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婚后第四年,我以为最难熬的,不过是丈夫的冷暴力和每月还不完的房贷。
直到那个周六傍晚,夕阳正好,哥哥躺在病床上,刚从康复中心转回家里。
江致远指着病床,破口大骂那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人。
哥哥躺在那里,瞳孔毫无焦距,氧气管连着呼吸机,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我站在床尾。
深吸了三口气。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四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三声铃响之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接了。
我听见自己说:"陆景行,你妈的阿尔茨海默症还在吃药吧?护工费每月8000,我出。别让她受罪。"
说完,我挂断电话,走到床边,握住哥哥冰凉的手。
那三次深呼吸,我不知道自己在压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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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杨棠。
三十二岁,江致远的妻子,杨逸川的妹妹。
哥哥杨逸川比我大五岁,车祸之前是建筑设计师,拿过省级设计大奖,月薪三万多。
父母去世早,是哥哥一手把我拉扯大。
我上大学那年,哥哥把自己买房的首付款给我交了学费,自己搬进城中村的出租屋,一住就是三年。
我毕业那年,哥哥攒够了首付,准备结婚。
婚礼前一个月,他开车去郊区看婚房装修进度,在高架桥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哥哥被困在驾驶室里,消防队切割了四十分钟才把人救出来。
送到医院,抢救了十一个小时。
命保住了。
人废了。
重度颅脑损伤,植物人状态。
医生说,苏醒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哥哥的未婚妻在医院守了三天,第四天就搬走了,婚房退了,婚礼取消了,订金一分没退。
我那时候刚工作半年,月薪五千,租房一千八,吃饭交通一千多,每个月攒不下什么钱。
哥哥住ICU一天一万多,住了二十天,花了二十多万。
出了ICU转到普通病房,一个月也要七八千。
我把哥哥转到康复中心,一个月六千,包吃包住,有人照顾。
但那地方在郊区,我每周只能去看他一次。
江致远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江致远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做建材生意的,三十五岁,离异,没孩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会议室,他穿黑色西装,戴金色袖扣,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着光。
谈完业务,他单独留下我。
"杨小姐,我听说你哥哥出了车祸?"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部门王经理跟我提过。"江致远递过来一张名片,"我认识几个医学界的朋友,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谢谢江总,我会考虑的。"
第二次见面是一周后,他来公司送合同,顺便请我吃饭。
饭桌上,他问:"你哥哥现在在哪家医院?"
"康复中心,在郊区。"
"康复中心?"江致远皱眉,"那种地方照顾得过来吗?"
"还可以,费用能承受。"
"多少钱一个月?"
"六千。"
江致远沉默了几秒,"太便宜了,肯定照顾不好。我认识市中心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可以给你哥哥安排单人病房,二十四小时专人护理,你考虑一下?"
我摇头,"江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负担不起。"
"我可以帮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目光诚恳,"杨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我只是想帮帮你。"
我没接话。
江致远又说:"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想交个朋友。"
我笑了笑,"江总,我们还是保持客户关系比较好。"
他没再坚持。
但从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就来公司,每次都带点东西,水果、补品、鲜花,说是顺路。
我同事开始起哄,"杨棠,江总对你有意思吧?"
我说没有。
但江致远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开始每周末开车送我去郊区看哥哥,来回三个小时,风雨无阻。
他给哥哥买最贵的营养品,进口的褥疮膏,医用级别的按摩仪。
他陪我在康复中心坐一下午,什么话都不说,就静静陪着。
三个月后,他在哥哥病床前跪下来,对着昏迷的哥哥说:"杨先生,我想照顾你妹妹一辈子,请您答应我。"
哥哥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但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快了几下。
护工阿姨说:"哎呀,杨先生好像听懂了!"
我看着江致远,他眼睛红了。
我点了点头。
02
我们结婚那天,哥哥还躺在康复中心。
婚礼很简单,没办酒席,只请了几个亲戚朋友,在酒店包了个小厅,吃了顿饭。
江致远说:"等你哥哥醒了,我们再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我说好。
婚后第一个月,江致远每天下班都会带我去看哥哥。
他给哥哥擦身体,帮哥哥翻身,给哥哥讲笑话,虽然哥哥听不见。
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第二个月,江致远开始加班。
他说生意不好做,需要多跑跑客户。
我说理解。
第三个月,他说要去外地谈项目,一去就是一周。
我一个人去看哥哥,护工阿姨问我:"你老公呢?"
