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年前《黑龙江医药》上不起眼的一篇小论文，竟让多个顶刊发文称赞，这个中国医生用砒霜把白血病治愈率拉到 90%

「中国的生物医学，从来不缺追热点的人，缺的是守着一个方向，做一辈子的人。」

半个世纪前，有这么一个中国医生，他没追热点，没想发顶刊，就钻研一个被所有人当成民间偏方的东西，攒了 30 年的病例，最后，用剧毒的砒霜，把曾经的绝症 —— 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治愈率，从不到 10% 拉到了 90%。

坐诊的张亭栋 图源：百度百科

一次不起眼的基层调研，他发现了三氧化二砷

1932 年，张亭栋出生在河北吴桥的一个普通家庭，18 岁就从哈尔滨医科大学毕业，成了一名西医医生，在哈医大一院的内科工作。

本来他可以沿着普通西医的路安稳走下去，可 60 年代初，国家号召西医学习中医、挖掘传统医学的价值，他主动报了名，去黑龙江中医学院的西学中班，系统学了整整三年的中医理论，毕业的时候，还拿了全班第一名。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成了那个年代少有的，既懂现代西医的诊断、实验方法，又懂传统中医用药经验的医生。

1971 年，39 岁的张亭栋，带队去黑龙江的基层调研民间治疗经验。在林甸县的公社卫生院，他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当地有一个用砒霜、轻粉、蟾酥几味药搭配的药方，居然让几个已经走投无路的晚期癌症病人，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同行的人大多没当回事：这几味药都是剧毒的，不同阶段的病人的耐受度差得离谱，根本摸不准统一的安全剂量，说白了就是个没经过验证的经验方，回去写个报告说明风险就行，没人敢碰这种没谱的东西。

1972 年，尽管黑龙江省卫生厅曾经尝试在全省推广这个方子，但因为医生们始终摸不准统一的安全剂量，没人敢用，慢慢的，这个药方就被所有人放在了一边。

只有张亭栋，没有把它就这么扔掉。他是西医出身，后来又系统学习过中医，他知道，传统的民间验方里，往往藏着我们还没发现的有效成分，不能因为它看起来「不正规」，就直接全盘否定。他把这个被人放在一边的验方，带回了哈医大一院的中医科，他只有一个目标——

搞明白，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真正起作用？

那时候的实验室，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没有高端的流式细胞仪，没有精准的基因检测设备，连充足的经费都没有。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张亭栋带着中医科的几个同事，一点点的试，把这个没人看得上的偏方，拆成了正经的现代靶向药。

83 岁的张亭栋教授图源：搜狐网

他把那三味药，一个个拆开来，给小鼠做实验：

先试轻粉，那里面有汞，给小鼠打了之后，小鼠的肾直接出问题了，蛋白尿，根本扛不住；

再试蟾酥，打了之后，小鼠的血压直接飙升，头疼得直撞笼子，根本没法用；

最后剩下的，就是砒霜的成分 —— 三氧化二砷。

他试了无数次剂量，从 4 毫克，加到 6 毫克，终于找到了那个刚好能杀死白血病细胞，又不会毒死人的安全量。

他把另外两味药全部去掉，只用纯的三氧化二砷，做成了注射液，这就是后来的「癌灵 1 号」。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中医的「以毒攻毒」，但其实，这是正经的现代靶向治疗：

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也就是我们说的 APL，M3 型白血病），是白血病里最凶的一种，它的癌细胞里，有个特殊的 PML-RARA 融合基因，这个基因，就是导致癌细胞疯长的元凶。而三氧化二砷，刚好能精准的降解这个融合蛋白，诱导癌细胞凋亡——

简单说，就是这个药，能精准的找到坏细胞，把它杀死，不伤害正常的细胞，这就是我们现在说的靶向治疗，早在 70 年代，他就已经摸到了这个方向。

白血病患者的未成熟血细胞明显增多 图源：腾讯网

终于，1973 年，他发表了第一篇论文，在《黑龙江医药》上，清晰地写了三氧化二砷治疗白血病的原理。可是那时候的这些国内小期刊，根本没人看，发了就跟没发一样。

《黑龙江医药》1973 年第 3 期，页码 66-67

守了 16 个小时，他救了那个流产的绝症孕妇

没得到任何关注的张亭栋并没有停止脚步，1974 年，他遇到了董秀芝。

董秀芝是个20 多岁的孕妇，怀着 7 个月的孩子，被确诊了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那时候，她全身出血，连床都下不了，入院第二天就流产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没救了，连她自己都放弃了。

