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梦洁啊,这几个碗你手洗一下,洗碗机洗不干净。"
王素芬放下手中的保温杯,随手指了指堆满水槽的杯盘碗盏。
她的语气很平常。
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太阳挺晒",或者"明天记得收衣服"。
林梦洁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婆婆。
王素芬已经转身走向客厅,背影笔直,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需要回答,更不需要商量。
厨房的吸顶灯很亮。
照着水槽里那堆油腻腻的餐具,菜汤混着米粒。
照着那盘剩下的糖醋排骨,酱汁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照着那六个描金边的白瓷碗,釉面光滑,碗底印着烫金的"福"字。
那是陆佳慧昨天刚送来的。
说是专门给妈庆生买的,进口瓷器,一套三千八。
昨晚吃饭时,王素芬挨个端起来,在客人面前夸了一遍又一遍。
"佳慧这孩子,就是有心。"
"这碗多精致,描金的,拿手里轻飘飘的。"
"以后过节就用这套,上档次。"
现在,客人走了。
01
林梦洁嫁进顾家三年。
三年里,她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性子好,不爱计较"。
说这话的人,是婆婆王素芬,是小姑子陆佳慧,是老公顾建国,甚至是小区里那些只见过几面的邻居。
她们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林梦洁天生就该逆来顺受,天生就该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林梦洁在一家外企做财务,月薪一万二。
顾建国在事业单位,月薪八千。
两人收入加起来,在这个二线城市过日子,本该轻松自在。
可婚后第二个月,王素芬就搬了进来。
理由很充分。
"我一个人在老家待着也没意思,来给你们搭把手,你们年轻人工作忙。"
林梦洁没吭声。
她想着老人愿意帮忙,以后生了孩子也方便。
没想到,王素芬来了之后,带的不是便利,是一堆规矩。
洗碗要用丝瓜瓤,不能用洗碗布。
拖地要顺着木纹拖,不能横着来。
衣服要分颜色洗,内衣外衣必须分开。
窗帘每半个月要拆下来洗一次。
床单被套一周一换。
冰箱里的菜要按类别摆放,水果在上层,蔬菜在下层,肉类单独放保鲜盒。
这些规矩,王素芬自己不做。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小区里跳两小时广场舞,回来吃完早饭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
中午睡午觉,下午出去遛弯,晚上看电视剧。
所有的家务,都是林梦洁下班回来做。
顾建国偶尔想帮忙,王素芬立马拦住。
"你累了一天了,歇着吧,梦洁年轻,做点活儿没事。"
林梦洁不顶嘴。
她按照王素芬的要求,一条一条照做。
用丝瓜瓤洗碗,手指被划破了好几次。
顺着木纹拖地,腰疼得直不起来。
半个月拆一次窗帘,爬上爬下,差点摔下来。
顾建国看在眼里,私下里劝过她。
"我妈就是讲究,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梦洁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顾建国嘴上说着劝,心里也觉得这些事本该她做。
毕竟,她是儿媳妇。
02
陆佳慧是顾建国的亲妹妹。
比林梦洁小两岁,在一家私企做销售,收入不稳定,一个月三四千。
她结婚五年,生了个儿子,叫小宇,刚上幼儿园大班。
陆佳慧的老公在工地做包工头,常年在外地,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她一个人带孩子,觉得累,就隔三差五地把小宇送到王素芬这儿来。
每次送来,都是同一套说辞。
"妈,我这几天忙死了,客户天天催,您帮我带两天小宇,行不?"
王素芬从不拒绝。
"行行行,放这儿吧,我带。"
可王素芬的"带",不是真的带。
小宇送来的第一天,王素芬还会给他冲杯牛奶,削个苹果。
可到了第二天,她就开始喊林梦洁。
"梦洁啊,小宇要吃饭了,你给他做点什么吧。"
"梦洁,小宇衣服脏了,你给洗洗。"
"梦洁,小宇想出去玩,你带他下楼转转。"
林梦洁下班回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一堆事情包围。
做饭,洗衣服,陪孩子玩,哄孩子睡觉。
小宇不是她的孩子,可她比亲妈还尽心。
陆佳慧来接孩子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嫂子,辛苦你了啊。"
说完转身就走,连顿饭都不留下吃。
林梦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发紧。
顾建国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我妹就是没心没肺,你别介意。"
林梦洁摇摇头。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03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那天,陆佳慧又把小宇送了过来。
这次,她不仅送了孩子,还带了一大堆东西。
两个行李箱,三个购物袋,还有一个儿童推车。
"妈,我这次要出差一周,小宇就麻烦您了。"
王素芬皱了皱眉。
"一周?这么久?"