我说出差了。
阿姨叹气,"男人啊,刚结婚都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没说话。
但我发现,江致远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半夜十二点才到家,满身酒气。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应酬。
我给他倒水,他推开,"别烦我。"
我愣在那里。
江致远脱了鞋,直接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水,看了很久。
第四个月,江致远开始不回家。
他说要陪客户打牌,住在外面方便。
一住就是两三天。
我打电话,他不接。
发消息,他回一个字:"忙。"
我去看哥哥,护工阿姨问:"你老公最近怎么不来了?"
我说:"他工作忙。"
阿姨看着我,"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摇头,"没事。"
但那天晚上,我在哥哥病床前坐了三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哥哥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规律,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凉僵硬,完全没有温度。
我说:"哥,你说我是不是嫁错人了?"
哥哥没有回应。
我又说:"可是当初他对你那么好,跪在你面前求婚,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还是没有回应。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哥哥手背上。
护工阿姨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别哭了,姑娘,你哥哥会心疼的。"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阿姨,我先走了。"
阿姨送我到门口,"路上小心,有事给阿姨打电话。"
我点点头。
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是江致远。
"喂?"
"杨棠,明天我妈要来家里住几天,你收拾一下客房。"
我愣了,"阿姨要来?"
"嗯,她一个人在老家不方便,我接她过来住一段时间。"
"好。"
江致远挂了电话。
我站在康复中心门口,看着夜空,突然觉得很冷。
江致远的母亲叫赵秀琴,六十八岁,退休教师。
她来的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在家里准备午饭。
中午十二点,江致远带着赵秀琴进门。
"妈,这是杨棠。"
我赶紧迎上去,"阿姨好,我是杨棠,您叫我小棠就行。"
赵秀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江致远给她倒了杯水,"妈,您先休息会儿,我去帮小棠做饭。"
"不用,我来就行。"我说。
江致远没坚持,坐在赵秀琴旁边,陪她聊天。
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小时,做了四菜一汤。
端上桌,赵秀琴看了一眼,"这菜太油了,我吃不惯。"
我说:"阿姨,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赵秀琴夹了一口,"还行吧。"
江致远说:"妈,小棠做饭挺好吃的,您多吃点。"
赵秀琴放下筷子,"致远,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就是比较忙。"
"忙是好事,男人就该以事业为重。"赵秀琴看了我一眼,"女人嘛,把家里照顾好就行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江致远说要出去办事,让我陪着赵秀琴。
他走后,赵秀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赵秀琴突然叫我:"杨棠。"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阿姨,您叫我?"
"你那个哥哥,现在还在康复中心?"
我点头,"嗯,一直在那边。"
"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
赵秀琴冷笑一声,"还好?我听致远说,你哥哥一个月光康复费就要六千,这还不包括其他开销,对吧?"
我没说话。
赵秀琴继续说:"你现在是江家的人了,江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自己家的事,能不能别往我儿子身上摊?"
我握紧了手里的抹布。
"阿姨,哥哥的费用我自己在付,没用江致远一分钱。"
"是吗?"赵秀琴挑眉,"那他每个周末陪你去郊区,油费不要钱?买那些营养品不要钱?这些加起来也不少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这些我会还给他的。"
"还?"赵秀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五千?六千?够你自己花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赵秀琴眼神里全是不屑,"我告诉你杨棠,我儿子娶你,是看你老实本分,不是让你带个拖油瓶进门的。你那个哥哥,该送去养老院就送养老院,别占着我儿子的时间和钱。"
我的手在发抖。
"阿姨,他不是拖油瓶,他是我哥哥。"
"哥哥又怎么样?植物人有什么用?早晚是个累赘。"
我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秀琴转身坐回沙发,"行了,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我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哭。
我只是转身走进厨房,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盖过了我的呼吸声。
03
赵秀琴在家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几乎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挑了个遍。
沙发太旧,茶几太小,窗帘颜色不好看,冰箱放的位置不对。
我按她的要求,一样一样改。
江致远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往卧室钻,根本不管客厅里发生了什么。
第八天,赵秀琴说要去超市买东西,让我陪她去。
我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
她走到保健品区,拿起一盒进口钙片,"这个不错,给我拿两盒。"
我看了眼价格,一盒五百多。
"阿姨,这个有点贵,要不我们看看别的?"
