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正浓时,路及远凑近我的耳边软声恳求。
老婆,做我的模特好不好?让我为你画幅神女图。
我红着脸答应,强忍着目光在身上游走带来的阵阵羞意。
可画作完成的瞬间,身后屏风骤然倒地,路及远的女助理带着学生哄笑着上前。
谢谢云笙姐给我们当模特,我们这人体素描能突飞猛进多亏您了。
我慌乱地扯过毛毯盖住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可路及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地为我穿上衣服。
这群小崽子老是学不会人体素描,多亏芝芝想出这个好办法。
我抬头看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你骗我当模特?
他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为艺术献身而已,怎么是骗?
身为画家的妻子,你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
身上的衣裙已经被路及远妥帖地穿了回去,可我却觉得比刚才还要冷。
我死死掐着手心,情绪却陡然崩溃:
为艺术献身?
那怎么不见你让宋芝芝为艺术献身……
你够了!
路及远厉声喝止我,眉头拧起怒意:
不过是当人体模特而已,你要发神经到什么时候!
你十八岁就扭着身子给那些老男人拍,还被人压在身下欺辱,现在在这矫情什么?
哐当一声。
颜料罐应声倒地,刺鼻的气味呛得我泪水直流。
十八岁那年,我为了给他凑美院的学费,去应聘内衣模特却惨遭欺辱。
衣服被撕烂之际,是路及远及时赶到,拿着画框砸退了他们。
他用校服紧紧裹住不断颤抖的我,发誓一定会出人头地,帮我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
转瞬十年,他出人头地了。
却因为另一个女人,再次扯下了我身上的衣服。
思绪回笼的同时,路及远也清醒过来。
他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伸出手想要擦去我的泪水:
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只是你实在不该牵扯上芝芝。
即使道歉,也要维护宋芝芝。
就像十年前维护我一样。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路及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画给我。
路及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我,眉头拧紧,似是在探究我话中含义。
见状,宋芝芝颤着身子挡在我的面前:
云笙姐,您就别为难路老师了。他怎么可能糟蹋同学们的心血?
是我出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吧。
话落,路及远的学生也义愤填膺。
怎么能怪芝芝姐?她也是为了我们好。
就是。师娘也太小肚鸡肠了,还是芝芝姐和老师更配。
一张人体艺术画而已,这么计较!要不是为了艺术,谁愿意画个老女人呀。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路及远却置若罔闻。
我忽然想起,自从宋芝芝来了画廊之后,他的学生就对我越来越不尊重。
而他也对我越来越不耐烦。
我闭了闭眼,正要说话。
却见路及远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不关芝芝的事,你作为师娘,为他们做些贡献是应该的。
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曾经那个发誓绝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扯了扯唇角,没有再理会他们,径直去抢宋芝芝手里的画。
把画拿来!
可还没碰上她,就被路及远怒吼着推开。
边云笙!
我踉跄着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满地的颜料里。
颜料瞬间浸透衣服,冰冷一片。
却比不上心底的冷。
见我摔倒,路及远下意识要来扶我,却被宋芝芝拉住。
路老师,写生时间要到了,我们得走了。
闻言,他脚步一顿,抿唇看我:
你今天太过分了,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说完,他带着宋芝芝一群人大步离开。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我惨然一笑,拨出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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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客厅里还摆着路及远未完成的画。
一个白衣女人跃然纸上,拈花微笑。
曾经,我以为这画的是我。
可一个小时前,我看到了宋芝芝的朋友圈。
里面的照片跟这幅画一模一样。
她说:照片在此,到时候大家帮我见证路老师画得像不像哦。
评论里,路及远回复:画不出你美貌的万分之一。
语气很是活泼,
是我很久没有听过的。
我自嘲一笑,拿起橱柜里的一本漫画手稿。
手稿很旧,但被保存得很好。
我一页页翻开,里面是一对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姻的故事。
六年前,他凭着这本漫画首次拿下美术类大奖。
颁奖典礼上,他用它向我求婚:
云笙,这是我们故事的序章,你愿意用一辈子陪我画完这个故事吗?
可谁能想到,这个故事不到六年便画完了。
而它的结局是如此不堪。
拿起剪刀,我将漫画一点点剪碎,就像亲手剪碎了我与他十年的感情。
我将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收拾行李。
刚收拾完,门就开了。
路及远牵着宋芝芝走进来,她的身上还披着我送路及远的定制西服。
见到我的目光,路及远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夜里凉,小姑娘怕冷。
睫毛颤了颤,我冷淡地偏过头,没有说话。
许是心虚,他下意识搂过我的腰,软声解释:
芝芝第一次参加画展有点紧张,在这住一晚。
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我眼眶发酸。
五年前,他用赚来的第一笔金买下这间屋子,牵着我的手走了一遍又一遍。
云笙,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你就是家里的女主人。
可原来这个家,谁都能住。
这个女主人,谁都能当。
我扯了扯唇角,挣开他的手。
签了这份文件,谁住都可以。
这是什么?
他接过文件,视线在触及离婚协议几个大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可很快,他冷笑一声,将文件撕得粉碎。
就因为让你做了人体模特,就闹离婚?
边云笙,你还没搞清状况吗?你即将奔三,爸妈是谁都不记得,连孩子也没法生,离开我,谁会要你?
我盯着他。
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碎成了渣。
我自幼失忆,十八岁跟着他。
为他拍过内衣广告,为他卖过血,最苦的时候,甚至为他流了三个孩子。
得知我不能再生的那天,他抱着我哭得像个泪人。
云笙,我不要孩子,我这辈子只要你。
可曾经那个说着这辈子只要你的人,现在不仅要了别人。
还跟我说你连孩子都不能生。
气氛僵持。
宋芝芝凑了上来,娇滴滴地拉着路及远的袖子。
路老师,别生气了,云笙姐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才故意提离婚博取你的关注。
闻言,路及远怒气稍缓。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像芝芝一样懂事点?我还要陪芝芝挑礼服,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你自己在这好好反省,反省好了明天陪我参加画展。
说完,他转身离开。
宋芝芝跟在他身侧,在转身的瞬间,极快地冲我做着口型。
老女人。
我蜷起冰冷的指尖,蹲下身一点点捡起离婚协议。
心底一片荒芜。
手机亮起,是哥哥的短信。
车队已出发,明天抵达京市。
我笑了笑。
路及远错了,我记起我的爸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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