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高 伟
终于去了一趟黑窑沟。
顺着陕西镇安县镇云新区，经过古色古香的云盖寺古镇，盘旋水坝，蜿蜒徐行，进入黑窑沟地界。一河中流，两川抵岸，山峦舒缓，田地宅宇依山绵延。
湖村相接处，有作家陈彦题写的“黑窑沟村”景石。湖山相合，林田相映，传统与现代的屋宇如不同品种的灌木，生发在山根田畔。河上有拱桥，有人走过，便是一幅古画。岸边有绿柳，多倾身向河中，绿意葱茏。
黑窑沟是商洛为数不多的天赋宝地。有两路可至镇安、柞水两县城区，如今更是近通西康高铁镇安西站。沟前是香火商贾繁盛了千年的云盖寺古镇，沟口是碧波千顷的云湖，沟中遗存有过去镇安五大家族大院之一的刘家大院，沟里是神秘的原始林区。沟侧山体舒缓如丘，沟内有河有田颇开阔。
朋友的祖宅在此，保留甚好。背山面水，土墙灰瓦，还有形制完好的正厦堂房。堂屋左右两侧是厢房，后有里屋，继而是后院，一侧烟火升腾，一侧柴火农具器件整齐如列。院畔抵山根，仰头，见遍山桦栗木林，疏落参天，通透且繁茂，也荫蔽着这一方屋舍。
镇安待客有打尖之道，在正月是烧甜酒，平日里则多是一餐豆腐条酸菜面。正餐三台席那才是开胃之后的盛宴。叔辈和年长者烧火炒臊，我们便端着碗，浇上各种臊子，调上大蒜辣子，吸溜饱足。饭后，沿村道徒步徐行，走在山中，走在风里，走在千百年来已经这般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黑窑沟。沿途有老人与孩子，朋友不断地打着招呼，瞬间便懂了贺知章“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感慨。
走马观花，时而驻足，一路所见是新人换旧人，土屋变洋楼，当年朋友求学的小学如今也成了村委会办公场所。还有崖头的香樟，屋角的丹桂，河畔的老柳，遍野的桦栗，星落的玉兰，黑龙王庙，彭神医庙，酿酒的人，采花的蜂……年复一年，风物长在。
刘家大院是镇安五大家族大院之一。康熙年间，刘氏先祖刘永盛从安徽迁此定居，开始营建，历时六十载，建成七院徽楚风格相融的四合院。残存的门楣、轩窗、天井，尤其是一块块匾额，隐现文字：天理国法人情。读之，观之，悟之，感慨之。短短200年而已，建筑从青砖白墙飞檐斗拱，到夯土青瓦歇山顶，再到瓷砖钢构混凝土。多少事物已经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山川依然青翠，河流依然奔腾不息。
镇安河从黑窑沟流出，一条河汇入一条河，一而再、再而三地汇流，最终抵达大海。
暮色渐浓，走出贴着喜庆楹联的大门，我们在灯火中返程。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29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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