赵秀琴脸色一沉,"怎么,舍不得给我买?"
"不是,我是觉得……"
"你是觉得什么?觉得我花你的钱了?"赵秀琴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告诉你杨棠,我是致远的妈,花他的钱天经地义,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我低下头,"对不起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秀琴冷哼一声,自己把钙片扔进购物车,又拿了一堆保健品、补品、燕窝。
结账的时候,一共四千多。
我刷了卡。
工资卡里的余额,从七千变成了两千多。
回到家,赵秀琴把东西一股脑堆在客厅,"这些都放我房间,你给我搬进去。"
我一趟一趟往她房间搬。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康复中心的护工阿姨。
"小棠,你哥哥今天有点不太舒服,你有空过来看看吗?"
我拿着电话,看了眼赵秀琴,"阿姨,我哥哥怎么了?"
"不知道,今天下午突然发低烧,吃了药还没退,医生说可能要送医院检查一下。"
我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对赵秀琴说:"阿姨,我哥哥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去看看他。"
赵秀琴正在整理保健品,头也不抬,"去什么去?东西还没搬完呢。"
"可是阿姨……"
"可是什么?"赵秀琴抬起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总是围着你哥哥转,他一个植物人,能有什么大事?"
我握紧了手机,"阿姨,他发烧了,可能要送医院。"
"发烧?"赵秀琴不屑地笑了,"发烧怎么了?谁还没发过烧?你去了有什么用?你是医生吗?"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必须去。"
赵秀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杨棠,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要是现在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转身走进卧室,拿起包,往门口走。
赵秀琴在身后喊:"杨棠,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秀琴的骂声:"白眼狼!嫁进江家还端着你那个植物人哥哥,早晚把我儿子拖垮!"
我没回头。
下了楼,打车去康复中心。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康复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护工阿姨在病房门口等我,"小棠,你可算来了,你哥哥烧到三十九度,医生说得马上送医院。"
我冲进病房,哥哥脸色通红,额头滚烫。
"救护车呢?"
"已经叫了,马上就到。"
我握着哥哥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哥,你别怕,马上就去医院了。"
哥哥没有反应,只是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我跟着上了车,一路陪着哥哥到医院。
急诊室,医生给哥哥做了一系列检查,诊断是肺部感染,需要住院治疗。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我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手在发抖。
住院押金两万。
我卡里只有两千多。
我给江致远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终于接了。
"喂?"江致远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致远,我哥哥住院了,需要交两万块押金,你能不能……"
"又住院?"江致远打断我,"上次住院不是才出来吗?怎么又住院了?"
"他肺部感染,医生说必须住院。"
江致远沉默了几秒,"杨棠,你哥哥这样下去,是个无底洞你知道吗?"
我咬着嘴唇,"我知道,但是他是我哥哥。"
"是你哥哥,不是我哥哥。"江致远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你得有个度,家里现在一大堆事,我妈还在气头上,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致远,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卡里只有两千块。"
"那你想怎么办?"
"你能不能先借我两万,我慢慢还你。"
江致远冷笑,"还?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致远,我求你了。"
"别求我,我没钱。"
"你怎么可能没钱?你做生意的,手上肯定有钱。"
江致远的声音突然暴躁起来,"杨棠,你别得寸进尺!我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有个植物人哥哥,我认了,但你不能一直拿这个绑架我!我告诉你,这两万我不会给,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护工阿姨走过来,"小棠,怎么了?"
我摇头,擦了擦眼泪,"没事阿姨,我再想想办法。"
阿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有五千块,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先拿去用吧。"
我摇头,"阿姨,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养老钱。"
"没事,我还能干几年,这钱你先用着,等你宽裕了再还我。"
我接过信封,"谢谢您阿姨。"
"别哭了,赶紧去想办法凑剩下的钱吧。"
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我能不能先交一万,剩下的过两天再交?"
医生摇头,"不行,必须一次性交齐押金,这是医院规定。"
我咬着嘴唇,"医生,我真的凑不齐两万,能不能通融一下?"
