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让表弟住三年,妈妈刚要答应,爸爸三问后她说:这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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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把两箱牛奶搁在门口鞋柜边,纸箱子边角有点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

蔡妮那句“行啊”已经到了舌尖,脸上堆着习惯性的笑。

朱向东坐在旧沙发里,一直没吭声,端着那个掉了点瓷的保温杯,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

直到蔡俊美搓着手说“姐,英彦就全指望你了”,朱向东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磕出不大不小一声响。

他没看蔡俊美,眼睛落在自己手指头上,声音平得听不出波纹:“孩子要是夜不归宿,谁出去找?他要是再把涵亮存电脑里的复习资料弄没了,谁担待?三年后他要是没考上,这责任,是你背,还是我们家背?”蔡妮脸上的笑僵住了,慢慢褪下去。

她看见弟弟张着嘴,脸一点点涨红。

最后她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有点软,声音发干:“俊美,这事……真不行。你们,另想办法吧。”



01

牛奶是超市里最便宜那种,纸箱颜色印得有点糊。

蔡妮接过来时掂了掂,一箱最多二十四盒。

弟弟蔡俊美跟在后面,鞋底带进来一点泥,粘在刚拖过的瓷砖上。

他缩着脖子,身上那件夹克肘部磨得发亮。

“姐。”他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蔡妮哎了一声,把牛奶放到餐桌上。

转身去厨房拿杯子,热水瓶提起来,听见客厅里丈夫朱向东说了句“来了”,就再没别的声。

她抿了抿嘴,从橱柜里拿出那罐自己舍不得喝的绿茶。

弟弟爱喝这个,她记得。

客厅里,蔡俊美没坐沙发,坐在塑料凳子上。

朱向东眼睛还在电视上,新闻主播的嘴一张一合,没开声音。

蔡妮把茶端过去,看见弟弟手指头有点黑,指甲缝里也是。

“先喝口热的。”她说。

蔡俊美双手捧住杯子,烫了手也没松开。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几下,才开口:“姐夫。

朱向东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最近……厂里还行?”

“老样子。”

话又断了。

蔡妮站在弟弟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知道弟弟不是来闲扯的。

上次他来借钱,也是这副样子,坐下半小时才开口,开口前先红了眼圈。

“英彦呢?没跟你一块来?”蔡妮问。

“在家写作业。”蔡俊美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有点白,“那孩子,现在没人管不行。我天天在外头跑,他妈又……”他没说下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蔡妮心里揪了一下。

弟媳去年走的,说是出去打工,过年都没回来。

她偷偷给弟弟打过两次钱,一次两千,一次三千。

存折上那个数字,她没敢让朱向东细看。

厨房里高压锅噗噗响,排骨汤的味道漫出来。蔡妮说:“晚上在这儿吃,我炖了汤。”

蔡俊美没推辞,点了点头。

朱向东站起来,去了阳台。他蹲在那堆修理工具旁边,拿起儿子那个坏了的耳机,用螺丝刀慢慢拧。背影对着客厅,肩膀有点塌。

蔡妮去厨房炒菜。

青椒肉丝,弟弟爱吃。

油锅热了,刺啦一声,她回头看了眼客厅。

弟弟还坐在塑料凳上,背驼着,盯着地板上一块污渍看。

她想起他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头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说姐我不疼。

菜端上桌时,朱涵亮回来了。高三周六补课,书包沉得压肩膀。他喊了声舅舅,声音不大。

蔡俊美站起来,想拍拍外甥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裤子上抹了抹。“涵亮长这么高了,学习累吧?”

“还行。”朱涵亮把书包放沙发上,去洗手。

四个人坐下吃饭。蔡妮给弟弟夹菜,一块排骨,一筷子青椒肉丝。朱向东自己盛汤,没说话。朱涵亮埋头吃饭,很快吃完一碗,又去盛。

“姐。”蔡俊美忽然开口。

蔡妮筷子停在半空。

我这次来……”他放下碗,米饭还剩半碗,“是想求你们个事。

阳台外头天暗下来了,远处楼房亮起零零星星的灯。

02

饭桌上那盏灯有点暗,灯泡用了好几年,光晕黄黄的。蔡俊美的脸在那光底下,显得憔悴。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英彦要升高一了。”

