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会试、殿试,一关关闯过来,身边的同窗有的熬白了头,有的疯了,有的死在了赶考的路上,只有你咬着牙挺了过来,二十多年的苦熬,终于考中进士,点了翰林,成了全天下人都羡慕的京官。
你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光宗耀祖。结果拖着家眷到了北京你才发现,你拼了二十年命才摸到的起点,连人家的脚后跟都够不着。
有些人拼命往罗马赶,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读清史,对这话我真的深有体会。看过那桐写了三十五年的日记,我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投胎决定命运,什么叫特权阶层的躺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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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那桐不熟,就算听过也只知道,清华园门口那三个字是他写的,可你不知道的是,这哥们是正儿八经的内务府镶黄旗满洲叶赫那拉氏,跟慈禧太后是同宗本家。
晚清所有京官里,活得最滋润、最潇洒、最没烦恼的,没有之一,就是他。
你去看晚清那些有名的汉官,当京官时真是一个比一个寒酸:曾国藩刚进京当翰林,穷得连家里仆人都嫌他抠门,直接把他炒了鱿鱼;
刘光第考中进士在刑部熬了十年,天天步行二十里上下班,一家人顿顿吃发霉的陈米,最后落得个菜市口斩首的下场;哪怕是李鸿章、左宗棠这种封疆大吏,也要在官场里勾心斗角,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那桐呢?我翻完他的日记,差点给气笑了。
甲午战争、戊戌变法、庚子国变、辛亥革命,这些能把大清掀个底朝天的国之大事,在他眼里连个下酒菜都算不上,顶多是酒局上随口提一嘴的背景音。
整本日记翻来覆去,就记了一件事:今天去哪吃了山珍海味,去哪听了名角的堂会,收了谁的厚礼,又买了什么西洋时髦玩意儿。
国家要亡了?跟我有啥关系。银子揣进兜里,日子过得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先给大家说个最直观的对比,你就知道他的日子过得有多离谱。
跟他同时期的京官刘光第,一家老小住在北京南西门外废圃里的几间茅草屋,房子漏雨了都舍不得花钱修,全部家当加起来,还没那桐家马厩值钱。
那桐住在哪?北京金鱼胡同,一座横向并联七跨大院落的豪宅,整整二十五亩地,三百多间房屋,几乎占了半条胡同。
25 亩地是什么概念?现在北京城里一套正儿八经的四合院,也就半亩地,人家这一套宅子,抵得上现在北京 50 套四合院!
院子里还专门建了个 “那家花园”,亭台楼阁、水石假山,富丽堂皇到名震京城,是清末民初北京城达官贵人的顶级社交场。
花园里专门盖了个精致戏台子,比两个篮球场都大,晚清民国叫得上号的京戏名角,什么 “四喜部”“同春部”“玉成班”,几乎都在他家唱过堂会,轮番来给他唱戏解闷,放现在也是妥妥的娱乐圈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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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得壕,吃得更是离谱到没边。当时京城官场里有句话传得沸沸扬扬:“那桐善饭,非佳肴不适口,每食必具参翅等数簋,啖之立尽。”
翻译过来就是,这哥们能吃,没海参鱼翅这种顶级硬菜就下不了嘴,顿顿山珍海味是标配,还几口就能吃完。他家厨子一个月光买菜的钱,就有六七百两白银。
六七百两是什么概念?刘光第在刑部做了十年官,一年到头全部收入也就五百多两,连那桐家厨子一个月的菜钱都赶不上;
曾国藩在北京当翰林,一年收入一百两出头,得不吃不喝干六年,才够人家厨子一年的买菜钱。
按一两银子=1000元人民币粗略换算,他家一个月买菜要花大几十万。
你以为这就完了?更气人的还在后面。
他的日子,几乎天天泡在酒局里。光绪二十二年三月,一个月三十天,他有十九天要么在外面赴宴,要么在家摆酒请客。
日记里全是 “约晚饮”“到同兴楼小食”“赴福寿堂之约”,名目多到数不过来,经常喝到凌晨才回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狎妓?那是管汉官的,在人家叶赫那拉大爷这里,就是一张废纸。日记里随处可见这种记录:“晚约伦贝子、溥小峰晚饭,招宝金、宝玉两歌妓。”
同僚聚会,叫上歌妓作陪,是家常便饭,根本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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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哥们对西洋时髦玩意儿的追求,甩了同时代官员八条街。1897 年去天津玩了一趟,第一次坐火车、吃西餐,转头就把西餐厅的厨师请到家里,专门教自己和家人做法餐;
第一次感慨火车 “星驰电掣,爽快轻稳”,转头就置办了顶级私人马车,后来汽车刚进中国,他又成了北京城最早开上私人汽车的一批人。
从那以后,那家隔三差五吃西餐、买洋货。照相成了家常便饭,个人照、家庭集体照、外出活动照,甚至还拍电影胶片 —— 你没看错,大清朝还没亡呢,人家就已经玩上家庭录像了。
家里安了电话,坐了汽车,反正什么东西时髦、什么东西贵,那家第一时间就能用上。在晚清那个年代,别说普通京官,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没几个能过上这种日子。
他日常应酬的手笔,更是大得吓人。光绪二十四年年底升官,到各处拜谢老师,给荣禄一出手就是一千两白银;
庆亲王四女儿结婚,他的礼单直接拉满,光现金喜分就给了一百金,绸缎、宴席、酒水茶叶拉了一车;同僚家有个红白喜事,份子钱动辄就是二百两,够普通老百姓过一辈子。
没看过我上一篇的读者,肯定好奇:这家伙哪来这么多钱?他是开了印钞机吗?