医生看了我一眼,"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我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秀琴。
我接起来,"阿姨?"
"杨棠,你给我马上回来!"赵秀琴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知不知道致远为了你跟我吵起来了?你满意了?"
我愣了,"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让他为难?你没有拿你那个废人哥哥绑架他?"赵秀琴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杨棠,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跟致远离婚,别拖累我儿子!"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见没有?我让你跟致远离婚!"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这件事我会跟致远商量。"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在双手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蜷缩的女人。
护工阿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棠,别哭了,总会有办法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姨叹了口气,"要不,你还有其他朋友可以借钱吗?"
我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看过去。
父母去世后,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断了联系。
朋友倒是有几个,但都是普通工薪族,两万块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陆景行。
那是我的前男友。
我们分手四年了。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他要出国读博,我要留在国内照顾哥哥。
他说可以带我一起走,我拒绝了。
他说可以等我,我说不用了。
分手那天,他在机场抱着我哭。
我没哭。
我只是说:"你走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他松开我,"杨棠,我的电话号码永远不会换,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
但这四年,我从来没有拨过这个号码。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我深呼吸,站起来,走出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很凉。
我再次看着手机上那个名字。
最后,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那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陆景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杨棠?"
"嗯。"
"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咬着嘴唇,"你说过,如果我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你。"
"对,我说过。"陆景行立刻说,"你需要什么帮助?你说。"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需要借两万块,我哥哥住院了,需要交押金。"
陆景行没有任何犹豫,"好,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不用,你把钱转给我就行。"
"不行,我得见你一面。"陆景行的声音很坚定,"杨棠,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我沉默了几秒,报了地址。
"好,你等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四十分钟后,我看见陆景行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还是老样子,黑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些乱,应该是刚起床就赶过来了。
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
"杨棠。"
我看着他,"你来了。"
陆景行上下打量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五万,你先用着。"
我接过卡,"谢谢,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陆景行看着我,"杨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笑了笑,"挺好的。"
"结婚了?"
我点了点头。
陆景行的眼神暗了暗,"对方对你好吗?"
我没说话。
陆景行看着我,"杨棠,你要是过得不好,告诉我。"
我摇头,"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真的?"
"真的。"我深吸一口气,"陆景行,谢谢你的钱,我先去交押金了。"
陆景行点了点头,"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转身往医院里走。
走了几步,我听见陆景行在身后说:"杨棠,我一直都在。"
我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04
我拿着陆景行给的卡,去缴费处交了押金。
然后我去了病房,看望哥哥。
哥哥已经输上了液,脸色好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哥,我今天见到陆景行了。"
哥哥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地跳动着。
"他还是老样子,对我还是那么好。"
还是没有反应。
"可是哥,我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
哥哥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哥哥没有回答。
我握紧哥哥的手,"哥,如果你能听见,你就给我一个信号好不好?"
哥哥的手躺在我手心里,冰凉僵硬。
我等了很久。
没有任何动静。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
护工阿姨走过来,"小棠,押金交上了?"
"嗯,交上了。"
"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点了点头,"阿姨,麻烦您了。"
走出病房,我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
我看着通讯录里陆景行的名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没有拨出去。
我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护工阿姨的声音。
"小棠!小棠你快回来!"
我转身跑回病房。
护工阿姨指着监护仪,"你看,你刚才走了以后,你哥哥的心率突然变化了。"
我看着监护仪,心率确实比刚才快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
阿姨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巧合吧。"
我走到床边,再次握住哥哥的手。
"哥,是你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监护仪上的心率又快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
我的手在发抖,"哥,你真的能听见?"
没有回应。
我又说:"哥,如果你能听见,你就再给我一个信号。"
监护仪上的数据依然平稳。
我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发生。
护工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棠,可能真的是巧合,你别想太多了。"
我点了点头。
但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哥哥能听见。
他一直都能听见。
我坐回床边,看着昏迷的哥哥。
"哥,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很轻,"你不用着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跳动着。
我握着哥哥的手,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度。
也许是我的错觉。
也许不是。
护工阿姨又说:"小棠,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阿姨,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你路上小心。"
我走出病房,下了楼。
走到医院门口,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打车回家。
车上,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致远的冷漠,赵秀琴的刻薄,陆景行的关心。
还有哥哥。
哥哥能听见。
他一直都能听见。
那他听见了什么?
