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英伟达CEO黄仁勋与Podcast主持人Dwarkesh Patel的一场访谈引发了业界关注,因为一向在公开场合和颜悦色的黄仁勋,难得的在访谈中出现不悦表情,甚至多次打断,斥责主持人。
那为何黄仁勋会有这样的表现呢?这是因为在采访过程中,Patel提出了许多目前硅谷AI界流行的假说,这些假说光是敢在黄仁勋这样的重量级领袖前面提出,就已经展现出Patel的勇气,在辩驳中也十足展现两个人都有备而来。用另一种视角来看,也等于戳破了许多AI界领袖与芯片政策制定者站在自己有利立场发言后面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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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说1:英伟达GPU是全球技术最领先的AI芯片
Patel刚开场,就端出一个让黄仁勋难以回避的问题:全球公认最先进的两个AI模型──Google的Gemini和Anthropic的Claude都不是跑在英伟达的GPU上,而是跑在Google自研的TPU上,Patel提问:“如果英伟达的GPU真的是技术最领先的AI芯片,为什么顶尖的模型公司还要大费周章自研芯片?”
对此,黄仁勋没有正面承认,但也没有正面否认。他的回应是把战场拉大:“英伟达的愿景是做通用型加速运算,不是做ASIC芯片。”他强调,英伟达的真正护城河在于软件生态系──全球几亿颗GPU装置,庞大的CUDA开发者社群,跨云端的部署灵活性。如果用户想要换掉英伟达,不只是换一块芯片,是要搬迁整个开发环境,那个代价没有多少公司愿意付。
话虽如此,这场访谈里黄仁勋有一个难得的认错时刻。谈到Anthropic,他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坦言当年应该投资Anthropic,就不会让Anthropic只能走向Google和亚马逊这类掌握巨资、又有自有芯片生态系的云端巨头。意思是,如果当初英伟达是Anthropic的股东,今天也许就不会有“顶尖模型跑在TPU上”这个尴尬现况。他明确强调“这是我不会再犯的错”。
假说2:美国只要政策限制半导体出口,华为就打造不出可与英伟达媲美的芯片
Patel的逻辑是:中国被卡在7纳米制程,而英伟达已在推进3纳米、甚至更先进的Feynman架构;算力差距愈来愈大,只要美国持续管制出口,中国就追不上。
对此,黄仁勋分三层进行了反驳。
第一层是能源。他表示:“AI是个平行运算问题,如果你的电费几乎是零,为什么要在乎每瓦效能?”美国的困境在于能源稀缺,所以英伟达必须不断压榨每一瓦的算力极限;但中国的现实截然不同──他们有大量空置的基础建设,有满载电力的幽灵数据中心。7纳米芯片算力不够?堆更多就好,电费几乎免费。他强调,当今大多数模型训练用的本来就是Hopper世代的芯片,7纳米已经够用。
第二层是堆栈技术。Patel说中国缺先进HBM内存,黄仁勋直接反驳:“Not at all true(完全不是这样)”。他指出,华为本身是网络公司出身,早已展示硅光子技术,就算单颗芯片的HBM规格有落差,靠高速光学连接把数以千计的芯片串成一台大型超级计算机,一样能补上;这个架构逻辑,和英伟达自家的NVL72系统如出一辙。不需要每颗芯片都做到最先进,只需要把够多的芯片连得够快。
第三层是演算法人才。黄仁勋以中国DeepSeek团队来举例证明,中国AI研究者因为算力受限,反而被逼出了更聪明的算法突破,这才是他们真正难以取代的核心优势。他强调,“如果有一天DeepSeek等级的突破,第一个跑在华为芯片上优化,那对美国才是真正的灾难。”
黄仁勋打脸Patel有理,分析机构SemiAnalysis就曾出具报告指出,华为虽单颗AI芯片落后,却凭创新“堆栈”技术串联384颗芯片,整体算力反超英伟达的GB200,但耗电量也高达英伟达的4倍,华为能藉此抗衡西方,全仰赖中国廉价电力降低成本。
这正好说明,美国从川普两任与拜登时代建立的半导体出口管制,至今仍阻挡不了中国技术的进步,反而逼出创新。
假说3:美国不需要和中国合作,靠自己就能维持AI技术领先
黄仁勋在多次公开场合都表示中国AI人才辈出,能帮美国维持领先,这次访谈也不例外。黄仁勋认为,英伟达真正的护城河不是芯片本身,而是跑在英伟达技术栈上的全球开发者生态。一旦中国开发者因为芯片管制被迫转向华为平台,美国失去的不只是市场,而是半个全球AI开发社群,原因很简单,中国开发者实在太优秀,需要持续对话。Patel则引用Anthropic创办人Dario Amodei的说法,认为AI目前的发展瓶颈在算力与电力,而非人才,因此Patel从此说法延伸:管制算力工具才是正确方向,不是开放协作。
