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贤权将军回忆文集》05——挺进冀鲁边

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后，我调任一一五师教导大队民运股长， 参加了平型关大捷之后打扫战场工作。眼看我军缴获日寇的大批武器辎重和敌人惨败的狼狈，那种喜悦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胜利的信心就更加强烈了。不久，升任三四三旅政治部民运科长，觉得肩上的担子加重了，也进一步意识到做好群众工作与加强军民血肉联系的重要。

做群众工作少不了要走村串户，东奔西跑，随时随地进行鼓动宣传。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增强效果，我就开始学骑自行车、不断练习口才。先是受师政委聂荣臻委派到灵寿县陈南庄开展群众工作， 后来部队驻扎在山西的晋中地区，我就在吕梁山区的隰县组织与宣传群众，加强抗日根据地建设。

转眼到了1938年春，我所在的三四三旅进驻孝义县石相村一带休整，于是我又在此地把民运工作开展起来。8月初的一天，正当我与地方同志一道把青年、妇女、儿童等各项工作有序开展的时候， 我在下面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要我马上把工作与地方组织交代完毕， 回旅部接受新的任务。是什么新任务呢？我办完事后，一路揣测着急忙赶到旅部驻地兑久裕村，这时，已经是太阳偏西了。我擦干一脸汗水去见肖华政委时，有人告诉我说，肖华政委正在一个老乡的大院里开干部大会呢！于是，我就直接来到会场。见肖政委正和大家一起席地而坐。我也就不声不响地坐在大家的后面听肖政委讲话: “同志们，我们将迎接一项新的战斗任务，这个任务就是两个字:东进！”这时，我和在座的人一样，都为之一振。接着就想，东进！东进去哪里？竖起耳朵听肖政委继续说:“这次东进，要到山东去！”

这可是一次大行动，是党中央重大战略部署的组成部分啊。随后部队立即开始了进发的各项工作。根据军委八路军总部的决定， 以我们三四三旅直属队和六八六团为主，组成了东进纵队，任务是去冀鲁边地区，与那里的抗日武装会合，开展游击战争，开辟、巩固抗日根据地。东进纵队由肖华同志任司令员兼政委，邓克明同志任司令部参谋长，符竹廷同志任政治部主任，原来旅政治部的五个科改编为部，周贯五任组织部长兼锄奸部部长，王辉球任宣传部部长，我被任命为民运部部长兼统战部部长。新的任务、新的展望使我们受到极大的鼓舞。

兵贵神速，部队经过紧张短暂的组织动员之后，于8月上旬出发了。每天翻山越岭，行程五六十里。一天，我们纵队进入太行山区的辽县(后改名左权县)境内，在几个小村上宿营。这里离八路军总部驻地很近。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副参谋长左权、 军委秘书长杨尚昆接见了我们纵队的首长。第二天，肖华同志就向我们传达了总部首长的三项指示:第一是打垮日、伪、顽、匪的四面围攻，整顿改编冀鲁边区的第三十一游击支队，迅速发展，扩大抗日武装；第二是培养大批坚持抗战的地方干部和军队干部；第三是宣传抗日救国政策，放手发动群众，逐级建立抗日政权。

总部首长还强调阐述了冀鲁边地区战略位置的重要，说这里北近天津，南接济南，西面可威胁津浦路，东面可控制渤海湾，只要在那里站稳脚跟，就等于在敌人心脏上插上一把钢刀。勉励我们在抗日游击战争中要有耐性、持久性，坚持下去就是胜利！听完了传达，会后，我们又兴高采烈地开展了讨论，大家进一步明白了上级部署的伟大意义和使命的光荣，一个个心里都是热乎乎的，行军途中的工作劲头就更大了。