蔡妮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我那生意……你们也知道,年前就黄了。”蔡俊美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在物流园跟车,三天两头往外跑,有时候一趟就四五天。”

朱向东夹了根青菜,慢慢嚼。

“英彦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蔡俊美手指抠着桌沿,木头上有一道旧划痕,“半大小子,没人管,整天抱着手机。上次月考,三门不及格。”

蔡妮心里那点预感越来越沉。她看了眼儿子,朱涵亮正把一块排骨夹到碗里,筷子很稳。

“我想……”蔡俊美吸了口气,像鼓足了勇气,“想让英彦住到你们这儿来。就三年,高中读完。你们帮我管管,涵亮学习好,能带带他。我按月给生活费,不多,但……”

他没说完。因为蔡妮已经脱口而出:“行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扭头去看丈夫。朱向东还在吃饭,一口饭一口菜,节奏都没变。但他左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

就那么一下,很快松开了。

蔡妮嗓子眼发紧,补了句:“就是……我们家地方小。”

“客厅沙发能睡人!”蔡俊美眼睛亮了,语速快起来,“英彦不挑,打个地铺都行。姐,我就信你,别人我都不放心。孩子没妈管,我再不管,就真废了。”

蔡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感觉丈夫按过的地方,皮肤还留着一点温度,一点点往下沉。

朱涵亮吃完了,站起来:“我吃好了,去写作业。”

他端着碗筷去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声音。

蔡俊美搓了搓手,脸上有了点活气:“姐,你答应了就好。我明天就把英彦送过来,行李不多,就几件衣服几本书。生活费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

“等等。”朱向东放下筷子。

桌上静了。厨房水龙头也关了。

朱向东抽了张纸巾擦嘴,擦得很慢。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才抬头看蔡俊美:“你刚才说,你跟车,一趟四五天?”

蔡俊美愣了一下:“啊,是。”

“那这四五天里,孩子要是有点什么事,谁处理?”朱向东声音不高,像在问今天天气,“比如发烧了,比如老师叫家长,比如……晚上没回家。”

蔡俊美脸色僵了僵:“不会,英彦懂事……”

“十六岁的孩子,没有不懂事的。”朱向东打断他,语气还是平的,“涵亮十六岁的时候,也‘懂事’,背着我跟他妈去网吧,通宵。”

朱涵亮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低头快步进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

蔡俊美额头上有点汗:“姐夫,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要是有办法,我能来麻烦你们?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废了啊。”

蔡妮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围裙边。她看见弟弟眼睛里那点光,又暗下去了。

“姐。”蔡俊美转向她,声音带了哭腔,“你就帮帮我,行不?当年爸走的时候,拉着你的手说的,让你照顾好我。你忘了?”

蔡妮喉咙堵住了。她没忘。那个冬天,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父亲枯瘦的手,还有那句“你是姐姐,要管弟弟”。

朱向东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塑料碗叠在一起,发出磕碰的轻响。他端着碗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这事,再商量。”

蔡俊美坐在椅子上,背弯下去,像被抽了骨头。

03

蔡妮半夜没睡着。

身边朱向东呼吸均匀,已经睡了。她睁着眼看天花板,那里有一道裂缝,几年前就有了,一直没修。

脑子里全是弟弟那张脸。小时候跟在她后面捡麦穗的脸,结婚时穿着不合身西装的脸,今天坐在塑料凳上佝偻的脸。

还有父亲的脸。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丈夫。手摸到枕头底下,那里有个硬皮本子,很旧了。她没拿出来,只是手指摸着边缘。

客厅传来一点响动。很轻,但她听见了。

蔡妮轻轻起身,披上外套。推开卧室门,看见儿子房间门下透出一线光。她走过去,敲了敲门,很轻。

“涵亮?”

里面静了一下,灯灭了。然后门打开一条缝,朱涵亮穿着睡衣站在黑暗里:“妈,还没睡?”

“听见有动静。”蔡妮往里看了眼,书桌上台灯罩子还热着,“又熬夜?”

