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看过近万份涉及周璇的民国史料，有些逸事写得耸动，像艳情小说。我钩沉周璇，常与独家新闻保持距离，除非其作者系周璇亲友。譬如丁悚，乃是周璇从艺的贵人，帮她在蓓开灌唱片，介绍她进艺华拍电影，旧上海的小报文人说丁悚是周璇的寄爹，他婉拒，或许是这份功成身退的谦逊，让他和周璇的友谊长达四分之一世纪。
丁悚与周璇，供图：丁夏
与明星做朋友，需要分寸感，但对小报文人，这无异于背德。他们的道德，仅在于发现生活的滑稽与问题。丁悚也是标准的小报文人，来看他留下的这段秘辛。“当周璇即去港摄戏之前，石挥置酒洪长兴，宴周璇与其母最末一室，以代饯别。”说的是1948年1月，周璇离沪之际，她的绯闻未婚夫在洪长兴置宴。“讵同时严华适亦止此果腹，侍者不察，引严与周、石辈并室，石本不识严，周则背门而坐，其母方与石恣谈甚酣，绝未措意。”私密的家宴，前夫闯入，石挥知道他，并不认识，周璇背对尴尬，她的养母尚未觉察。后续如何，请看祝淳翔在编的《丁悚文集》。让周璇难堪的这则独家新闻原载1948年2月17日的《罗宾汉》报，作者署名顾琦，若非祝老师考据出此为丁悚马甲，很难相信石挥与严华有过“冲突”。
这或许是周璇给丁悚的最后一封信，两个月后，她病逝于上海，供图：丁夏
世人如今谈论周璇，认定她与石挥的感情只差一纸婚书，但周璇生前成百次被媒体逼问，她一概否定，只讲跟石挥是朋友。周石恋闹得极凶的1947年，即便被陈蝶衣、唐大郎、姜星谷这些相熟的名嘴围攻，周璇也不松口，唯独对丁悚，她犹豫了。“尝晤周璇，询其与石挥恋爱进展程度，并举行婚礼何日？初犹支吾，终曰：‘此事一旦实践，必柬邀观礼。”（《光报》，1947年6月17日3版）貌似敷衍，实则给足面子，至少没有辟谣。有趣的是，丁悚在记这一段时，又选择化名（谷索）。他类似的笔名还有南黄、束心，都为后人研究周璇送电输血。
说回周石恋，其实是有一些物证的。1948年，沪港两地不少报刊记载了周璇赴港之前有给石挥一把枕流公寓的钥匙，周璇接受采访，认可了，美其名曰，请朋友代为照顾家中老母。而在孔夫子旧书网，数年前，成交过一张石挥的签名照，正面题写“给周璇：”，有石挥的签名；关键是背面的文字：“一个失去了生命的人，他遇见了你。”过于私隐。像这般特殊的周璇遗物，存世的其实不多。
石挥题赠周璇的签名照
刘海粟美术馆曾经为丁悚办过一场大展，周璇写给丁悚的十二封信也在其列。我看了，信的落款大多缺时间，内容布满谜团，当时就跟信的主人丁夏老师讲：“我来笺释。”天晓得，三年过去了，这个工作还差临门一脚。
读了那么多周璇史料，突然意识到，最爱金嗓子的小报文人也许是丁悚。我的答案曾经指向唐大郎，毕竟他是小报状元嘛。替唐大郎编文集的也是祝淳翔（已故的张伟老师主编）。我经常催祝老师：“《丁悚文集》啥辰光出啦？”他永远讲：“快了，快了。”他新近又帮老画师考据出一个笔名，文集肯定要再胖一圈，相应地，欢喜旧上海文艺界掌故的读者，也得多等一歇。我写这篇短文，也有催更之意。
原标题：《王莫之：丁悚化名谈周璇》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沈琦华
来源：作者：王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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