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已经立李显做了太子，为何李显还要通过政变，逼武则天退位

公元705年2月20日，洛阳皇宫的夜还没退尽。

玄武门外，五百多名羽林军已经悄悄就位。刀没出鞘，没有人喊话，没有鼓声，没有号令。每个人都知道今晚要做什么，但没有人知道今晚能不能活着出去。

就在这支队伍等待出发的时候，有人去东宫敲门了。

被敲门的那个人，叫李显。他是大唐的皇太子，也是今晚这场行动名义上的主角。

但就在将领们等着他迈出宫门的那一刻，李显缩回去了。他站在门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愕然的话——张易之兄弟确实该死，但母亲身体不好，能不能等等再动手？

这就是那个被后世称为"神龙政变"的主角，在政变发动前的真实状态。

他不是英雄，他甚至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

但这场政变，偏偏改变了整个大唐的走向。

太子的位置，不是保险箱

很多人以为，武则天既然已经立了李显为太子，李显只需要等着继位就行了。

这个逻辑听起来没错，但放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它几乎等于一句废话。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先拉回到公元690年。

那一年，武则天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周"，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女皇王朝——武周。而她这一路走来，踩着的是什么？是她自己儿子们的肩膀。

大儿子早死，老二李贤被她逼到流放，然后死在了流放地。三儿子李显曾经短暂坐上皇位，结果上台没几个月，就被她一脚踢下去，流放到了房陵，一待就是十四年。四儿子李旦被她拉出来当傀儡皇帝撑了几年，最后连傀儡都不让当，直接被幽禁了。

这才是武则天的"传承逻辑"：谁挡了她，谁就得让路，哪怕是亲生儿子。

所以当公元698年，武则天年岁渐大，开始考虑继承人问题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有过一番真实挣扎的。

立武家人，还是立李家人？

武家这边，侄子武承嗣、武三思轮番上阵，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武则天，各种暗示自己愿意继位。但问题是，武家人撑不起这个场面。战场上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将领，朝堂上也没有真正服众的宰相，更尴尬的是，突厥可汗曾当面嘲笑武家子弟"并非天子之后"，让武则天颜面大失。

李家这边，名分更正，但血仇也更深。

就在这时候，狄仁杰说了一句话，让武则天的天平开始倾斜。他说：陛下，没有哪朝天子把皇位传给侄子的。就算传了，侄子也不会在太庙里给你立牌位。儿子才会。

这句话戳中了武则天最在乎的那根神经。

于是698年，李显从流放地被召回洛阳，重新被立为皇太子。

此时的李显，已经被流放了整整十四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皇帝，变成了一个走路都要低头看路的中年男人。他的第一任妻子早就死在了那段岁月里，他亲历了身边无数人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人间蒸发。这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

回到洛阳之后，李显如履薄冰。他不敢多说话，不敢多表态，甚至主动跑去和武家那边结亲，和武三思称兄道弟，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没有野心，我只想安安静静等着继位。

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缩着脑袋就放过你。

就在李显重新被立为太子之后，一对兄弟登上了历史舞台，彻底打破了他以为可以靠"忍"撑过去的幻想。

这两个人，叫张昌宗和张易之。

两个男宠，搅乱了整个朝堂

公元697年，太平公主把张昌宗献给了自己的母亲武则天。

这件事本身不奇怪。武则天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年轻漂亮的男人，她喜欢。张昌宗进宫之后，很快又把哥哥张易之也带了进来。两兄弟一进宫，武则天身边的政治格局就开始悄悄变形。

起初，大臣们不太当回事。不就是两个靠脸吃饭的男宠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很快，事情就不对劲了。

武则天随着年岁增大，身体开始走下坡路，她不再能每天高强度地处理政务，和臣子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张氏兄弟却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需要"传达武则天意思"的场合。

换句话说，他们不只是宠幸，他们开始插手信息通道了。

什么叫插手信息通道？就是说，武则天说了什么，臣子不一定能直接听到，要经过张氏兄弟的嘴才能传出来。而张氏兄弟想让武则天"说"什么，他们也有办法造出这个声音。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权力结构。

朝堂上的大臣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对兄弟，正在把皇权变成他们的提款机。

而对李显来说，这个威胁更加直接。

张易之和张昌宗不傻。他们知道，只要武则天一死，他们就失去了所有的靠山。要想在政治上继续存活，要么自己掌握权力，要么把皇位放到一个对他们言听计从的人手里。而李显，显然不是那种人。