“没,刚做完一套卷子。”朱涵亮声音有点哑,“马上睡。”

蔡妮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你舅舅今天说的……”

“妈。”朱涵亮打断她,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我困了。”

门轻轻关上了。

蔡妮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那两箱牛奶。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生产日期。

很模糊,但还能辨认。下个月到期。

她想起弟弟磨亮的夹克肘部,想起他指甲缝里的黑。想起他说“按月给生活费”时,眼睛没看她。

回到床上,朱向东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眼睛闭着,但蔡妮感觉他没睡着。

“向东。”她小声叫。

嗯。

“我弟他……真的很难。”

朱向东没说话。

“英彦那孩子,没妈管,是可怜。”蔡妮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像说给自己听,“三年,其实也快。涵亮上了大学,家里就我们俩,多个孩子也热闹……”

涵亮明年高考。”朱向东忽然开口。

蔡妮愣了。

“高三最后一年。”朱向东眼睛还是闭着,声音清醒得不像刚醒,“学校建议陪读,我们没条件。但至少,家里得安静。”

“英彦来了,我会管着他,不让他吵……”

“你怎么管?”朱向东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她,“蔡妮,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累得饭都不想做。我经常加班,回来都八九点。谁管?涵亮自己都要拼时间,还有精力管表弟?”

蔡妮说不出话。

“七年前。”朱向东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弟要开店,你给他担保,借了五万。后来他还不上,债主找到我这里。我取了定期,还了。你说,就这一次。”

蔡妮手指攥紧了被角。

“四年前,他要换车,说跑业务需要。你偷偷给了两万,说是咱妈给的。后来妈说漏嘴,我才知道。”朱向东顿了顿,“这些,我都没说对不对?”

“那是我亲弟弟……”蔡妮声音发颤。

“我知道。”朱向东翻过身,背对着她,“睡吧。”

蔡妮盯着丈夫的后背。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肩胛骨位置,有个小洞,她一直说要缝,一直忘了。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回到老家院子,父亲在劈柴,弟弟蹲在旁边看。

她提着猪食桶经过,父亲抬头说:“妮子,多添点,俊美正在长身体。”

桶很沉,她提不动。

04

第二天是周日。

蔡妮起来时,朱向东已经出去了。桌上留着豆浆油条,用盘子扣着。儿子房间门关着,里头静悄悄的。

她热了豆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箱还摆在茶几边上,像个沉默的客人。

手机响了。是母亲。

蔡妮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声音就冲过来:“俊美昨天去你家了?”

“你答应了没?”母亲声音很急,“英彦那孩子不能没人管!俊美现在这样,你再不帮,他就真垮了!”

蔡妮放下豆浆碗:“妈,这事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母亲打断她,“不就是多双筷子?你小时候,我带你跟你弟,不也这么过来的?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不也把你们拉扯大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蔡妮,你是不是现在日子好了,就看不起你弟了?”母亲声音拔高了,“你忘了你弟对你多好?你那年生病住院,他把自己存的压岁钱全给你买罐头了!”

蔡妮闭上眼睛。罐头,橘子罐头,玻璃瓶里泡着苍白的橘瓣。弟弟捧到医院时,手指冻得通红。

“我没忘。”她说。

“没忘就行。”母亲语气缓和了点,“俊美不容易,你当姐的多担待。英彦去了,你管严点,该打打该骂骂,别惯着。”

电话挂了。

蔡妮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四十三岁,眼角皱纹很深了,头发白了不少,藏在黑发底下。

她想起二十岁那年。工厂招工,只招一个。父亲说:“让俊美去,他是男孩,要养家。”

她在车站送弟弟,给他包里塞了十个煮鸡蛋。弟弟上车前回头说:“姐,我挣钱了给你买裙子。”

后来裙子没买,弟弟结婚,她出了三万。那时她一个月工资八百。

厨房水龙头有点滴水,嗒,嗒,嗒。

蔡妮站起来去修,用扳手拧了拧,没拧紧。

她忽然觉得很累,撑着水池边缘,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斑了,关节有点粗。

中午朱向东回来,手里提着一条鱼。草鱼,还在塑料袋里扑腾。

“涵亮呢?”他问。

“在屋里学习。”蔡妮接过鱼,沉甸甸的。

朱向东去洗手,搓肥皂搓了很久。水声哗哗的,蔡妮站在厨房刮鱼鳞,刀一下一下,银亮的鳞片粘在案板上。

“妈早上打电话了。”她说。

朱向东没应声。

“让我必须帮。”蔡妮继续说,刀停了停,“说我弟要垮了。”

