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张元城
江西自古文风鼎盛、书院众多，白鹿洞、白鹭洲、鹅湖、豫章四大书院名冠天下、声名远播。而在赣东北的崇山峻岭中，深藏着一座书院，却以其独特的品格，给我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它便是位于上饶的怀玉书院。
这座千年书院，藏着“三高”的气韵品性。
其高，高在居于山巅高处。怀玉书院静立于海拔千米的怀玉山金刚峰南麓，与玉琊峰相对，远离尘世喧嚣。
驱车驶入全长21公里的怀玉山盘山公路，瞬间被山的高险俊美震撼。明代诗人李梦阳“冒险登云峰，云涌风不卷”的诗句，道尽怀玉山的险峻。这条美丽的盘山公路，弯道一个接着一个。盘旋而上，平原沃野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层峦叠嶂。及至山腰，雾气笼上来，开窗，云雾仿佛触手可及。
车行至山巅的玉峰村，至书院门前停下，原来书院就藏在这片“高处不胜寒”的村落之中。村落被金刚峰、云盖峰、玉琊峰环抱，青石板路曲折蜿蜒，很是清幽。书院文脉千年不绝，始于南唐杨亿精舍，南宋更名草堂书院。此后数百年，历经兵燹、侵占、禁废，却屡毁屡建。清代扩建修缮，规模达到鼎盛。民国时期，改制为学堂、小学。后不幸毁于战火。2020年，这座千年学府重现风华，延续清代庄肃布局，尽显古雅气韵。
其高，高在江南理学之高地。探访鹅湖书院后，就寻思着，“鹅湖之会”后，朱熹邀请陆九渊到白鹿洞书院讲学，可此后，朱熹还去了哪里呢？问题的答案就在这趟旅途中。怀玉书院一游，发现原来他也来过这里。1194年，“玉山之会”在书院举行，朱熹应邀而来，与各地学者士子谈经论道，留下了《玉山讲义》。陆九渊、吕祖谦也曾登临书院讲学。这里一度成为江西理学的重镇。明嘉靖三十八年，“斗山之会”又在此举行。一个书院历经两次“全国性学术交流会”，况且又在大山高处，可谓稀有。
漫步书院，殿宇错落排布，院落墙上的诗文墨迹诉说着昔日辉煌。一一拍照留存，生怕遗漏一词一句、一人一名。是夜，宿于此，伴着虫鸣、蛙声与零星犬吠声，灯下捧卷静读，触景生情，忆起儿时乡间苦读时光，悠然惬意之情油然而生。
其高，高在风骨气节之高贵。当年，方志敏同志率领红军转战怀玉山，曾在书院驻扎。在书院行走，想起那段岁月，仿佛看见他与战士们同吃同住，在昏暗的油灯下苦苦思索前进的道路，不顾缺衣少食、强敌环伺，却依旧坚守革命之誓言。“清贫，洁白朴素的生活，正是我们革命者能够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这里，没有奢华的陈设，只有一腔报国赤诚；心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至死不渝的信仰。这份风骨，让这座书院更添一份厚重的精神力量，成为它最珍贵的底色。
次日清晨，走进清贫园。青松下，方志敏烈士雕像目光坚定。我们敬献了花圈，深深鞠躬，以寄敬仰之情。
这，就是怀玉书院，一座立于山巅、承续文脉、坚守信仰，却又如此低调并具有高贵品格的千年书院。又是一个春日，不禁想起那次拜访，感触良多。离开这座书院后，我一直深深地眷念着它，敬仰着它，向往着它。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29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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