所以两兄弟从一开始，就把李显当成了必须清除的对象。

他们怎么做的？陷害。

武则天晚年对张氏兄弟的宠信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武家的亲戚都要给张昌宗执马鞭，叫他"五郎"而不敢直呼其名。在这种环境下，两兄弟打小报告的杀伤力，远比寻常人大得多。

结果就是，李显的长子和大女婿，先后因为张氏兄弟的陷害，被武则天处死了。

是亲生儿子，死在了奶奶的旨意下。

李显呢？他选择了继续忍。

不是不想反击，是真的怕了。当年被废黜流放的时候，那种惨烈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不只是自己被发配，他身边的人、妻子娘家的亲戚，被杀的被杀，被流放的被流放，几乎一网打尽。那一次的教训，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压了十几年都没散。

于是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只要母亲还在，张氏兄弟就翻不了天。等母亲走了，我自然继位，那时候再清算不迟。

但有一个问题，他没想清楚：如果母亲走的时候，张氏兄弟已经控制了宫禁，他还能顺利继位吗？

这个问题，一个名叫张柬之的老人，替他想清楚了。

八十岁的宰相，筹划一场豪赌

公元704年十月，一个已经八十岁的老人，走上了凤阁侍郎的位置，相当于其他朝代的宰相。

这个人叫张柬之。

他是狄仁杰推荐的，也是姚崇推荐的。他在地方上干了几十年刺史，熬到了八十岁，才终于走到权力中枢。按常理，这个岁数的人，大概只想安安稳稳把余生度过去。

但张柬之不是这样的人。

他走进朝堂的第一件事，不是稳住位置，而是开始秘密筹划一场政变。

促使他动手的，正是眼前的局面。

武则天已经病重，长时间卧床不起。而那段时间，宰相们连她的面都见不到，每月见上一次已经算是奢侈。政令怎么传？张易之和张昌宗来传。内外消息怎么沟通？张氏兄弟做中间人。

张柬之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兄弟一旦做大，武则天死后必然效仿赵高，伪造遗诏，乱整朝纲，甚至直接篡位。

赵高的那一套，他太熟悉了——秦始皇死的时候，赵高就是这么玩的，把一个本来可以传给扶苏的江山，硬是扭成了胡亥的，最后把大秦王朝拖垮了。

张柬之不想让这种事在大唐重演。

他开始行动。

首先要解决的，是军队问题。

没有兵，政变就是一个笑话。

唐朝宫廷的核心防卫力量，是羽林军，分左羽林和右羽林，驻守在皇宫北面的玄武门一带。谁控制了羽林军，谁就控制了皇宫。

张柬之开始悄悄布局。他利用宰相职权，把心腹桓彦范、敬晖安排进了羽林军，担任将军。然后，他又亲自去说服了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

李多祚是个什么人？他是高宗李治一手提拔的将领，对李唐皇室有着真实的感情。张柬之找到他，点明了当前局势，问他：高宗皇帝当年待你不薄，如今大唐江山有倾覆之危，你打算怎么办？

李多祚当场表态，愿意配合。

除了李多祚，张柬之还悄悄把老朋友杨元琰安排进了右羽林军担任将军。两人早年同在地方为官时，曾一起泛舟江上，对谈武周乱象，当时就约好了"他日若得志，当共图匡复"。张柬之没有忘记这个约定。

就这样，左右羽林军的核心岗位，已经被他掌握了大半。

军队的问题解决了，还差两个关键环节：太子李显，和相王李旦。

李显是必须要拉上的，因为这场政变打的旗号，必须是正统的李唐皇室复辟，没有太子在场，就失去了合法性。哪怕你把张氏兄弟杀了，只要李显不点头，政变就变成了谋反。

于是张柬之让桓彦范和敬晖去找李显，把计划和盘托出。李显的反应？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对他有好处，但他怕。就那么简单，他就是怕。他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主动推进的姿态，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相比之下，李旦那边要顺利一些。李旦当年也做过傀儡皇帝，后来被武则天夺位，此后一直低调行事，被武则天赐封为相王，手里还有一部分南衙禁军的指挥权。他的心腹袁恕己，加入了政变的核心谋划小组，成了五人团队里的关键一员。

五个人，分别是：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敬晖、袁恕己。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五王"的神龙政变核心人物。

