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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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年关将至
我叫周舒,地道的北京大妞,今年二十九岁。我丈夫叫陆明远,南方人,老家在江西一个我至今念不顺溜名字的小县城。我俩结婚两年,现在怀着孕,刚满五个月。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腊月十八,北京干冷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小刀片儿刮。我刚做完产检从医院回来,裹着羽绒服还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进了家门,暖气扑面而来,我才舒了口气。明远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回来啦?检查怎么样?”
“一切正常。”我脱了外套,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踏实了些。
明远端着杯热牛奶走出来,递给我时表情有点不自然。他搓了搓手,这个动作我熟——每当他有难以启齿的事,就这模样。
“怎么了?”我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温热的杯子。
“那个……舒舒,跟你商量个事。”明远坐到我旁边,眼睛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今年过年,咱们能不能回我老家过?爸妈特别想咱们回去,尤其现在你怀孕了,他们说想照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春节,我们就是在江西过的。那半个月对我来说,简直像场渡劫。南方的冬天没暖气,屋里屋外一个温度,湿冷往骨头里渗。我裹着两层羽绒服还打哆嗦,晚上睡觉被子潮乎乎的,开电热毯又干燥得嗓子疼。公婆家的老房子厕所还在院子里,半夜起夜得穿过冰冷的院子,冻得我直哆嗦。
饮食更不习惯。顿顿辣,炒青菜都放辣椒。我说怀孕吃不了太辣,婆婆嘴上答应,端上桌的菜还是一层红油。后来我自己下厨房想弄点清淡的,婆婆站在厨房门口叹气:“明远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辣子鸡,现在娶了媳妇,连口家里的味道都吃不上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些规矩。大年初一不能洗头,不能扫地,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我坐椅子时腿分开大了点,婆婆小声提醒“女人要坐有坐相”。我跟明远开玩笑说了句“烦死了”,婆婆脸色当场就变了,说我大过年说“死”字晦气。
那半个月,我数着日子过。回北京那天,坐在高铁上,我差点哭出来——不是感动,是终于解脱了。
“明远,”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怀孕五个月,医生说了不宜长途颠簸。而且上次在你家,你也看到了,我实在不适应那边的气候和生活习惯。今年能不能就咱们在北京过年?或者让我爸妈过来也行。”
明远脸色有点难看:“可我爸妈那边……我妈电话里都哭了,说想儿子,想看看怀了孙子的媳妇。我是家里独子,这么多年在外工作,就过年能回去几天。”
“可我也是独生女啊,”我说,“我爸妈也想我。而且我现在这情况,在北京最稳妥。你要实在想回去,你自己回去几天,我留北京,让我妈来陪我。”
“那像什么话!”明远声音高了点,“大过年的,让邻居看见我媳妇不在身边,人家怎么想?肯定觉得咱俩感情有问题。”
“那你觉得让我挺着大肚子,坐七八个小时高铁,去一个我住不惯的地方,这就叫感情好了?”我也来气了。
我们俩僵持着,客厅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明远他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明远看了我一眼,走到阳台去接。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表情从一开始的强作轻松,到后来的为难,再到最后几乎是在哀求什么。
十分钟后,他进来,脸色灰败。
“我妈说……她说如果你不回去过年,她和我爸今年也不过了,就老两口冷冷清清在家。”明远抓了抓头发,“舒舒,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行吗?以后有了孩子,咱们可能更不方便回去了。”
“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我觉得胸口发闷,“是你们家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去年我在那儿过的什么日子,你没看见吗?我脚冻得长了冻疮,吃不好睡不好,回来瘦了四斤。现在我还怀着孕,你们家那条件……”
“我们家条件怎么了?”明远突然打断我,眼睛瞪着我,“是,我们家是不如你们北京人条件好,但我爸妈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我现在能在北京立足,靠的是谁?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我矫情?”我猛地站起来,牛奶杯“砰”地放在茶几上,溅出几滴,“陆明远,你说我矫情?我怀孕了,想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好好养胎,这叫矫情?你们一家子非要我按你们的规矩来,不顺从就是我不懂事,这叫什么?”
明远不说话了,转身进了卧室,摔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手按着小腹,只觉得浑身发冷。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我。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像结了冰。明远早出晚归,回来也不怎么说话。我知道他在跟我赌气,也可能是在跟他自己赌气。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事情升级了。
我正跟我妈视频,我妈在屏幕那头叮嘱我孕期注意事项,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快递,一个大箱子。拆开,里面全是婴儿用品——小衣服、小被子、奶瓶,全是新的。箱子里有张纸条,是明远他妈的字迹:“舒舒,妈给你和孩子买了点东西,希望你喜欢。过年回来,妈给你炖汤补身子。”
我看着那堆东西,心里五味杂陈。你说婆婆坏吧,她也知道关心你;可你说她好吧,这种关心总带着条件。
晚上明远回来,看见箱子,眼睛亮了:“你看,我妈多惦记你。她特意去县城最好的母婴店买的,说北京东西贵,能省点是点。”
我沉默地整理那些小衣服,发现全是按南方冬天准备的,厚是厚,但都是棉袄棉裤,没一件适合北方暖气房的薄款。而且颜色大多是红色、粉色,没有中性色——婆婆一直认定我怀的是女孩,虽然我们没查过性别。
“明远,”我抬起头,“替我谢谢你妈,但过年的事,我还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能回去。”
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又是视频通话,公公婆婆一起出现在屏幕里。
“明远啊,东西收到了吧?”婆婆笑呵呵的,“舒舒喜欢不?”