“垮不了。”朱向东关了水,用毛巾擦手,“他比你想象的能扛。”

鱼在案板上最后抽动一下,不动了。蔡妮剖开鱼肚,掏出内脏,血糊糊的一团。

“向东。”她声音很轻,“如果我不帮,我妈那边……”

“那是你妈。”朱向东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但你也是涵亮的妈。”

蔡妮手一滑,刀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很红。她没觉得疼,只是看着那血慢慢汇聚,滴在鱼肚子上。

朱向东走过来,拉过她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凉水激得她哆嗦一下。

创可贴在我那边抽屉。”他说,还握着她的手,没放。

蔡妮抬头看他。

丈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她很久没见过了。

好像是很多年前,她流产住院时,他守在医院走廊,眼睛里就是这种神色。

有点红。

“我自己来。”她抽回手。

朱向东松开了,转身去找创可贴。蔡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这些年,他是不是也累?

只是没说。



05

晚饭吃鱼。红烧的,放了葱姜蒜,汤汁浓稠。

朱涵亮吃了两碗饭,鱼肚子上的肉都夹给了他。蔡妮看着儿子,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蔡俊美。

蔡妮放下筷子,去阳台接。风吹进来,有点凉。

“姐,我跟英彦说了。”弟弟声音有点兴奋,“他愿意!说早就想跟涵亮哥学学习。我明天就把他送过去,行李我都收拾好了,不多……”

“俊美。”蔡妮打断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这事,我们再想想。”蔡妮手指抠着阳台栏杆,漆皮剥落,露出锈迹,“涵亮高三,家里地方小……”

“姐!”蔡俊美声音变了,“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变卦了?”

“我昨天没……”

“你说了‘行啊’!我听得清清楚楚!”蔡俊美喘着气,“是不是姐夫不同意?我就知道!他从来就看不起我们家!嫌我们穷,嫌我拖累你!”

“不是,你姐夫他……”

“别说了姐。”蔡俊美声音冷下来,“你要是不愿意,直说。我不求你,我去找别人。英彦我送寄宿学校去,贵就贵,我砸锅卖铁!”

蔡妮听着忙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她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回到饭厅,父子俩都看着她。鱼汤的热气慢慢飘散。

“谁的电话?”朱向东问。

“我弟。”蔡妮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他说,明天送英彦过来。”

朱涵亮夹菜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说?”朱向东看着她。

“我说……再想想。”

饭桌上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钟表的秒针在走,咔,咔,咔。

朱涵亮忽然站起来:“我吃好了。”

他端着碗去厨房,脚步很重。水龙头打开,水声很大,哗啦啦盖过了一切。

蔡妮站起来想过去,朱向东拉住了她的手腕。

“让他自己待会儿。”他说。

蔡妮站着,看着厨房门口。

儿子背对着他们,肩膀撑得有点僵。

他今年十八岁,个子比她高一个头了,但背影看起来,还是那个小时候受了委屈就躲起来的孩子。

她想起他小学三年级时,表弟来家里玩,摔坏了他的航模。

那是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

他没哭,也没告状,只是把碎片一点一点捡起来,装进盒子里。

那天晚上,她听见他被窝里有吸鼻子的声音。

向东。”蔡妮声音发颤,“我是不是……一直都不是个好妈妈?

朱向东没回答。他松开她的手,开始收拾碗筷。塑料碗叠在一起的声音,鱼刺倒进垃圾桶的声音,抹布擦桌子的声音。

蔡妮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看厨房里儿子的背影。

两个背影,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深夜,她又一次失眠。起身去客厅,看见儿子房间门下还有光。她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很安静。但仔细听,有很轻的,纸张摩擦的声音。

还有一声,很低的叹息。

蔡妮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她想拧开,又不敢。

最后她回了卧室,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硬皮本子。

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二十年前。

字迹稚嫩:“今天发工资了,给俊美买了双新鞋。他脚长得快,旧鞋顶脚了。”