他听见我跟江致远吵架了吗?
他听见赵秀琴骂他是废人了吗?
他听见我给陆景行打电话了吗?
我突然想起,江致远第一次在哥哥病床前求婚的时候,监护仪上的心率也快了几下。
当时护工阿姨还说,哥哥好像听懂了。
我以为那只是巧合。
但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下了车,往家里走。
走到楼下,我停住了。
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面对江致远,不想面对赵秀琴。
我站在楼下,看着家里亮着的灯。
最后,我还是上了楼。
打开门,客厅灯还亮着。
江致远和赵秀琴都坐在沙发上。
看见我进来,赵秀琴立刻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卧室。
江致远跟了进来,"钱凑到了?"
我脱了外套,"嗯。"
"怎么凑的?"
我没说话。
江致远走到我面前,"我问你怎么凑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借的。"
"跟谁借的?"
"朋友。"
"什么朋友?"江致远盯着我,"男的女的?"
我深吸一口气,"男的。"
江致远脸色一变,"什么男的?"
"我前男友。"
江致远抬起手,我闭上眼睛。
但巴掌没有落下来。
我睁开眼睛,江致远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放下手,冷笑,"杨棠,你还真是有本事,大半夜的,你前男友就肯借你两万?"
我没说话。
"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我看着他,"你随便怎么想。"
江致远的脸色更难看了,"杨棠,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走到衣柜前,拿出行李箱,"我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
江致远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搬走。"我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衣服,"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你……"江致远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秀琴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她说要搬走。"江致远指着我。
赵秀琴冷笑,"搬走?你以为你能去哪?回你那个破出租屋?带着你那个废人哥哥?"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赵秀琴,"阿姨,请您不要骂我哥哥。"
"我骂他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赵秀琴走到我面前,"他就是个废人,一个植物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我死死盯着她,"您再说一遍?"
"我说他是废人!活着就是拖累!"
我的手在发抖。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阿姨,他是我哥哥,是把我养大的人,请您尊重他。"
"尊重?"赵秀琴不屑地笑了,"我凭什么尊重一个废人?"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好,很好。"我擦了擦眼泪,"江致远,我们离婚吧。"
江致远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看着他,"这个婚我结不下去了。"
"你以为离婚那么容易?"江致远冷笑,"你现在一无所有,离了婚你能去哪?"
"去哪都比待在这里强。"
江致远被我气得脸色铁青,"杨棠,你别逼我!"
"是你们逼我。"我继续收拾行李,"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分居,等够了时间,我会起诉离婚。"
赵秀琴冷笑,"行啊,你走吧,看你能撑几天。"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个家。
下了楼,我站在小区门口,深吸一口气。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路口,我打了个车。
"师傅,去康复中心。"
"这么晚了还去康复中心?"司机看了我一眼。
"嗯,去看我哥哥。"
车子开了出去。
我靠在座位上,拿出手机。
我又看了一眼陆景行的名字。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杨棠?"陆景行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陆景行,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你妈的阿尔茨海默症,还在吃药吧?"
陆景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我顿了顿,"护工费每月8000,我出。别让她受罪。"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杨棠,你……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四年你帮了我很多,但我从来没有机会报答你。现在,就让我用这种方式报答你吧。"
"不用报答,我……"
"你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我打断他,"我会每个月把钱打到你卡上,你帮我转给护工。"
说完,我挂了电话。
车子到了康复中心门口。
我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护工阿姨还在值夜班,看见我吃了一惊。
"小棠,你怎么又来了?还带着行李?"
我笑了笑,"阿姨,我以后住这里,陪我哥哥。"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好,这样你照顾他也方便。"
我走进病房。
哥哥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走到床边,坐下来。
我握着哥哥的手。
哥哥躺在我面前,我握着他的手,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颤动。
护工阿姨走过来,轻声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夫人,您刚才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杨先生的心率突然加快了。您看监护仪上,就在您说'别让她受罪'那几个字的时候。"
我手里的力道松了。
四年。
那个号码,存了整整四年。
一次都没拨过。
但也从来,没有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