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嫌弃母亲念佛念了一辈子也没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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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念了一辈子的佛,也穷了一辈子。

我从小就不明白,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跪在那个小木台前,把那串念珠捻了又捻,捻出了满手的茧,捻出了两个深陷的膝盖印,却没捻来一天好日子。我跟她说过,妈,佛祖不管用的,你跪烂了膝盖,日子还是这个日子。

她笑笑,没说话,手里的念珠还是转。

她走后第三天,我翻出那串念珠,放在掌心,一粒一粒数那些磨损的痕迹,数到第四十七粒的时候,手开始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嫌弃了她三十年的那件事,恰恰是她留给我的,最重的东西。



我叫沈若华,在重庆长大,母亲叫周秀兰,父亲在我八岁那年出了工伤,伤了腰,从此干不了重活,家里的担子就落在了母亲身上。

母亲那时候在街道的针织厂做工,计件算钱,多做多得,她手快,是厂里出了名的,但那点工钱撑一个家,还是紧。父亲的药钱,我上学的费用,家里的米盐油醋,全靠她一双手一粒一粒地挣出来。

她开始念佛,是在父亲出事之后。

起初只是跟着隔壁陈婆婆去庙里上了一次香,回来之后,就像在心里埋了一粒种子,慢慢地,那粒种子长起来,长成了每天早晚各一次的功课,长成了那串从庙里请回来的木珠念珠,长成了家里神龛上那尊小小的观音像,像前常年点着一炷香,香灰在碟子里堆成浅浅的山。

我那时候小,不懂那些,只是觉得母亲跪在那里的样子,有点陌生,又有点让我说不清的难受。

难受什么,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她跪下去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变小了,缩成一团,像是在向什么东西认输。

我不喜欢母亲认输的样子。

上了初中,开始懂事,懂事的第一件事,就是觉得念佛这件事不对。我在学校学了唯物主义,学了世界是物质的,学了宗教是精神麻醉剂,回家看见母亲跪在神龛前,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有一次我忍不住,说了一句:"妈,你每天念,念出什么来了?家里还不是这个样子。"

母亲没有生气,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得,不是责备,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若华,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我那时候偏不信这句话,觉得自己已经懂很多了,是她不懂,是她在用一件虚无的事情安慰自己,是她不肯面对现实。

这个想法,我带了很多年。

高中住校,回家少,见母亲念佛的次数也少了,但每次回去,那炷香还在,那串念珠还在,母亲的膝盖还是每天早晚各跪一次,年复一年,从没断过。

我考上了大学,去了成都,离家远了,跟母亲的电话也慢慢变少。不是不想打,是每次打,两个人说不了几句,她问我吃了没有,我说吃了;她问天冷不冷,我说不冷;她说要照顾好自己,我说知道了。

三句话,挂了。

那种感觉,不是不亲,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像两个人中间隔着什么,说话的声音穿过去,到了对面,就变薄了。

工作之后更忙,每年回家的次数数得出来,过年一次,清明一次,有时候中秋,有时候连中秋也回不去。母亲从来不催,电话里从来不说"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只是每次问,说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好,那就好,照顾好自己。

永远是这几句话。

我有时候挂了电话,会在心里想,她一个人在家,这样就满足了吗?问几句吃了没有,问几句冷不冷,就够了?

那时候我把这归结为她这个人要求不高,容易知足,不懂得表达,没想过那也许是一种别的东西。

父亲在我三十二岁那年走了,走得不算突然,老毛病,心脏,最后一次住院,撑了两个星期,走了。我赶回去,母亲在病房外坐着,手里捻着念珠,见我来了,站起来,说你来了,然后就没有再说话,就又坐下去,继续捻。

我在旁边坐着,看着她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悲,是一种比悲更空的东西,像一个房间突然少了一件家具,地方还在,但空了一块,看着哪里都不对。

父亲的后事,我和母亲一起办的,母亲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担心,担心她是在压着,压着压着哪天会垮。我跟她说,妈,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没事的。

