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来我家住,每天光膀子躺沙发,直到我发现他偷穿我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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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何蔓,和老公程磊结婚三年,在城里按揭买了套两居室。日子本来过得挺平静,两个人上班下班,周末看看电影逛逛街,典型的双职工小家庭。直到上个月,程磊他爸,也就是我公公,从老家过来了。

公公叫程建国,六十五岁,退休前在县城农机站工作。婆婆五年前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在老房子住。程磊提过好几次接他爸来城里住段时间,我都没反对。想着老人家一个人在乡下也孤单,来住个把月,尽尽孝心也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这一住就住出了问题。

公公来的那天是个周六,程磊去火车站接的他。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打扫卫生,还去菜市场买了条鱼,炖了锅鸡汤。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程磊拎着个大编织袋,后面跟着个瘦高个老头。公公比照片上看起来黑些,脸上皱纹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涤纶衬衫,裤子裤腿一长一短。

“爸,这就是小蔓。”程磊侧身让他爸进门。

公公没说话,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像在看儿子家,倒像在视察什么。他把编织袋往门口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爸,路上累了吧?先坐会儿,饭马上好。”我挤出笑,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公公没松手,自己把袋子拎到客厅墙角放着,这才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我和程磊逛了好几家店才挑中的。公公一坐下去,从裤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就要点。

“爸,家里不能抽烟。”程磊赶紧说。

公公的手停了一下,看看我,把烟塞回烟盒,但烟盒就放在茶几上。我转身进厨房继续忙活,听见外面程磊在问路上怎么样,公公嗯啊地应着,话不多。

吃饭的时候,公公扒拉了两口鱼,说:“城里鱼没河里的鲜。”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程磊在桌子底下碰碰我的腿,笑着打圆场:“爸,这是水库鱼,也不错。”

“刺多。”公公又补了一句。

那顿饭吃得有点闷。吃完饭,公公说累了要歇会儿,程磊带他去次卧。我收拾碗筷,听见次卧里传来公公的声音:“这床太软,腰受不了。”

“爸,我给你加床褥子垫下面。”程磊说。

“窗户朝西,下午晒得慌。”

“窗帘拉上就好了......”

我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把那些声音盖过去。心里告诉自己,老人刚来,不适应,得多体谅。

可接下来几天,我真有点体谅不动了。

公公有个习惯,在家不爱穿上衣。第二天是周日,我早上起来准备早饭,一出卧室就看见公公光着膀子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心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瘦,肋骨一根根看得清楚,皮肤黝黑,还有年轻时干活留下的疤。

我愣了一下,赶紧移开眼睛:“爸,您......不冷啊?”

“热。”公公就一个字,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声音调得老大。

程磊从卧室出来,看见这场面,也愣了愣,但没说什么。吃早饭时,他小声跟公公说:“爸,家里有女眷,您还是穿上衣服吧。”

公公抬眼看看我,又看看程磊,慢吞吞地说:“自己儿子家,讲究那么多。”

话是这么说,那天后来他还是把背心穿上了。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三天,我下班回家,一开门,又看见那副景象——公公光着膀子半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上,茶几上摆着瓜子皮和几个空啤酒罐。电视里放着抗日神剧,声音震天响。

“回来了?”公公眼睛没离开电视。

我看着茶几上的污渍,再看看他那副自在的样子,一股气就往上冲。但我还是忍住了,勉强应了声,放下包就进了厨房。

程磊回来得晚,七点多才到家。吃饭时我提起这事,语气尽量平和:“爸今天又没穿上衣,茶几上也弄得都是瓜子壳。”

程磊扒了口饭,含糊地说:“爸在老家习惯了,慢慢改。”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这是基本......”

“行了行了,”程磊打断我,“明天我跟爸再说说。”

公公全程闷头吃饭,好像我们说的不是他。

第二天,程磊说没说我不知道,反正我下班回来,公公还是老样子。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连裤子都换了,穿着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裤腿松垮垮的,一抬腿就能看见里面。

我真受不了了,晚饭后直接跟程磊摊牌:“你爸这样我真的没法接受。这是我们家,不是他一个人住的乡下房子。你能不能严肃地跟他说说?”

程磊当时在玩手机,头也不抬:“我爸就那样,一辈子了,改不了。你也体谅体谅,他一个老头子,能住多久?”

“这不是住多久的问题!”我声音高了点,“这是尊重!对我,对这个家的尊重!”