陆佳慧点点头。
"没办法,大客户,必须得去。我老公也不在家,没人帮我带孩子。"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
"妈,您就帮帮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王素芬心软了。
"行吧行吧,放这儿,我给你带。"
陆佳慧走后,王素芬把小宇安顿在客厅,给他打开了电视。
小宇抱着一袋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林梦洁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堆着没洗的锅碗。
水槽里泡着中午的菜叶子,水都发黑了。
冰箱门半开着,里面的菜散发出一股馊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
洗锅,刷碗,擦灶台,拖地。
忙到晚上八点,才做好晚饭。
顾建国回来的时候,饭菜刚上桌。
他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林梦洁盛饭的手顿了一下。
"厨房有点乱,收拾了一会儿。"
王素芬接过话。
"佳慧今天把小宇送来了,我忙着照顾他,没顾上做饭。"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照顾小宇是天大的事,其他都可以往后推。
林梦洁没说话。
她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咽得很慢。
04
接下来的几天,林梦洁的生活彻底乱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小宇准备早餐。
小宇挑食,不吃青菜,不吃鸡蛋,只吃肉包子和甜豆浆。
林梦洁只好专门去买。
包子铺在小区外面,走路要十分钟。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赶在六点前买回来。
热好了,端到小宇面前。
小宇看一眼,撇撇嘴。
"我不想吃包子,我要吃煎饼。"
林梦洁愣了一下。
"煎饼要去另一家买,来不及了。"
小宇的眼泪立马下来了。
"我就要吃煎饼!我不吃包子!"
王素芬听到哭声,从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小宇抽抽搭搭地告状。
"婶婶不给我买煎饼。"
王素芬看了林梦洁一眼。
"孩子想吃就去买呗,又不是买不起。"
林梦洁看看时间。
"我七点半要上班,现在去买来不及了。"
王素芬脸色一沉。
"来不及就早点起床啊,孩子哭成这样,你忍心?"
林梦洁没再说话。
她放下包子,转身出了门。
煎饼摊在另一个方向,走路要二十分钟。
她一路小跑,买回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十分。
小宇接过煎饼,破涕为笑。
林梦洁换上工作服,抓起包就往外冲。
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部门经理在走廊里看到她,皱着眉。
"林梦洁,这个月你迟到三次了。"
林梦洁低着头。
"对不起,家里有点事。"
经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梦洁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05
晚上,林梦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小宇在客厅里撒欢。
他拿着一个足球,在沙发上蹦来蹦去。
茶几上的花瓶被撞倒了,水洒了一地。
地板上全是泥脚印,沙发垫子歪歪扭扭。
王素芬坐在一旁,低着头刷手机,看都不看一眼。
林梦洁放下包,开始收拾。
擦地板,摆花瓶,整理沙发。
小宇看到她在忙,又跑过来。
"婶婶,我要喝果汁。"
林梦洁直起腰。
"冰箱里有,你自己去拿。"
小宇嘟着嘴。
"我够不着。"
林梦洁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瓶果汁递给他。
小宇接过来,拧了半天拧不开。
"婶婶,帮我开。"
林梦洁接过瓶子,用力一拧。
瓶盖弹开,果汁溅了她一身。
小宇哈哈大笑。
"婶婶变成花猫了!"
林梦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橙红色的果汁从领口一直滴到裤子上。
她咬了咬牙,转身进了卧室。
换衣服的时候,她听到客厅里传来王素芬的声音。
"小宇,别闹了,让你婶婶歇会儿。"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哄孩子,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林梦洁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头发凌乱。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像一个陌生人。
第五天晚上,陆佳慧打来电话。
"妈,我这边事情还没忙完,可能要再晚两天回去。"
王素芬有点为难。
"佳慧啊,小宇在这儿都快一周了,我年纪大了,照顾不动啊。"
陆佳慧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也没办法啊,客户非要我跟到底,我不去这单就黄了。您再帮我两天,就两天,行不行?"
