的配偶;甚至,这可能是个圈套,是赵家明和吴曼联手设的局,想把我骗出去……
天快亮时,我才迷糊了一会儿,却噩梦连连。
周五上午,我请假没去单位。跟主编说身体不舒服,主编很爽快地批了,还嘱咐我好好休息。我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眶深陷,脸色灰败,确实像大病一场。
中午,我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下午两点,我换上一身简单的衬衫牛仔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我不想显得太在意,也不想有任何暧昧的修饰。出门前,我把见面地点和时间发给了晓雯,告诉她如果两小时后我没联系她,就帮我报警。
“你真要去?”晓雯电话里的声音满是担忧,“太危险了!谁知道那人是什么来路?我陪你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不用。”我拒绝,“他说务必单独。你放心,大白天,在咖啡馆,他不敢怎么样。而且,”我顿了顿,“我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中心广场的漫咖啡在商场二楼,落地玻璃窗,人来人往。我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又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很苦,我没加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眼睛盯着门口。
两点五十八分,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个子很高,有点瘦,穿着质地很好的浅灰色POLO衫和卡其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甚至有点书卷气,和我想象中那种被妻子背叛的、要么暴戾要么颓唐的男人形象相去甚远。
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请问,是沈清宁,沈女士吗?”他在我对面站定,声音温和,语气礼貌。
我点点头,没起身:“周先生?”
“是我,周建斌。”他拉开椅子坐下,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一杯冰水,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我们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他摘下眼镜,用随身带的绒布擦了擦,动作不急不缓。我趁这机会打量他。他长相端正,皮肤是常坐办公室的那种白,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看起来是个体面的、有不错工作的男人。
“沈女士,”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很抱歉用这种方式约您出来。首先请您相信,我没有任何恶意。相反,我觉得我们可能是同一类人,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这个词让我眉头一跳。我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服务员送来了冰水。周建斌道了谢,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约一个月前,我发现我妻子吴曼有些不对劲。手机看得很紧,晚归的次数增多,理由是加班、应酬。消费记录也有些问题,多了一些我不知情的、金额不小的支出。我问她,她说是给家里买东西,或者朋友间周转。”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微微发白。
“后来,我无意中在她旧手机里,看到一些没来得及彻底删除的聊天记录片段。”周建斌抬起眼,目光与我接触,“是和您丈夫,赵家明先生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句话,我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扎进了心口。我端起咖啡杯,手很稳,没抖,但冰冷的瓷器传来的凉意,让我更清醒了些。
“能给我看看吗?”我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周建斌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iPad,解锁,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截图。他把iPad推到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过去。
截图是微信对话。头像我认识,是赵家明用了很久的、朵朵周岁时的照片。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晚霞下的背影,很文艺,昵称是“曼陀罗”。对话时间是一个多月前。
赵家明:“今天见到你,一整天心情都好了。【玫瑰】”
曼陀罗:“油嘴滑舌~ 项目的事,多亏你帮忙斡旋,王总那边总算松口了。【可爱】”
赵家明:“咱俩之间还说这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晚上老地方?”
曼陀罗:“嗯。想你了。”
另一张截图,是几天后的。
曼陀罗:“看中一条项链,好喜欢~【图片】”
图片是一条蒂芙尼的笑脸项链,不算顶奢,但也要一万出头。
赵家明:“喜欢就买。钱够吗?不够我给你转。”
曼陀罗:“算了,太贵了,看看就好。【委屈】”
赵家明:“委屈什么?等我这个季度奖金下来,给你买。就当……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曼陀罗:“真的?家明你对我真好!【亲亲】”
最后一张截图,是大约两周前。
赵家明:“纪念日快到了,得应付家里那位,最近手头紧,你那边先别买太贵的东西。”
曼陀罗:“知道啦~ 不过我的生日礼物,可不许赖账哦!【偷笑】”
赵家明:“放心,答应你的,一定办到。5200,够有诚意吧?”
曼陀罗:“这还差不多~ 爱你哟~【爱心】”
截图到这里为止。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家里那位”、“应付”、“5200”、“爱你哟”……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睛上,烫进我心里。之前所有的怀疑、猜测、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确凿。
原来如此。不是什么部门AA,不是什么答谢。是偷情,是讨好,是拿本该属于家庭的钱,去博另一个女人的欢心。而我,他口中“家里那位”,只是一个需要“应付”的麻烦。
“沈女士?”周建斌的声音把我从冰冷的窒息感中唤回。
我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我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战栗。
“这些截图,能发给我吗?”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以。”周建斌点点头,操作了一下iPad,“我已经发到您刚才接收短信的那个号码。不过,这些只是片段,更早的记录被她删了。我目前只查到这些。”
“你查她?”我看着他。
周建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不然呢?等着她把我当傻子,把我的家当掏空,去养别人的老公?”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我们结婚八年,没有孩子。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工作都忙,感情淡了是正常的。现在想想,可能从很早开始,她心思就不在这个家里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离婚。”周建斌回答得毫不犹豫,镜片后的眼神很冷,“但在那之前,有些账得算清楚。我查过她的流水,最近半年,有几笔大额转账说不清去向,加在一起有十几万。我怀疑,不止是赵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