张亭栋找到了她，拿着那支自己做的针剂，问她：「我有个药，可能可以救你，你敢试试吗？」

走投无路的董秀芝，点了头。

药用三氧化二硅 图源：腾讯新闻

那时候的张亭栋，为了盯着她的反应，从早上 7 点到晚上 23 点，寸步不离的守在病房，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怕出一点意外。

4 个月后，董秀芝居然能站起来了，12 个月后，她顺利出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这是第一个被他救下来的绝症病人，但是，这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甚至到了1979 年，他已经明确了这个药对 M3 型白血病的效果最好，还把 55 个病人的病例整理后发了一篇论文，还是在《黑龙江医药》上。

《黑龙江医药》1979 年第 4 期， 页码7-11

可惜依旧没多少人看。接下来的很多年，张亭栋就这么默默的继续他的研究。没有经费，没有项目，没有同行的认可，他就一个个的收病人，一个个的攒病例，一个个的记录数据。

张亭栋和哈医大一院的同事 图源： 凤凰网

他治了 1200 多个白血病病人，其中，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缓解率，达到了 91%。无数原本要死的人，被他救了回来。

他在省内的小期刊发了一篇篇论文，没人看，没人引用。

到了 1992 年，张亭栋及其团队的孙鸿德、马玲，整理了 32 个 M3 型病人的病例，在《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上发表《癌灵 1 号结合中医辨证治疗急性早幼粒白血病 32 例》。但是，他们并没有引用张亭栋 70 年代的那些论文。

就是这篇 1992 年的论文，引起了国外学者的重视。

癌灵 1 号结合中医辨证治疗急性早幼粒白血病 32 例

当时绝大多数国外学者只关注到了第一作者孙鸿德，完全忽略了排在最后的张亭栋（通讯作者），也没意识到这篇只是对 20 年前工作的重复总结。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三氧化二砷治疗白血病的第一篇论文，于是，所有的英文文献，都把 1992 年当做三氧化二砷的发现时间，甚至连张亭栋的名字都没提。

1996 年，张亭栋和陈竺一起，去美国参加全美血液学大会。

在会上，陈竺当着全世界的专家，站起来说：「请大家记住，在砷剂治疗白血病的道路上，请不要忘记这位来自中国的医生，早在 20 多年前，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疗法。」

参会的张亭栋 图源：搜狐网

全场都愣住了。会议的主席，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冲到张亭栋面前，跟他合影，说这是「一次伟大的发现」。全世界的血液病专家，都围了过来，跟他交流，问他当年的细节。

同年，《科学》杂志专门发了文章，报道了这个来自中国的研究，而《血液》杂志也发表了他和陈竺的论文，说这是继维甲酸之后，中国学者的又一个重大突破。

Science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273.5275.578

Blood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06497120625332

之后，美国 FDA 正式批准了三氧化二砷，作为治疗白血病的药物，这个来自中国的小研究，成了全球的标准治疗方案，曾经的绝症，治愈率从不到 10%，直接飙升到 90% 以上，拯救了全世界无数的患者。

著名血液病专家王振义，专门找到他，说：「你的药把我给救了，咱们手拉手，打出中国的旗帜来，走上世界。」

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美国杜邦科学技术创新奖、中国专利优秀奖，一个个的奖项，砸到了张亭栋的头上。2011 年，他拿到了葛兰素史克的生命科学杰出成就奖，和屠呦呦站在了一起 ......

而那个当年被他救下来的董秀芝，如今已经快 70 岁了，健康的活了 40 多年，成了这个疗法，最鲜活的见证。

87 岁的他说：我还想接着研究

现在，张亭栋老了，但是他还没退休，还在医院坐诊，还在想着他的三氧化二砷。2019 年，87 岁的他，在一次会议上，激动地说：

「要是我再年轻几岁，我还能研究，把三氧化二砷用到其他癌症上，治更多的病！」

其实他当年的探索早有伏笔，针对肝癌、结肠癌的早期研究已经证实，这一药物对实体瘤也有明确的抑制作用。如今，三氧化二砷已经在肝癌、胃癌等多种实体瘤的治疗中，开展了大量临床探索。

《三氧化二砷对原发性肝癌的作用及其机理研究》，发表于《中华外科杂志》2005 年第 43 卷第 1 期

他一辈子，就守着这一个小方向，没发过什么 CNS，没评上院士，就默默的攒了 30 年的病例，救了 1200 个病人。

我们总说 21 世纪是生物的世纪，我们总在追热点，抢 CNS，抢帽子，但是我们忘了，这些默默攒了一辈子病例，默默守着一个小方向的人，才是我们生物医学人，最该拥有的样子。

*本文仅作学术研究分享，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

图源：文中配图-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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