王素芬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尽量。"
挂了电话,王素芬转头看向林梦洁。
"梦洁啊,佳慧那边走不开,小宇还得在咱们这儿待两天。"
林梦洁正在厨房洗碗。
她手里拿着一个盘子,动作停了一下。
"哦。"
王素芬走到厨房门口。
"你这两天辛苦点,多照顾照顾小宇。"
林梦洁低着头,没说话。
手里的盘子上沾着油腻,她用力擦着。
洗洁精的泡沫从指缝里滑下来,滴进水槽。
王素芬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梦洁,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林梦洁抬起头,对上婆婆的眼睛。
"没有。"
王素芬点点头。
"那就好。你啊,性子好,不爱计较,我就喜欢你这点。"
她转身回了客厅。
林梦洁继续洗碗。
盘子,碗,筷子,勺子。
一个接一个。
洗到最后,她的手指都泡得发白。
06
第七天,陆佳慧终于回来了。
她风风火火地推开门,一进来就喊。
"妈!我回来了!"
王素芬惊喜地站起来。
"佳慧,可算回来了。"
陆佳慧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这一周跑了三个城市。"
她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哟,今天菜不错啊。"
说着,她拿起筷子就要夹。
王素芬拦住她。
"先洗手去。"
陆佳慧吐吐舌头,跑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她在林梦洁旁边坐下。
"嫂子,这几天辛苦你了啊。"
林梦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没事。"
陆佳慧笑眯眯的。
"嫂子你人真好,不像我,脾气差,照顾不好孩子。"
她说着,看向王素芬。
"妈,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实在照顾不过来小宇。要不,您帮我多带一段时间?"
王素芬皱了皱眉。
"多长时间啊?"
陆佳慧想了想。
"就一个月吧,我这个月有几个大单子要跟,实在抽不出时间。"
王素芬有点为难。
"一个月?这么长?"
陆佳慧的眼圈又红了。
"妈,我也不想麻烦您,可我真的没办法。我老公不在家,我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快撑不住了。"
王素芬心软了。
"行吧行吧,那就再带一个月。"
陆佳慧立马破涕为笑。
"谢谢妈!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林梦洁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饭。
饭菜嚼在嘴里,像嚼棉花。
没有味道。
吃完饭,陆佳慧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嫂子,我看小宇最近有点跟不上幼儿园的进度,你能不能帮我给他找几个补习班?"
林梦洁抬起头。
"补习班?"
陆佳慧点点头。
"对,英语啊,数学啊,画画啊,反正多学点总没坏处。你帮我看看呗,找到了直接报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林梦洁看着她。
"直接报?"
陆佳慧摆摆手。
"对啊,你看着合适就报,我哪有时间一个个去看。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有。"
说完,她又匆匆走了。
林梦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王素芬从客厅走过来。
"梦洁啊,佳慧说得对,小宇是该学点东西了。"
林梦洁转过头,看着婆婆。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
王素芬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年轻,懂这些,找起来方便。佳慧工作那么忙,你就帮帮她。"
林梦洁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
当天晚上,林梦洁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补习班。
英语班,数学班,画画班,舞蹈班。
她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比较。
看课程,看师资,看价格。
看到凌晨两点,她终于选定了四个。
英语班,VIP一对一外教,一年一万。
数学班,思维训练提高班,一年八千。
画画班,专业美术启蒙,一年六千。
舞蹈班,拉丁舞精品小班,一年五千四百。
每一个,都是附近最贵的。
每一个,都标注着"不可退款"。
林梦洁看着这四个补习班的介绍,眼神在电脑屏幕的光里闪着。
她拿起手机,给陆佳慧发了条微信。
"佳慧,我给小宇找了四个补习班,你看看。"
她把四个班的资料发了过去。
陆佳慧很快回复。
"嫂子你真细心!那就报这几个吧!"
林梦洁回复。
"好,那我明天就去报名。"
陆佳慧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辛苦嫂子了!你看着办就行,我相信你!"