她往后翻,一页一页,都是这样的记录。给弟弟交学费,给弟弟买衣服,给弟弟生活费。

翻到最后一页,是七年前。字迹潦草:“俊美要开店,担保借钱。向东知道了,没说话。但晚上他翻身很多次,我知道他没睡。

本子合上时,蔡妮摸到封皮内侧有东西。硬硬的。

她小心撕开一点缝,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发黄。是她和弟弟,站在老屋门口。她大概十五岁,弟弟十岁。她搂着弟弟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傻。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妮子,照顾好弟弟。”

蔡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看不清了。

窗外有车灯扫过,一晃而过。

06

周一早上,蔡妮请了半天假。

朱向东没问为什么,出门前说了句:“柜子里有钱,要取的话自己拿。”

蔡妮没动那钱。她换好衣服,坐在客厅等。九点整,门铃响了。

打开门,蔡俊美站在外面,身后跟着赵英彦。

男孩又长高了,快赶上他爸了,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

脚边放着个旧行李箱,轮子坏了一个。

“姐。”蔡俊美叫了一声,脸上挤出笑。

蔡妮让开身子:“进来吧。”

赵英彦拖着箱子进来,轮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看客厅,目光扫过旧沙发,掉漆的茶几,墙上的裂痕。然后垂下眼,没叫人。

“英彦,叫大姑。”蔡俊美推了他一下。

“……大姑。”

声音闷在衣领里。

蔡妮应了一声,去倒水。手有点抖,热水洒出来一点,烫了手背。她没吭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蔡俊美没坐,站在客厅中间,搓着手:“姐,英彦就交给你了。生活费我……”他从兜里掏出个信封,皱巴巴的,“这个月先给一千。下个月我跑长途,能多挣点。

蔡妮没接信封。她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躲闪着,不敢看她。

“俊美。”她开口,声音发紧,“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蔡俊美脸上的笑僵了。

“英彦住过来,有些事得先说清楚。”蔡妮手指抠着围裙边,“高三学习紧,涵亮每天学到半夜。家里不能吵,电视不能开大声,晚上九点后得安静。”

“那肯定!”蔡俊美连忙点头,“英彦听话,让他干啥就干啥。”

“还有。”蔡妮吸了口气,“英彦的作业,谁检查?家长会,谁去开?要是他放学没按时回家,谁去找?”

蔡俊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英彦站在箱子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些事,都得有人管。”蔡妮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我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这中间十一个钟头,孩子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事……”

“能出什么事!”蔡俊美声音大了点,“他都十六了!不是小孩了!”

“十六岁就不是孩子了?”蔡妮反问,“俊美,你十六岁的时候,爸走了,是谁天天去找你回家?是谁怕你学坏,跟在你后面转?”

蔡俊美脸白了。

客厅安静得可怕。旧冰箱忽然启动,嗡嗡的声音。

蔡妮转过身,背对着弟弟。她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去年照的。涵亮站在中间,她和朱向东站在两边。三张脸,都笑得很勉强。

“姐。”蔡俊美声音软下来,“我知道这些事麻烦。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英彦再没人管,就真完了。你就当帮帮我,最后一次,行不行?”

蔡妮没转身。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撞着胸口。

就在这时,门开了。

朱向东走进来。他今天提前回来了,手里提着工具箱,工作服上沾着油污。他看见客厅里的人,脚步停了停。

“姐夫。”蔡俊美叫了一声,声音发虚。

朱向东点点头,把工具箱放在门口。他没换鞋,直接走进来,在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拿起那个掉瓷的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玻璃上,一声脆响。

蔡妮转过身,看着丈夫。

朱向东没看她,眼睛落在自己手指上。手指头有老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的湖面:“第一个问题。

“英彦要是晚上不回家,去哪了不知道,电话打不通。谁出去找?是你从外地赶回来,还是我们两个四五十岁的人,满大街去找?”

蔡俊美嘴唇动了动。

“第二个问题。”朱向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半年前,英彦来玩,用了涵亮的电脑。第二天涵亮发现,存了三年的竞赛资料全没了。恢复不了。涵亮没告诉你们,自己熬了两个通宵重新整理。”

赵英彦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了。

“这种事,如果再发生一次。”朱向东声音还是很平,“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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