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能帮守住领地，也可能重演掠夺：圈地、取水、采矿一起压来

在联合国原住民问题常设论坛第25届会议上，多位联合国专家提醒，围绕人工智能展开的保护工作既带来机会，也伴随风险。

常设论坛前主席、来自乍得姆博罗罗族的欣杜·乌马鲁·易卜拉欣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人工智能可以为环境保护作出积极贡献，但由于其对能源、水和关键矿产的高消耗，也可能对相关工作造成负面影响。

人工智能可以支持原住民土地和资源的保护与管理，例如通过环境监测发现森林砍伐、火灾或非法开采活动。

专家警告说，要切实保护原住民及其领地，各国政府必须防止一切与数据中心和能源供应相关的圈地、掠夺水资源和采矿活动，并尊重原住民的权利、世界观和诉求。

2026年，在纽约举行的联合国原住民问题常设论坛上，专家警告，在自然保护和气候适应工作中使用人工智能，既有机会，也有危险。人工智能可以帮助保护和管理原住民的土地与资源，例如监测森林砍伐、火灾和非法开采，但它也可能加剧环境破坏，并侵犯原住民权利。

易卜拉欣发表的研究梳理了人工智能在环境保护中的潜力与挑战，也指出这项技术会对原住民领地产生影响。这些影响包括：由于人工智能对能源、水和关键矿产需求巨大，可能引发圈地、过度取水和土地退化。

易卜拉欣解释说，人工智能可以借助卫星图像和传感器，帮助原住民社区监测生物多样性，发现森林砍伐、非法采矿、野火或水污染。

她补充说：“如果把人工智能与原住民知识结合起来，它可以帮助预测气候影响、追踪野生动物迁徙，并加强土地利用规划，同时更快制定提升韧性的策略。”

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布设红外相机。随着相关技术应用不断扩大，保护人士和技术人员进一步开发并调整了声学记录仪、红外相机、无人机和人工智能模型等工具，以满足实际需求。

在巴西阿克里州的卡图基纳——卡希纳瓦原住民保留地，原住民农林业代理人一直在使用人工智能对抗森林砍伐。根据微软与巴西非营利机构亚马孙研究所共同开发的一款人工智能预测工具，这片保留地在森林砍伐风险排名中位列前五。

该保留地21名农林业代理人之一西亚·沙嫩纳瓦对“Mongabay”表示：“监测土地非常重要，因为只要我们能发现是否有人入侵、是否有人从我们的土地上偷木材、是否有人直接在我们的土地上狩猎、是否有人在我们土地附近纵火，原住民就会更安全。”

挪威北极大学教授、萨米人工智能实验室负责人拉尔斯·艾洛·邦戈对“Mongabay”表示，人工智能目前还不够包容，但确实为社区带来了一些机会。萨米人工智能实验室是挪威萨米应用科学大学与特罗姆瑟北极大学的一个研究团队，主要研究人工智能如何支持萨米原住民。

他在电子邮件中说：“人工智能可以让更多人获得开展数据驱动建模所需的分析能力，而这些模型也可以与萨米人的观念和规范保持一致。”他表示，这将“让我们在与那些拥有资源、能够建立符合自身目标和需求模型的机构交涉时，拥有更平等的论证能力”。

在努纳武特，因纽特社区正把传统知识与预测型人工智能模型、时间序列分析结合起来，以寻找新的捕鱼地点，应对气候变化对鱼类资源可得性的影响。类似地，在乍得，原住民牧民正把参与式制图、卫星数据与预测型人工智能工具结合起来，以预判严重干旱，并保障季节性迁徙通道，从而增强自身的气候韧性。

在南美，美国雨林基金会把传统知识与不断演进的技术结合起来，从沿边界植树到使用智能手机和无人机，支持原住民社区保护自己的领地。

巴西亚马孙地区朗多尼亚州帕雷西斯为种植大豆而进行的森林清理。

美国雨林基金会野外科学主任卡梅伦·埃利斯在接受“Mongabay”电子邮件采访时表示：“人工智能只是这条技术演进链条上的最新工具。社区监测人员可以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遥感产品，处理海量卫星数据，并识别与采矿或农业扩张有关的森林砍伐模式，从而更快应对这些威胁。”

泰国春武里府及邻近罗勇府的居民和农民长期面临缺水和污染问题。随着当地数据中心扩张——而数据中心正是支撑人工智能运行的数字基础设施——他们开始担忧其环境影响。数据中心需要大量用水进行冷却，也需要消耗大量能源维持运转。

类似情况正在世界许多社区上演，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东部的乡村社区，到墨西哥中北部克雷塔罗州的村庄。当地居民担心，数据中心扩张会给所在城镇带来废水污染、水电短缺以及生活成本上升等问题。

易卜拉欣说：“人工智能常常被看作无形之物，但它实际上有着非常真实的环境足迹。它依赖大量能源、水和关键矿产，而其中许多资源要么来自原住民领地，要么位于其附近。”她表示，这会导致土地退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在某些情况下，还会迫使社区搬迁。

除了数据中心带来的环境影响，易卜拉欣的研究还指出，人工智能还会给原住民带来其他挑战，例如缺乏基础设施、法律保护和制度能力，难以保障数字权利。

她写道，人工智能也可能导致原住民被排除在外，或便利敏感数据的提取。比如，在未事先征询原住民意见的情况下使用无人机、卫星或制图工具，可能暴露圣地、具有生态战略意义的区域或其他敏感地点的位置。

美国艾奥瓦州的一处数据中心。为人工智能扩张基础设施，正在带来不断加重的环境和气候负担。

奥色治民族成员、塔尔格拉斯研究所执行主任凯特·芬恩表示，人工智能中存在她所说的“机会空间”，可以帮助原住民保存语言、强化治理体系。塔尔格拉斯研究所致力于推动投资者策略与原住民权利相一致。

她也认同易卜拉欣对环境风险的判断。她说：“世界各地原住民持续提出的要求是，在数据中心进入他们的土地之前，必须尊重他们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的权利。数据中心建在某人土地附近，会带来一整套利弊。”

邦戈说，萨米人目前受限于资金不足，无法聘请开发者来建立符合萨米价值取向的人工智能模型，也无法把这些模型提供给社区使用。

他解释说：“这尤其令人遗憾，因为我们其实有愿意从事这项工作的萨米人工智能开发者。”这意味着问题不在能力，而在资源承载力。“如果要取得进展，就需要更大的中心或推动力量，但萨米组织没有这样的预算，因此需要挪威、芬兰和瑞典三国政府提供资金。”

他还表示，对于依赖外部资金的项目，同样重要的是，不能让原住民沦为只占极小份额的合作方。

埃利斯说：“技术本身并不能保护森林，真正保护森林的是人。只有当这些工具建立在社区治理和社区领导的基础上，并且其生成的数据能够推动地面行动时，它们才真正有效。”

他还表示，社区必须保有对数据收集方式的主权，确保这些数据服务于自身优先事项，而不是削弱其权利。

易卜拉欣表示，要真正保护原住民及其领地，各国政府必须防止一切与数据中心和能源供应相关的圈地、掠夺水资源和采矿活动，并尊重原住民的权利、世界观和诉求。

她说：“当人工智能在没有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的情况下被强加给原住民时，它就会变得有害。在这种情况下，它有可能重复旧有的掠夺模式——掠夺资源、攫取数据、挪用知识，以及占有这些知识应得的署名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