她摇摇头,说:"哭什么,他走了,是解脱,这些年他也苦。"

然后手里的念珠又动起来了,嘴唇微微翕动,是在念什么,声音低,我听不清楚。

父亲走了之后,我劝过母亲来成都住,她不来,说住不惯,说那里有她认识的人,说庙里的姐妹们还要一起去上香。我没再勉强,多给她一些生活费,让她自己过。

那之后每次回家,发现她的日子其实过得挺有内容,每天早晚念佛,上午去菜场,下午有时候跟陈婆婆她们打打牌,初一十五去庙里,认识的人不少,说话也有伴。



但我还是觉得,那种生活是一种凑合,是一个没有接受过更好东西的人,在有限的条件里自己哄自己。

我跟她说,妈,念佛有什么用,你这辈子念了多少年了,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她那次没有摇头,也没有说我还小不懂事,就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转身进厨房去了。

她说:"若华,妈念佛不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我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以为是她给自己找的台阶,就没有接。后来想起来,才发现那句话是一道门,她开了一条缝,朝我招招手,而我当时连头都没转。

母亲走是在去年的秋天,走得很突然,脑溢血,早上还在神龛前念完了功课,下午就倒在厨房里,邻居发现,送去医院,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医生说,走得很快,应该没有太大的痛苦。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听医生说话,点头,签字,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一件一件做下来,做得很顺,顺得让我自己害怕,害怕是不是我这个人太冷,亲妈走了,眼睛是干的,手是稳的,什么都料理得妥妥帖帖,像在处理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哭是在第二天夜里,所有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母亲的那间卧室里,什么都没做,就坐着,然后眼泪就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哭到没有声音的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天快亮,眼睛里什么都流干了,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我开始收拾母亲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一辈子不是个爱囤东西的人,衣服几件,旧的都旧了,首饰只有一对银耳环,是父亲年轻时候给的,还有一个铁皮的旧盒子,里面放着一些旧照片,有父亲年轻的,有我小时候的,有她自己年轻时候的一张,黑白的,她站在一棵树下,梳着两条辫子,笑着。

那张照片我盯着看了很久。

那是我不认识的母亲。那个梳着辫子笑得那么松的年轻女人,跟我记忆里那个每天跪在神龛前、手里捻着念珠的母亲,是同一个人,却像是隔了很远的两个时代。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继续收,翻到了那串念珠。

它放在枕头边的一个小布袋里,是母亲自己缝的布袋,蓝色的棉布,洗得发白,针脚很密,是她的风格,做什么都认真,缝个布袋也不例外。

我把念珠从布袋里倒出来,放在掌心。

那一刻,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想数一数,看看总共多少粒。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串念珠。

以前见它,总是在母亲手里,捻动着,流动着,我从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静止的东西来看。放在掌心,才发现它比我想象的要旧得多,那种旧不是表面的灰,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每一粒珠子都磨得发亮,棱角早已不见,圆润得像一粒被水冲了许多年的石头,摸上去,温的,像是还带着体温。

我开始数。

一粒,两粒,三粒,数到第十二粒的时候,发现那粒珠子跟旁边的不一样,颜色更深,磨损更厉害,像是被格外频繁地摩挲过,我停下来,把它放在指尖转了转,想不明白为什么单单这一粒磨损得更深。

继续数。数到二十粒,三十粒,四十粒。

数到第四十七粒的时候,我的手开始抖。

那粒珠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中间裂开来,但没有断,像是裂了很久,却被什么东西撑着,始终没有散。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道裂缝,就那么抖起来了,不是冷,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什么东西,涌得太急,手就控制不住了。

母亲念了多少年,这串珠子就被捻了多少年。她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多少下,我不知道,但那些磨损,那些圆润,那道裂而未断的缝,是数得出来的,是摸得着的,是真实落在我掌心里的。

我把念珠握在手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那么坐在母亲的床边,握着那串念珠,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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