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亲咽气前那晚,病房里只有我们三个。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我的手:"月月...我想...回老家..."
"爸,您别说了,好好养病。"
我刚要答应,弟媳突然冲过来,一把甩开父亲的手:"回什么老家!城里殡仪馆不是更方便?"
弟弟也立刻附和:"就是,爸您别犟了。"
父亲眼里涌出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抓着床单。
第二天凌晨,父亲带着遗憾走了。
丧事办得很匆忙,弟弟弟媳坚决不让回老家。
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趁他们不注意,偷偷买了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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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父亲是在凌晨三点二十分走的。
我守在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从起伏变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响起刺耳的报警声,护士急匆匆地跑进来,检查了一下,按掉报警器,轻声说:"节哀。"
就这样,父亲走了。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父亲离开的每一秒。
弟弟陈刚靠在墙边,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句话也不说。弟媳许芳站在门口,用纸巾擦着眼角,但我没看见眼泪。她的眼睛是红的,可那种红更像是熬夜熬出来的,而不是哭出来的。
护士开始收拾东西,拔掉父亲身上的各种管子,动作轻柔又熟练。我想伸手阻止她,想说再等等,也许父亲还能醒过来。可我知道,那只是我的幻想。
我慢慢伸出手,想替父亲拉上被子。手指触到他的皮肤,还有余温,柔软的,就像他还活着一样。这一触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爸......"我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十年了。整整十年。
父亲这病从最开始的轻微咳嗽,到后来咳得整夜睡不着觉,再到呼吸都困难,必须靠氧气机维持,我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
我在外地做服装生意,走南闯北,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但每个月月初,我都会准时给家里打五千块钱,专门用来给父亲看病买药。有时候遇到父亲病情加重住院,我还会额外多打一些。
这些年下来,我给家里的钱少说也有七八十万了。
弟弟陈刚留在父亲身边照顾起居,我原本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好,各尽其责,也算对得起父亲的养育之恩。
可昨晚父亲说想回老家的时候,弟媳那个反应,让我心里起了疙瘩。
那种激烈的反对,那种几乎是惊恐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讨论一个正常的要求,更像是在阻止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姐,爸的后事......"弟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按老家的规矩办吧。爸这辈子老老实实的,没享过什么福,走的时候至少要风风光光的,让乡亲们都来送送他。"
话音刚落,许芳就接上了:"不用那么麻烦,姐,现在殡仪馆什么服务都有,比在老家方便多了。空调、音响、鲜花,一条龙服务,多体面。"
我转头看着她,压着火气说:"爸昨晚明明说了,他想回老家......"
"姐!"许芳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们这十年照顾得不好?老爷子昨晚那种情况,神志都不清了,说的话你也当真?"
我被她噎住了。确实,父亲昨晚的状态很差,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但我明明看见他的眼神,那么清醒,那么坚定。
"芳芳,你别这么说话。"弟弟终于开口,但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许芳猛地甩开他想拉她的手:"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这十年我们伺候老爷子吃喝拉撒,端屎端尿,姐姐一年回来几次?每次来都是坐一会儿就走,现在倒来指手画脚了!"
我感觉胸口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确实,这些年我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生意太忙,客户、订单、出差,总有做不完的事。每次想回来看看父亲,不是这边有问题就是那边有状况,一拖再拖,等真正能抽出时间,往往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每次回来,我都会在父亲床前坐一会儿,问问他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药够不够。父亲总是笑着说:"好,都好,你别操心,好好做生意。"
我以为自己尽到了做女儿的责任,毕竟我每个月都按时打钱,从来没断过。可现在许芳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心虚起来。
钱真的能代替陪伴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我只是觉得,既然爸提了这个要求,我们就该尊重他的意愿。老家那房子虽然旧,但那是爸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想回去,很正常。"
"正常?"许芳冷笑一声,"那行啊,姐姐要是真想按老家规矩办,那就得守灵七天,头七、三七、五七一个都不能少,你能待得住吗?你的生意不做了?客户不管了?"
她说得咄咄逼人,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确实走不开。仓库那边还有一批货等着验收,下周还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谈合同,这些事都已经排好了,很难推掉。
弟弟看我们僵持不下,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姐,要不这样,咱就在城里办,简单点,省得折腾。爸在天有灵,也不会怪咱的。"
我盯着弟弟的眼睛:"你真这么想?"