林梦洁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很黑。
黑得像一块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
第二天,林梦洁请了半天假。
她带着小宇,一个补习班一个补习班地跑。
填表,交钱,签合同。
四个班,一个不落。
每签一个,前台都会特别提醒。
"我们这是年付制,签了合同就不能退款了。"
林梦洁每次都点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交完最后一个班的钱,林梦洁拿着四张收据。
收据上,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每一张都写着"不可退款"。
她把收据整齐地叠好,放进包里。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梦洁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她打开相机,把四张收据一张一张地拍下来。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
金额,时间,公章,条款。
一个细节都不落。
拍完照,她打开微信,找到陆佳慧的聊天框。
她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手机屏幕染成金色。
客厅里,小宇正坐在地上玩拼图。
王素芬在旁边看电视,笑得很开心。
林梦洁看着屏幕上那四张收据照片。
她想起陆佳慧那句"你看着办就行,我相信你"。
想起王素芬那句"你年轻,懂这些,找起来方便"。
想起自己这一周的疲惫。
想起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买煎饼。
想起被果汁溅了一身。
想起那些洗不完的碗。
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淡。
淡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
她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四张照片,一张一张地发了出去。
发完照片,她又打了一行字。
"都报好了,一共三万零四百。"
发送。
林梦洁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陆佳慧发来的消息。
"嫂子,这,这也太贵了吧?"
林梦洁看着这条消息。
她能想象陆佳慧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愣住了。
一定是不敢相信。
一定是手足无措。
她慢慢地打字。
"你不是说让我找吗?这几个都是附近最好的补习班,师资一流,口碑很好。"
发送。
又过了一会儿,陆佳慧回复了。
"嫂子,能退吗?"
林梦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她打字。
"收据上写着不可退款,你没看到吗?"
发送。
屏幕上,陆佳慧正在输入。
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林梦洁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知道,陆佳慧一定在纠结。
纠结着该说什么。
纠结着怎么开口。
纠结着如何挽回这三万零四百。
过了很久,对方发来一个省略号。
就一个。
林梦洁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
水槽里,堆着中午的碗筷。
还有那六个描金边的白瓷碗。
她站在水槽前,看着那六个碗。
碗底印着烫金的"福"字。
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林梦洁伸出手,拿起第一个碗。
碗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把碗放在水龙头下,打开水。
水流冲刷着碗面。
金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啪"的一声。
碗在水槽里碎了。
瓷片飞溅,水花四溅。
客厅里传来王素芬的声音。
"怎么了?"
林梦洁看着碎成几瓣的碗,声音很平静。
"碗滑了,摔碎了。"
王素芬快步走过来,看到水槽里的碎片,脸色立马变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佳慧刚买的!"
林梦洁低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素芬心疼地捡起一块碎片。
"这一套三千八呢,你这一摔,损失大了。"
林梦洁没说话。
她拿起第二个碗。
碗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把碗放在水下,手指微微松开。
"啪"。
又碎了。
王素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干什么!"
林梦洁转过头,看着婆婆。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手滑。"
她拿起第三个碗。
"啪"。
碎了。
第四个。
"啪"。
碎了。
第五个。
"啪"。
碎了。
第六个。
林梦洁拿着碗,看着王素芬。
王素芬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梦洁微微一笑。
手一松。
"啪"。
六个碗,全碎了。
水槽里全是碎片,白色的,金色的,混在一起。
像一地破碎的梦。
客厅里,顾建国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王素芬指着林梦洁,声音都颤了。
"她!她把碗全摔了!"
顾建国看着水槽里的碎片,皱起眉。
"梦洁,你怎么回事?"
林梦洁擦了擦手。
"不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可那股风,却吹得在场的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林梦洁走出厨房,拿起手机。
屏幕上,陆佳慧又发来了消息。
"嫂子,那,那能不能……"
只有半句,后面什么都没有。
林梦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慢慢地打字。
林梦洁能想象到她那副样子。
一定是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抹了豆沙色口红的嘴唇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那"三万零四百"的报班费,当头一击,砸懵了。
客厅里,小宇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手里的拼图,有些紧张地朝林梦洁这边张望。
林梦洁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接着玩。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陆佳慧发来的省略号。
一个,两个,三个。
像三滴眼泪,滴在屏幕上。
林梦洁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慢慢地打字。
"佳慧,你看,我就说别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