连日来，部队跨过同蒲路，越过太行山，不久进入敌占区，在这里屡屡发现南侵的日军行动。遵照上级指示，为避免暴露，我们必须隐秘行进，不得与敌纠缠，以免影响转战到冀鲁边战略大计的实现。因此，每当发现敌情时，部队便听令立即迅速转入高梁地里隐藏。当时正是暑天，常常是烈日当空，青纱帐中密不透风，还有蚊虫叮咬，藏在里面实在难受，但大家都自觉遵守纪律，做到鸦雀无声，纹丝不动。不几天，部队也发现了敌军的某些行动规律。例如，敌军的火车在向南运送兵员和武器之前，总是先派出一辆轧道车探路、扫雷，然后才是火车运行。于是我们部队就瞅准这个空隙时刻，飞速穿越平汉路的封锁线。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路上，部队所带的粮食是有限的，作为民运部长，筹粮就是我的头等任务。在建有地方党组织的地区，我就和地方组织一起筹措；没有地方党组织的地区，我们就直接向当地群众宣传抗日救国的政策，进行筹粮，说明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号召人们匀出粮食支援抗日部队。与此同时，部队大力开展助民活动，帮助群众做担水、扫院、修房、喂牛、看病、 治疗等许多好事。这样一来，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也就解决了部队急缺口粮的困难。

9月下旬，部队进入华北大平原。这时，正是秋高气爽，一望无际，指战员们行军的情绪特别高昂。来到冀南的南宫村时，一件喜事又迎面而来，徐向前总指挥和杨尚昆、宋任穷首长接见了我们。 接见中，徐向前特地向我们讲了当时的斗争形势和挺进边区的重大意义。强调这是党的信任，民族的重托，每个人都要经得起斗争的考验。最后，首长们同我们共进晚餐。

这顿晚餐很值得一说。主食是苞米面窝头，主菜是两碗青菜。因为这算是招待加餐吧，后来，炊事员又特地送来了几头大蒜，这时徐帅就对大家诙谐地说:“增加几个蒜头，调调味，窝窝头就更好吃了！”在座的人都不禁会心地笑了起来。这顿晚餐节俭的情景和上下一致艰苦朴素的作风和乐观精神，给我的印象极其深刻，以致终身难忘。许多年来我还曾多次向家人和身边的干部谈起。

1938年9月27日，这是一个值得永远纪念的日子。我们克服了各种艰难困阻，胜利地到达了冀鲁边区的乐陵县城。这是我们预定的驻地，也是我军进一步扩展的又一个抗日救国根据地。在这里我们受到当地党政军和群众的热烈欢迎。部队行进时，有的老百姓就手捧热茶送到战士跟前，有的大娘把乐陵的特产金丝小枣送给战士吃，还有的把熟鸡蛋装到战士的口袋里。这一幅幅温暖动人的拥军场面，使刚刚沿途经历了千辛万苦的指战员们，感动得热血沸腾。

在这之后，纵队就满腔热情驻扎下来，开始着手开展各项工作。 纵队政治部主任符竹廷找我谈话，亲切地告诉我，组织上决定我兼任此地战时总动员委员会主任。委员有李青、史甄、付素梅(石磊光)，委员会设在盐山县旧镇里。勉励我在这里克服各种困难，为抗日救国作出新成绩。最后还征询我的意见，问我有什么考虑。我一口回答说，没问题！符主任一听笑了。他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原来符主任是我的老上级，他在红二师任政治部主任时，我在师卫生部任政委。

一天，符主任找我谈话，说根据斗争形势需要，精简机关，加强基层，组织决定你到基层当指导员去，你有什么考虑？我当时就是这样回答的:没问题！服从革命需要，是共产党员的天职。 我一直就是这样要求自己的。符主任对我很了解，很信任，我对他也十分尊重。后来符主任又告诉我，督察专员公署有位专员，名叫杨靖远，对地方工作情况比较熟悉，有事可多找他研究。

在这之前，我在民运工作方面也积累了一些经验，但新到一地， 人地两生，敌我友关系错综复杂，任务十分艰巨，一切都要从头了解，从头干起，困难真的不少。于是，我就扑下身子走访基层，广交朋友，虚心求教，不断进行调查研究。特别是按照符主任的指点，结识了杨靖远同志，从他那里收益良多。杨靖远是一位抗日志士， “九一八”事变后，他和战友一起曾打死过多名日军，后来转移到了华北。他在此地工作很久，对于敌情、民情都很熟悉。他向我细致地介绍了各种情况。对我新开展工作的帮助启发很大。我同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令人痛心的是，不久，他在残酷的斗争中过早地牺牲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依据党的政策，遵循群众路线，凭着满腔热情和努力，我在冀鲁边区所承担的工作也就有了很大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