弟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躲开了我的视线,点了点头:"嗯,我觉得...在城里办也挺好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弟弟,变得陌生起来。小时候他胆子小,被人欺负了就哭着跑回来找我,我帮他出头,他就躲在我身后,紧紧拉着我的衣角。
可现在,他连看我的眼睛都不敢。
护士推着车进来收拾东西,催促我们尽快离开病房,说后面还有其他病人要用。我们只好先出去,在走廊里站着。
凌晨的医院,走廊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白色的护士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许芳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联系殡仪馆。她的语气很熟练,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对,明天下午两点...嗯,要中等规格的...火化安排在后天...好,就这样,一会儿我把定金转给你。"
我听着她打电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父亲的尸骨未寒,她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效率高得让人心寒。
电话打完,许芳转过身,看见我盯着她,理直气壮地说:"姐,丧事总得有人操持吧?你要是忙不过来,我来安排也是应该的。"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弟弟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弟弟突然开口:"姐,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我......"弟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年让你操心了。"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02
父亲的丧事办得很快,快到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二天中午,遗体就被送到了殡仪馆。许芳张罗着订花圈、买纸钱、通知亲戚,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忙个不停。
我原本想提出按照老家的习俗,给父亲穿寿衣、烧纸钱、守灵,可还没开口,许芳就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姐,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她一边刷手机一边说,"现在都流行简约环保,买束鲜花放旁边就行了,干净又体面。"
我忍着火气说:"这不是迷信,这是对逝者的尊重,是我们的传统。"
"传统?"许芳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按传统,女儿是要守孝三年的,姐姐能做到吗?"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弟弟坐在旁边,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最后还是我让了步。我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让父亲走得安心。可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丧事按照许芳的意思办,简简单单。殡仪馆的小厅里摆了个灵堂,放了几束白菊花,墙上挂着父亲的遗照。照片是几年前拍的,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看着这张照片,我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来吊唁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我们在城里的亲戚朋友,说几句客套话,鞠个躬,就走了。整个过程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像是在送别一个人。
我注意到,老家那边的亲戚来得很少。按理说,父亲在老家生活了大半辈子,街坊邻居、老战友、老同事应该有不少人来送他一程。可从早上到下午,只零零星星来了三四个人。
其中一个是父亲的老战友陈叔。
陈叔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他穿着一身旧军装,胸前别着几枚勋章,在灵堂前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扶他:"陈叔,您慢点,别累着了。"
陈叔转过头,眼眶通红,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他拉着我的手,手掌粗糙得像树皮,微微颤抖着。
"月月啊,你爸这辈子......"陈叔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越过我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弟弟。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弟弟正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人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心里一紧,追问道:"陈叔,您有什么话就说吧,爸走了,我想多了解了解他生前的事。"
陈叔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手:"月月,你是个好孩子,你爸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记住陈叔一句话,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把你蒙在鼓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步履蹒跚,背影说不出的苍凉。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多留个心眼?蒙在鼓里?
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向弟弟,他依然低着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是在躲避什么。许芳则在外面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03
第三天下午,我去整理父亲的遗物。
弟弟和许芳住在城里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不大,父亲生前就住在其中一间卧室里。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药味和霉味。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没了。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墙体。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阳光透进来都是灰蒙蒙的。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些旧得不能再旧的款式。一件蓝色外套,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一件灰色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洗得都变形了。
我拿起那件外套,仔细看了看。这件衣服我有印象,是五六年前我给父亲买的。当时还是新的,父亲穿上特别高兴,说这衣服暖和。
可现在,这件衣服已经旧成这样了。
难道这些年,就没人给父亲买过新衣服?
我打开抽屉,里面摆着一堆药瓶子。我拿起来一个个看,都是些最普通的药,价格便宜得可怜。有的甚至是几块钱一瓶的那种。
我的手开始颤抖。
我每个月寄五千块钱,十年下来就是六十万,就算父亲的病再重,用的也不该是这种最便宜的药吧?
那些钱呢?
都用到哪儿去了?
我拿着药瓶走出房间,找到弟弟:"这是爸平时吃的药?"
弟弟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医生开的。"
"就这些?"我追问,"没有别的药了?"
"就这些啊。"弟弟有些不耐烦,"姐,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我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块钱,十年了,这钱都用在哪儿了?"
弟弟愣了一下,随即说:"用在爸身上了啊,看病、买药、住院,这些都要花钱的。"
"那为什么爸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药?"我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弟弟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开始闪躲:"爸...爸他不喜欢穿新衣服,说旧的舒服。药也是医生说够用就行,没必要买太贵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许芳从外面回来,听到我们的对话,立刻插嘴:"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贪了你的钱?"
"我没这么说。"我努力保持冷静,"我只是想知道,这些钱到底花在哪儿了。"
"花在哪儿了?"许芳冷笑,"老爷子住院一次就是好几千,这十年住了多少次院你知道吗?还有护工费、营养费、水电费、房租,哪样不要钱?你以为五千块钱很多吗?"
她说得振振有词,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想继续问,可看着弟弟和许芳那副样子,又觉得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算了,等回头我去医院查查父亲的病历,看看这些年到底花了多少钱。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父亲床上的枕头,鼓鼓的,好像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掀开枕头,看到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曲了。照片上是老家的院子,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院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门前的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我翻过照片,背面有父亲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着:"家在,根就在。"
那一刻,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父亲想回家。
他想回到那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想在自己熟悉的房子里,在自己的床上,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可弟弟和许芳,硬生生地剥夺了他这个愿望。
为什么?
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把照片小心地收好,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老家看看。
04
订票的时候,我特意选了晚上的车次。我没告诉弟弟,也没告诉许芳,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这是老家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田野和炊烟,熟悉又陌生。
村里的路还是那么窄,坑坑洼洼的,路灯昏黄,照出长长的影子。我走在熟悉的巷子里,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大部分都已经熄灯了,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那些亮着灯的人家,在我经过的时候,灯都一盏盏地灭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尖锐。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加快了步伐,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快到自家老房子的时候,我遇到了隔壁的李婶。
她提着一个垃圾袋从家里出来,看见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垃圾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月...月月?"李婶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惊恐。
"李婶,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李婶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你怎么回来了?你弟弟知道吗?"
"我爸走了,我回来看看。"我说。
李婶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惊讶、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凑近了些,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小声说:"你...你还是别回来了,听婶的话,赶紧走吧。"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李婶,到底怎么了?"
李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四周,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我一个外人,不该多嘴。但月月啊,你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婶不能不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唉,算了算了,你自己多留心吧。"
说完,她也不管地上的垃圾袋了,匆匆忙忙就回了自己家,连门都关得特别急,发出"砰"的一声。
我站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
老房子就在前面,门口的路灯坏了,黑黢黢的一片。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往前走。
走到门口,我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
这不是我家的锁。
我掏出备用钥匙,插进锁孔,试了几次,居然打不开。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绕到后院,从小时候爬过无数次的墙头翻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槐树还在,但树下的石桌石凳不见了。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都是些陌生的东西。
我走到堂屋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