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药促会首席专家宋瑞霖：创新药“卖青苗”问题根源在国内市场

界面新闻记者 | 谢欣

4月28日，由上海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出品、界面新闻制作的系列专题片《2035，上海请回答》生物医药篇正式发布，纪录片以创新药出海为出发点，全面审视作为上海三大先导产业之一的上海生物医药产业，发出“上海如何成为全球生物医药创新策源地”这一历史性叩问。

在界面新闻主办"2035，上海请回答"系列主题研讨会上，首场专题活动聚焦"全球生物医药创新策源地"议题。中国医药创新促进会首席专家宋瑞霖针对"中国创新药出海的多模式探索之路"这一话题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宋瑞霖提出，在聚焦中国创新药产业如何实现从“医药大国”到“医药强国”的跨越这一历史性目标上，中国的创新药企业应当“立足国内、主动出海”，并对当前“卖青苗”模式和上海的角色提出了深刻见解。

他认为，中国创新药的真正强大和成功出海，根基在于创新能力和国内市场的成熟与强大。这需要突破支付瓶颈、培育商业化能力、并通过国家力量构建有利于创新和价值实现的全产业链生态。上海在此过程中被寄予厚望，应成为制度创新和生态建设的排头兵。

多元支付体系亟需建立

宋瑞霖分析指出，当前中国生物医药产业、尤其是创新药产业的产业定位与市场现状存在现实差距。一方面国家已将创新药定位为“新兴支柱产业”，但现有以公立医院和医保为主的支付体系无法支撑其达到占GDP 5%的支柱产业规模，即便是将医保资金全部投入到创新药产业，也达不到对创新药期许的产业地位。

在这一核心矛盾之下，他提出，中国的创新药产业首先需要对内扩大市场，核心便是建立起多元支付体系。而商业健康险（商保）的引入和管理正是其中的关键突破口，不再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如何做”的问题。同时，必须培育自费药市场，这是上海乃至全国能否成为源头创新龙头的关键。

而对于上海而言，在迈向全球生物医药创新策源地的道路上，应当率先突破支付瓶颈，建立以商保为核心的自费药市场，为创新药提供多元支付路径，这是吸引源头创新的关键。

同时让医院回归医疗本质、让医疗回归其规律，提升医院和医生的职业自豪感，创造有利于创新的生态环境。

宋瑞霖在研讨会上 “卖青苗”问题根源在国内

2025年，中国创新药出海交易总金额突破1356亿美元，接近全球总金额一半，创下历史新高，正式开启了国产创新药大航海时代。

但当下出海热潮中的问题同样不容忽视。无论是上海还是中国，目前依然缺乏土生土长的“重磅炸弹”级创新药与全球级的创新药企业，而研发内卷、靶点扎堆、创新药国内进院“最后一公里”等老生常谈的问题依然存在。这其中，又以“卖青苗”——将早期创新药资产低价卖给海外大药企这一话题争论最为激烈，亟需破解。

宋瑞霖认为，中国创新药企业的研发和对外授权（BD）能力强，但一大短板在于产业化能力和战略性商业化能力严重不足。而这背后则是由于没有强大的国内市场支撑，无法形成规模化产业和成熟的商业网络。

“一个在中国都站不住脚的，想在外面做大做强很难。”宋瑞霖表示，跨国药企的全球市场布局是建立在其雄厚财力基础上的战略性行为，而中国药企普遍缺乏这种战略性商业化能力和财力支撑。

他认为，“卖青苗”的机遇本质是中国药企凭借研发速度、临床试验能力和患者资源优势形成的阶段性优势，所抓住的时间窗口。但研发同质化内卷严重，真正的源头创新不足，同质化问题依然严重，导致“卖青苗”成为内卷下的无奈选择。

但宋瑞霖也观察到，这一现象也在逐步迎来改变。

他分析，目前的中国创新药出海，已经从早期“慌慌张张、能卖就行”的低价卖出、发展到如三生制药等更成熟的模式（高首付、不可撤销的付款、商业化分成等），这表明行业自身已经在进步。但其中“海外中间商赚取巨额差价”的现象依然反映出中国创新药从业者们的早期资产价值判断和市场运作能力存在不足。

宋瑞霖总结认为，在创新药“卖青苗”问题上需要区分“战术”与“战略”。一部分企业“卖青苗”是求生存的“战术”；但从国家“战略”层面，必须思考如何让一些有潜力的“青苗”在中国成长为“大树”，最终成就总部在中国的大型跨国制药企业。

而对于上海的创新药出海，他认为，上海在国内具有国际化、海派文化和商业基因等传统优势，并且临床资源和产业基础雄厚，上海未来应当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创新药交易（BD)中心、让中国的创新药企业能够在家门口对接全球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