双方观点都对,只是方向不同。斯坦福的最新2026人工智能指数报告指出,在全球前100名高引用数AI论文比较中,中国已是全球第二,篇数紧追美国,最强开源模型也来自中国。
假说4:人工智能即将大量取代白领
这场访谈一开始,黄仁勋谈论到AI基础建设的挑战,急需许多水电工时,也话锋一转提到现在外界人士太爱提到AI取代白领制造恐慌,指控他们是末日论者。
黄仁勋表示,十年前计算机视觉技术兴起,就有人大声疾呼“千万别去当放射科医生,这个职业要消失了”,结果现在放射科医生非常短缺。把AI描述成取代软件人才的杀手,很有可能造成未来工程师短缺。
AI真的还没大量取代白领专业?其实,开发Claude模型的Anthropic,3月才发布研究报告“Labor market impacts of AI: A new measure and early evidence”,以Claude.ai实际对话数据为基础,呈现AI对产业与工作的真实影响,结果承认了理论上与实际上AI取代各行业任务的程度存在不小差距。光从这个议题来看,黄仁勋确实有他的道理。
假说5:芯片就像浓缩铀,不该让中国有机会利用来攻击美国
这一论点是双方争论火药味最浓的一段,黄仁勋不断被Patel追问进逼。
Patel把中美AI竞赛模拟为核武竞赛,甚至直接说英伟达的芯片就像“浓缩铀”──一旦送进中国,就可能帮助对方训练出类似Claude Mythos Preview等级的强大模型,用来对美国基础设施发动毁灭性的零日网络攻击(zero-day exploit)。既然如此,芯片管制不只是贸易政策,而是国家安全的底线。
黄仁勋的反应相当激烈:“按照这个说法,内存、CPU、甚至电力都算是武器,都该管制。美国目前也在售卖大量DRAM和CPU给中国,没有人说那是浓缩铀!”
他再次强调,反正华为没有英伟达帮助也做得出芯片,因此需要开放市场竞争。
这个论点遭到Patel的犀利反驳:“感觉你好像在说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其一,只要允许我们参与竞争,我们的芯片就会远胜于华为,因此我们将赢得这场竞争;其二,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会照样这么做。这两件事怎么可能同时成立呢?”
面对这个直指核心的矛盾,黄仁勋的回答明显模糊了:“这明显成立啊。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你当然会用唯一能用的选择。这哪里不合逻辑?这完全合逻辑。”恐怕也是他整场论辩中少数被问倒的时刻。
其实,从美国政府的立场而言,限制中国的发展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也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但从如英伟达这样的科技企业而言,中国市场是他们无法舍弃的一块“大蛋糕”,近期的一些新闻,也证明了黄仁勋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是英伟达的H200在中国市场遇冷。今年1月13日,美国政府宣布同意英伟达H200对华出口,但几个月过去了,中国企业没有购买一片H200芯片。美国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在国会听证会上直说,不是我们美国不卖,是中国自己不买,他们正忙着搞自家芯片产业,挤占我们的市场份额。
二是,4月24日,DeepSeek发布了新一代AI模型V4预览版,该模型针对华为芯片架构进行了优化。华为表示,其Ascend芯片已参与V4部分训练过程,显示中国AI模型逐步转向本土硬体体系。这正应了上述黄仁勋的警告“如果有一天DeepSeek等级的突破,第一个跑在华为芯片上优化,那对美国才是真正的灾难”。
纵观黄仁勋与Patel的激烈激辩,没有绝对的对错输赢,只有立场的不同与诉求的迥异。英伟达执着捍卫其CUDA生态与市场话语权,美国政府坚持半导体管制与技术封锁政策,中国硬核突围芯片堆栈技术与算法自研突破,多方角力之下,展现出了当下AI产业的现状:如今的AI繁荣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迭代狂欢,而是裹挟地缘政治、商业利益、科技话语权的深度博弈。但可以肯定的是,半导体管制不会遏制技术发展的脚步,反而会倒逼产业链自主可控加速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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