筹划的过程漫长而危险。武则天当了几十年的最高统治者，她的防范意识极强，稍有风吹草动，脑袋就可能不保。张柬之和他的同伴们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神龙元年正月，武则天宫中的消息越来越少，外界几乎完全被张氏兄弟封锁。

张柬之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一夜，玄武门再度成为历史的转折点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夜色中，张柬之等人开始最后的部署。

玄武门，这个在大唐历史上从来都不是寻常地方的城门，再一次成了权力更迭的原点。七十多年前，李世民长安的玄武门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开创了贞观之治。如今，历史再次在洛阳紫微城的玄武门折叠。

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敬晖，连同李多祚、李湛、杨元琰等人，率领左右羽林军兵士及千骑卫队，共五百余人，悄然逼近玄武门。

这五百人，是今晚决定王朝命运的全部筹码。

与此同时，李多祚和李湛被派往东宫，去接李显。

李显那一刻的真实心理，史书没有详细记录，但结果是清楚的——他不肯出门。他说张氏兄弟该杀，但时机不对，能不能换个时间。这句话说出口，门外的将领们都愣住了。

王同皎，李显的女婿，此刻做了一个几乎用蛮力的动作：他直接把岳父从宫门里拉了出来，扶上了马背。

这个动作，是神龙政变里最真实也最荒诞的一幕。一场改变王朝命运的政变，它的主角，是被人硬架上马的。

马队向玄武门进发。当羽林军士兵们看到太子出现在队伍前方，一片山呼万岁声骤然响起。名分的力量在这一刻清晰地展现出来——没有太子，这五百人不过是叛军；有了太子，他们是勤王之师。

抵达玄武门，士兵们斩断门栓，破门而入。

队伍直奔迎仙宫——那是武则天养病的地方，也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此刻所在的地方。

两兄弟就这样被堵在了宫苑之内。

没有激烈的抵抗，没有最后的挣扎，史书记载极为简短：张易之、张昌宗，斩于迎仙宫廊下。随后，他们的兄弟张昌期、张同休、张昌仪一并被捕，押至天津桥南，枭首示众。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像一阵风。

张氏兄弟死后，众人拥着李显，闯进了武则天卧病的集仙殿。

一代女皇，此刻从病榻上惊坐而起。

她问：谁人作乱？

回答说：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谋反，奉太子之命已诛之。

武则天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显，随即说了一句话，大意是：既然他们已经死了，你回东宫去吧。

这句话，是一个老母亲最后的倔强，也是一个女皇最后的挣扎。她以为，只要儿子软弱，她还可以周旋。

但桓彦范上前，说了另一句话：太子年岁已长，天意民心，早已思念李唐。请陛下将皇位传于太子，以顺上天与下民之愿。

没有退路了。

武则天沉默下去，没有再说话。

正月二十三日，武则天颁下制书，宣布由太子李显代行国政，大赦天下。

正月二十四日，武则天正式禅位，将皇位传给李显，自己迁居上阳宫。

正月二十五日，李显在通天宫即皇帝位，下令大赦天下，张氏兄弟党羽不在赦免之列。

二月初四，复国号为唐，武周王朝，宣告终结。

整整十五年的武周时代，就这样在不到四天的时间里画上了句号。

武则天事后曾对李显说过一句话：我从房陵把你接回来，本是要把天下交给你的，但那五个人贪功求事，把我惊到了这里。

李显听完，跪地痛哭，一再叩首谢罪。

他对母亲有愧，也对那五个人有愧。只不过，这份愧疚，没有变成任何实质性的保护。

功臣的末路，与历史的代价

神龙政变成功之后，李显登基，大行封赏。

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敬晖、袁恕己五人，先是被封为各地郡公，食实封五百户，全部拜为宰相。后来更进一步，晋封为王——张柬之汉阳王，敬晖平阳王，桓彦范扶阳王，袁恕己南阳王，崔玄暐博陵王。

这在唐朝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荣耀。唐朝第一次封异姓为王，还是唐高祖时期，第二次就是这五个人。

然而，封王的旨意刚下，他们的死亡倒计时也同时启动了。

这件事的祸根，在政变当天就埋下了。

政变发生时，有人曾建议张柬之等人：趁这个机会，把武三思也一起除掉。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在武周朝堂上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留着他是个祸害。

张柬之等人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他们的逻辑是：我们的目标是诛张、复唐，不是大开杀戒。