是的,他的钱,来得比喝水都容易,核心就两个字:投胎。
首先,人家生下来就姓叶赫那拉,跟慈禧是同宗本家,根正苗红的八旗核心子弟,内务府镶黄旗出身,生下来就站在了大清权力链的顶端。
他叔父随手赠与他的财产,光现银就有三万一千六百两,外加几千两的田产。这笔起步资金,翰林曾国藩不吃不喝得干三百年,普通老百姓十辈子都赚不来。
但真正让他财富滚雪球的,是他凭着八旗身份、叶赫那拉的宗族关系,拿到的那一堆大清顶级肥缺,尤其是咱们上一篇讲的户部银库郎中—— 这个天下第一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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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岗位,明明白白写在《大清会典》里明明白白写着,是专属满洲缺,只给满旗人,汉军旗和汉人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三年一任,最胆小、最守规矩的清官,一任下来也能稳稳拿十万两白银,心黑点的二十万两都打不住。
那桐一辈子基本都在户部打转,户部管着全国的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全是跟真金白银打交道的事,老话讲 “各部之中,以户部为较优”。
他在贵州司掌过印,在钱法堂当过差,在捐纳房从主事做到总办,在饭银处长期当差 —— 每一个岗位,都是躺着就能捞钱的油水坑。
而真正让他财富彻底爆发的,就是光绪二十二年,他拿到了户部银库郎中的职位。
能拿到这个天下第一肥缺,不光靠他的旗人身份,更靠他叶赫那拉的招牌。当时的帝师、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翁同龢,力荐他出任银库郎中,为了他,甚至不惜跟军机首辅李鸿藻闹僵。
为啥?因为那桐是慈禧的本家,是八旗自己人,又懂官场规矩,钱给到位,事办明白,大佬们都愿意用这个 “自己人”。
当然,那桐本人也根本不在意什么清节,摄政王载沣的胞弟载涛在回忆录里说得直白:“那桐平日贪得无厌”“只认得钱”“亦是著名的大贪污者”。
拿到银库郎中这个肥缺之后,他的财富就跟滚雪球一样,拦都拦不住。上任第二年,他随手就花了五万三千余两银子,买下了北新桥的增裕当铺;
隔了一年多,又砸了七万二千余两银子,买下了灯市口的元丰当铺。光这两家当铺,他就砸了十二万多两白银,显然不是他那点俸禄和养廉银能撑得起的。
晚清北京的当铺,利润高得吓人。每年给朝廷缴的税,仅仅五两银子,可放出去的贷款,月息都在二分以上。靠着当铺、田产、地产、房产出租,那桐的钱越滚越多,日子越过越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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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气人的是什么?是他一辈子顺风顺水,连一点风浪都没遇到过。
他的日记里,绝少出现失望、烦躁、不安这些负面情绪,翻来覆去全是吃喝玩乐的心满意足。甲午战败割地赔款,他在家听戏;
庚子国变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他忙着跟洋人谈判,谈完了继续回家饮宴;辛亥革命武昌起义,大清都要亡了,他家的红白喜事依旧办得风风光光,祝寿堂会该唱还是唱。
更离谱的是,大清亡了,人家的日子一点没受影响。1912 年溥仪退位,大清朝没了,可那桐凭着之前攒下的金山银山,隐居在北京、天津。
靠着房产田产的租金,依旧天天山珍海味、听戏玩乐,一直活到民国十四年,寿终正寝,安安稳稳死在了自家的豪宅里,是一点罪都没受。
现在去清华大学,校门口那 “清华园” 三个字,还是那桐手书的。可跟他同时期的刘光第,早就死在了菜市口的屠刀下,连他住过的茅草屋,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有人说,这是两个人能力的差距。我放他娘的屁。
一个生下来就姓叶赫那拉,跟大清最高掌权者是本家,最肥的岗位随便挑,国库的银子敞开了捞,国破家亡都不耽误他吃喝玩乐;
一个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中进士,却连个实缺都熬不到,一辈子清贫自守,为了国家民族当改革先锋,最后落得身首异处。
这是个人能力的差距?不,是这个王朝的制度,从根上就烂透了。
它从建国那天起,就没把天下人当自己人,只把八旗子弟、叶赫那拉这些宗族本家当成自家人,把天底下最肥的差事、最核心的权柄,死死攥在自家人手里,半分都不肯往外漏。
哪怕自家人把国库搬空、把江山蛀空,也绝不会给汉人一点机会。
当一个王朝,所有的好处都只留给少数特权阶层,所有的路都给普通人堵死,那它的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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