“小声点!”程磊皱眉,“爸在屋里呢。”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我瞪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心里堵得慌。这才第五天,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周末,我大学室友方雨来家里玩。她敲门时,我正和程磊在厨房准备午饭。开门前我特意看了眼客厅——还好,公公穿着衣服,虽然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扣子只扣了下边两颗,但总比光着强。

“蔓蔓!”方雨一进来就给我个拥抱,手里还提着水果。

我招呼她坐,去倒水。就这倒水的工夫,等我从厨房出来,看见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卧室出来了,这回背心卷到胸口,露出大半截身子,正弯腰在电视柜底下找什么。

方雨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僵。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爸!”我声音都变调了。

公公直起身,手里拿着个遥控器电池:“这个没电了。”

“您先把衣服放下来。”我咬着牙说。

公公这才把背心拉下来,慢悠悠地回了次卧。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烫得厉害。

方雨小声问我:“你公公啊?”

我点头,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方雨欲言又止,拍拍我的手,“老人嘛,可能没那么多讲究。”

那天方雨没待多久就走了。送她到楼下,她拉着我说:“蔓蔓,不是我说,这真的有点......你要不跟程磊好好谈谈?”

“谈了,没用。”我苦笑。

“那你也得为自己考虑啊,”方雨压低声音,“这是你家,你天天回家对着这场面,不膈应啊?”

我何尝不膈应。可我能怎么办?把老人赶出去?

方雨走后,我上楼,在楼梯间站了好一会儿才开门。屋里电视声音很大,公公又恢复原样躺在沙发上。程磊在阳台打电话,笑声传过来,听起来挺开心。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不是我的了。

那天晚上,我跟程磊大吵一架。结婚三年,我们从来没这么吵过。

“你爸这样我真的受不了了!今天方雨来,你知道我多难堪吗?”

“方雨也不是外人,她不会在意的。”

“我在意!”我声音发抖,“程磊,这是我家,我每天下班回来,就想有个舒服的、自在的地方。可我现在一想到回家就头疼,一开门就看见你爸那样躺在沙发上,茶几上乱七八糟,电视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爸就这点爱好,看电视声音大点怎么了?他在乡下习惯了,不觉得吵。”程磊也来了火气,“何蔓,我爸养我不容易,现在来住几天,你就这么多事?你能不能有点孝心?”

“孝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孝心就是让他为所欲为,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孝心就是让我在自己家里都觉得不自在?程磊,你这是愚孝!”

“你说什么?!”

“我说你愚孝!”我也豁出去了,“你只顾着你爸,想过我吗?这是我们的家,是我们俩的家!不是你爸一个人的家!”

程磊脸涨得通红,指着我:“何蔓,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爸才来几天,你就这样?要是以后他老了,需要我们照顾,你是不是要把他赶出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我不想哭的,可控制不住。

程磊看我哭了,语气软了点,但话还是硬:“行了,别哭了。我明天再跟爸说说。但你态度也好点,他毕竟是我爸。”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那一夜,程磊睡在客厅。我躺在床上,睁眼到半夜。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想刚结婚的时候,想买房子的时候。那时候多好,两个人一条心。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第二天是周一,我故意磨蹭到很晚才出卧室。程磊已经上班去了,公公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还是光着膀子。

我视而不见,拿了片面包就要出门。

“饭不吃?”公公突然开口。

“不饿。”我头也不回。

“中午回来吃不?”

“不回来。”我拉开门出去了。

那天上班我一直心不在焉。同事小周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可怎么可能没事?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在自己的家里。

下午三点多,主管突然说停电,提前下班。我本来想找个咖啡店坐坐,可鬼使神差地,还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一路上我想,也许今天回去,公公会穿着衣服?也许程磊真的跟他说了?也许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到楼下时,我抬头看了眼我们家窗户。窗帘拉着,看来公公在午睡。也好,我可以安静地待会儿。

我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他。门推开一条缝,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果然拉得严严实实。我刚要松口气,突然觉得不对——沙发上好像有个人影?

我轻轻关上门,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然后我看清了。

公公确实在沙发上躺着,但不是午睡。他穿着我的睡衣。

那件真丝睡衣,粉紫色的,是我去年生日时给自己买的礼物。料子很舒服,但我平时舍不得穿,只有特别累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穿穿。现在,这件睡衣穿在公公身上,紧绷绷的,袖子短了一大截,下摆只到他大腿。他还摆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放在腰上。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公公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我,他也愣住了,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挠了挠肚子——我的睡衣被他撑得扣子都绷开了。

“回来了?”他说,语气自然得像他只是穿了件普通衣服。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他身上那件睡衣,盯着那些被撑变形的蕾丝花边,盯着他黑瘦的手腕从短了一截的袖子里伸出来。

“你......”我终于发出声音,又尖又细,不像我自己的,“你穿的什么?”