这个判断，从道义上说没什么问题，但从政治上说，是个致命的疏漏。

武三思没死，他反而因为神龙政变的结果，找到了新的生存路径——他成了唐中宗李显的女婿，同时也是韦皇后的盟友。

韦皇后是什么人？她是李显在流放期间的妻子，陪着他熬过了最艰难的十四年，心里憋着一口气：我要像武则天一样，掌握真正的权力。

这两个人，一个有权势背景，一个有政治野心，一拍即合，组成了新的朝堂势力中心。

而五位功臣，恰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桓彦范上书，要求韦皇后不得出入正殿参与外朝政事。这一封奏疏，彻底把韦皇后得罪透了。

武三思随后向李显进言：功臣们恃功专权，长此以往对社稷不利。不如封他们为王，罢黜政务，表面上是荣耀，实际上是解除兵权。

李显点头照做了。

五位功臣，就这样被一纸诏书，从宰相变成了没有实权的郡王。

失去了政务权力，他们就像五头被套上笼头的猛虎，再有能耐也无处施展。武三思和韦皇后随后开始逐个清算。

张柬之先是被调任为襄州刺史，后被流放到更偏远的广东泷州。他在那里忧愤交加，不久便去世，享年八十余岁。一个为了光复李唐熬了大半生、在八十岁登上权力顶峰的老人，政变成功后一年多，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最后一程。

崔玄暐死在了流放途中，终年六十九岁。

敬晖的结局更惨。他被不断贬官，先滑州、再朗州、再崖州，爵位也被夺去，最后被武三思假传圣旨，派人对他处以凌迟。

袁恕己被迫服下大剂量的野葛毒药，痛苦万分，爪甲尽脱，仍不能死，最后被人活活击杀。

桓彦范被放在竹槎上拖行，皮肉皆尽，最后被杖杀。

这五个人，以各种残酷的方式，一一死在了他们帮助坐上皇位的那个皇帝治下。

李显没有保护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或者说，不在乎。

一直到唐睿宗李旦复位，五位功臣才终于得到了平反昭雪。

那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一场政变，照出了每个人真实的样子

神龙政变结束后不到八个月，武则天在上阳宫仙居殿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她临终前，要求回归大唐皇后的身份，留下遗言，去掉帝号，以皇后礼入葬乾陵，与唐高宗李治合葬。

这是她最后一个政治决定，也是最聪明的一个。她知道，以"武周皇帝"的身份死去，等待她的是被彻底清算；而以"则天大圣皇后"的身份死去，她可以把那段历史变成一段难以简单评价的传奇。

她赌赢了。

李显给她上了谥号"则天大圣皇后"，她没有成为亡国之君的祭品，没有被刨棺戮尸，也没有被从史书里彻底抹去。她的乾陵至今矗立在陕西乾县，她的无字碑，让后人争论了一千三百年。

而那场让她退位的神龙政变，在历史上留下了什么？

它终结了一个王朝，但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李显复位后，韦皇后开始复制武则天的路线，安乐公主公然卖官鬻爵，朝堂腐烂的速度比武周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仅仅五年之后，710年，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联手发动唐隆政变，杀了韦皇后，重新洗牌。

历史又转了一圈。

回过头来看神龙政变，它是一场成功的政变，也是一场充满悲剧色彩的政变。

它成功在哪里？成功在，它阻止了张氏兄弟可能的篡权，把皇位重新拉回到李唐正统手里，没有让历史走向那个最坏的方向。

它悲剧在哪里？悲剧在，五个真正推动了这一切的人，全部死于非命。而那个被他们推上皇位、被人扶上马背的李显，既没有保护他们，也没有守住那份家业。

张柬之策划政变，动机纯粹。他不是为了封王，不是为了宰相之位，他就是认为张氏兄弟是祸害，就是认为武周应该还政于李唐，就是要做这件事。他的死，是一个政治家的悲剧，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而李显，这个在政变当晚不肯出门、被人架上马、全程像一块招牌的太子，最后坐上了皇位，享受了一切，却辜负了所有人。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真正做事的人死得最惨，被做事的人却活得最好。

只是这种"好"，也没能持续太久。

710年，李显被韦皇后毒死，终年五十五岁。他死的时候，那五个曾经拼命护送他登上皇位的人，早已全部埋入黄土。

这一场宫廷的大戏，到最后，没有一个真正的赢家。

有的，只是一块又一块的尘埃，和史书上那几行冷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