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攥着那张刚签完字的离职单,指尖都泛了白。外边寒风顺着玻璃缝隙往脖子里钻,我缩了缩脖子,心里跟揣了块冰似的。这一年我没日没夜地拼,项目改了八版,客户的深夜电话随叫随到,连老母亲住院都只请了半天假,就指望着这笔年终奖能给孩子凑个学区房的首付,结果到头来一分没剩。
周围同事都低着头匆匆路过,没人敢多问。我强压着嗓子问老板:“不是说按规定扣吗?”老板靠在办公桌边,手指敲着桌沿,脸上挂着那副我看了三年就觉得虚伪的笑:“小王啊,我知道你委屈。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这项目最后验收出了点小纰漏,按制度扣也正常。”
我没再争辩,转身往大厅走。电梯口人不多,我靠着冰冷的金属壁,突然觉得浑身脱力。早上出门前妻子还叮嘱我“好好谈”,现在想来,怕是从老板决定扣光那笔钱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留余地。
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老板匆匆追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急出来的汗。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等等!小王,你回来!”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硬塞到我手里:“刚才是我不对,那点扣款算我的失误。这是双倍补偿,你收下,咱们这事儿就翻篇。”
信封沉甸甸的,可我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旁边保洁阿姨偷偷瞟了两眼,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同情。我捏着信封,指节都泛了白,突然想起前几天加班到凌晨,看到老板在酒桌上跟客户谈笑风生,那一桌菜钱就够我大半年的房租。
电梯缓缓下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双倍补偿,买走的是我这一年的血汗,也买走了我对这家公司最后一点念想。走出大楼,冷风一吹,我才发现手心的汗把信封都浸湿了。
我没回家,先去了母亲的医院。把信封拍给妻子看时,她眼圈红了,却只说了句“没事,咱再找”。我看着病房里母亲熟睡的脸,突然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公平,不过是有人把你的付出当成筹码,有人把你的隐忍当成理所当然。
双倍补偿够给母亲交医药费,也够孩子交学费,可它补不回我这一年熬坏的身体,也补不回那些本该陪伴家人的夜晚。我把信封收好,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云染成了暖橙色。或许离开不是坏事,至少以后我可以找个能真心对待员工的地方,不用再为了一点碎银,把自己活得像个陀螺。
只是不知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只能咬着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