明远把手机转向我,我只好挤出一个笑:“收到了,谢谢妈。”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婆婆盯着我的肚子看,“好像又大了点?舒舒啊,妈跟你说,今年家里可热闹了,你大姑、小姨都说要来看你,红包都准备好了……”
我手指捏紧了衣角。
“妈,”我打断她,“关于过年回去的事,我和明远还在商量。我这边产检,医生建议孕中期不要长途……”
“哎哟,现在的医生就爱吓唬人,”婆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们那会儿怀孕,临生前几天还下地干活呢。坐高铁怎么了?又不是让你走路回去。明远他表姐,怀孕六个月还坐火车去深圳呢,不也没事?”
“妈,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试图解释。
“舒舒,”一直没说话的公公开口了,声音严肃,“你嫁到我们陆家,就是陆家的人。过年团圆,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去年回来,我们知道你不习惯,今年你妈特意把你那屋装了空调,买了新被子,你还想怎样?”
我还想怎样?我想在我自己家,跟我自己的父母,过个舒心的年。这话在我喉咙里打转,但我没说出口。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公公一锤定音,“腊月二十八的车票,明远已经看好了。你们早点回来,家里好多事要准备。”
视频挂断了。
我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看向明远。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早就看车票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就是先看看……”明远语无伦次。
“看我不同意,就搬出你爸妈来压我?陆明远,你们家是不是觉得,娶了我,我就得什么都听你们的?”
“没有,真没有……”明远想来拉我的手,我甩开了。
那一晚,我彻底失眠了。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房间明远翻身的声音,我摸着小腹,第一次对这段婚姻产生了怀疑。
腊月二十五,我回了趟娘家。
我爸妈住在西城,老小区,但温馨。一进屋,我妈就看出我脸色不对:“怎么了这是?跟明远吵架了?”
我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在我妈面前全倒出来了。我爸本来在阳台浇花,听见动静也进来了,沉默地听着。
“简直是胡闹!”我妈听完就炸了,“你怀孕五个月,让他们家折腾去江西?那地方冬天又湿又冷,你去年回来病了一星期忘了?不行,坚决不能去!”
我爸放下喷壶,坐到我旁边:“舒舒,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想回去,”我红着眼眶,“可明远他们家……今天早上,婆婆又打电话,说如果我不回去,今年明远也别回去了,就当没这个儿子。”
“他们拿这个威胁你?”我妈声音高了八度。
“妈,您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我小声!”我妈站起来在客厅转圈,“当初你们结婚,我就说南北差异大,以后麻烦事多。你非要嫁,说爱情能克服一切。现在呢?啊?现在看见了吗?”
“行了,少说两句。”我爸打断我妈,看着我,“舒舒,这事儿关键在明远。他什么态度?”
我苦笑:“他让我体谅他,说他爸妈养大他不容易,就想过年团团圆圆的。”
“那你爸妈养大你就容易了?”我妈又坐回来,握着我的手,“囡囡,妈妈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但这事儿你得想清楚。今天你能妥协去过年,明天他们就能要求你去坐月子,后天就能要求孩子带回老家养。有了第一次让步,就有无数次。”
我爸沉吟片刻:“这样,晚上叫明远过来吃饭,我们当面谈谈。”
我犹豫了:“这样不好吧……好像我在搬救兵。”
“这怎么叫搬救兵?”我妈拍大腿,“这是解决问题!难不成你真要挺着大肚子去江西?万一路上出点事,谁负责?”
我想了想,给明远发了微信。他很快回复:“好,我下班过去。”
晚上六点,明远拎着水果来了。饭桌上气氛一开始还算和谐,我爸问了问明远工作,我妈给他夹菜。但一说到过年的事,温度骤降。
“明远啊,舒舒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长途奔波。”我爸尽量语气平和,“你看能不能这样,你们在北京过年,我跟你阿姨过去跟你们一起,或者你们来这儿。等舒舒生了,孩子大点,明年再回江西?”
明远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他不自在时的习惯动作。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舒舒。但我爸妈那边……我是家里独子,老家规矩,过年儿子必须带媳妇回家。去年我们就回去了,今年要是不回去,亲戚邻居会说闲话的。”
“说什么闲话?”我妈忍不住了,“舒舒怀孕是事实,医生建议也是事实。为了面子,就不顾孕妇身体了?”
“不是不顾身体,”明远解释,“是……这是我们那儿的传统。而且我爸妈准备了很久,特别期待舒舒回去……”
“那我爸妈呢?”我抬头看他,“我爸妈就不期待女儿在身边过年了?陆明远,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们家了。我也有父母,我也想过年陪他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远有些急,“能不能互相体谅一下?就这一次,行吗?舒舒,我求你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哀求,也有疲惫。我知道他夹在中间为难,可我就不为难吗?
“明远,”我爸开口了,声音沉沉的,“我们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但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舒舒不能去。你要么自己回去,要么在北京陪她。至于你父母那边,你好好解释。如果他们不能理解,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明远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叔叔,您这话什么意思?舒舒是我妻子,回我家过年天经地义!您这是要拆散我们夫妻吗?”
“陆明远!”我也站起来,“你怎么跟我爸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明远转向我,眼睛里有血丝,“周舒,我就问你最后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去过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爸妈看着我,明远看着我。墙上的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不回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明远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行,你真行。”他点点头,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明远!”我想追,我妈拉住了我。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妈抱着我,我浑身发抖。我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明远远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那一晚,我住在娘家。半夜,手机亮了,是明远发来的微信。我点开,只有一行字:
“我妈说,如果你不回来过年,这日子就别过了,离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把手机递给了我妈。
我妈看完,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出的,带着怒气和释然的笑。
她把手机递给我爸,我爸看完,也摇了摇头,笑了。
“正好,”我妈握着我的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去父留子,我们早就想好了。”
我愣住了,看着爸妈平静中带着决然的脸,突然意识到,这场关于过年去处的争执,也许只是个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