公公低头看了看,还扯了扯衣角:“这个啊,看你柜子里挂着,试试。”

试试?

试试?!

我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我冲过去,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揪住睡衣领子:“脱下来!”

公公被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你干啥?”

“我让你脱下来!”我声音都劈了,手抖得厉害,但死死抓着不松手,“这是我的衣服!你给我脱下来!”

“哎呀,一件衣裳,至于吗......”公公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开始扯那件睡衣。真丝料子滑,我用力一拽,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他干瘪的胸膛。

公公这才慌了,想推开我,但我像疯了一样,就是要他把衣服脱下来。拉扯间,睡衣袖子“刺啦”一声裂了道口子。

那声音让我停了下来。我看着那道裂口,又看看公公那张不知所措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转身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就是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流。

外面传来公公的声音,嘟嘟囔囔的,好像在说“疯婆子”。接着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他回次卧的脚步声。

我在卫生间待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女人,觉得陌生得很。

我走出卫生间,看见那件被扯坏的睡衣扔在沙发上,像一堆肮脏的破布。我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拈起来,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把它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程磊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背景音很吵,好像在工地:“喂?小蔓,我在开会,有事晚点说......”

“你现在回来。”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什么?现在?我这儿忙着呢......”

“我让你现在回来!”我突然吼道,“马上!立刻!不然你就见不到你爸了!”

程磊大概是听出我语气不对,沉默了几秒:“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就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回到客厅,我看着沙发,看着茶几上的瓜子皮和啤酒罐,看着电视柜上胡乱堆放的东西。然后我走到次卧门口,门关着。我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

公公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变成那种无所谓的样子。

我没理他,打开衣柜——我的衣柜。里面果然被翻过了,几件衣服的位置不对。我又打开抽屉,放内衣的抽屉,明显被人动过。

我转过身,看着公公。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

“你翻我东西了?”我问。

“我就看看......”他嘟囔。

“看看?”我走到他面前,“看看需要穿我的睡衣?需要翻我的内衣抽屉?程建国,你要不要脸?”

公公猛地抬起头,脸涨红了:“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

“长辈?”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长辈会偷穿儿媳妇的睡衣?长辈会翻儿媳妇的内衣?程建国,我告诉你,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你现在就给我滚。”

公公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想用身高压我:“这是我儿子家!要滚也是你滚!”

“你试试看。”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看程磊是让你滚,还是让我滚。”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磊回来了。

第二章

程磊推门进来时,额头上都是汗,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跑回来的。他先看见站在客厅中间的我,又看见从次卧出来的他爸,愣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问,语气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没说话,转身走到沙发边,指着刚才扔睡衣的位置——现在那里空了,但还能看出坐痕。

“问你爸。”我说。

程磊看向他爸。公公这会儿倒不慌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盒,这次真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问你话呢,爸。”程磊走过去,伸手把他爸嘴里的烟拿掉,按灭在烟灰缸里,“到底怎么了?”

公公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你媳妇疯了。我就试试她件衣服,她就要打人。”

“试试衣服?”程磊皱起眉,没听懂。

我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尖利得吓人:“他偷穿我的睡衣!程磊,你爸偷穿我的睡衣!就那件粉紫色的真丝睡衣!我回家看见他穿着躺在沙发上,那衣服被他撑得都快裂了!他还翻我衣柜,翻我内衣抽屉!这叫试试?!”

程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变成难以置信。他转头看他爸,声音都变了调:“爸,真的?”

公公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件衣裳,大惊小怪。我在家热,看那料子凉快,就试试。谁知道她回来那么早......”

“那是一回事吗?!”我尖叫起来,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程建国,你要不要脸?那是我贴身穿的衣服!你一个当长辈的,偷穿儿媳妇的睡衣,你恶不恶心?!”

“小蔓!”程磊喝止我,但已经晚了。

公公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恶心?!你个没教养的东西,我是你公公!穿你件衣裳怎么了?我儿子养着你,这家里什么不是我儿子的?我穿件衣裳你也敢跟我闹?!”

“你儿子的?”我气得浑身发抖,转向程磊,“程磊,你说,这房子,这家里的一切,都是你一个人的?我没出钱?我没还贷?我没付出?”

程磊脸色铁青,站在我和他爸中间,像根僵硬的柱子。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说啊!”我逼问,“是不是你爸说的那样,这家里什么都是你的,所以我也是个外人,我的东西你们想用就用,想穿就穿,连声招呼都不用打?”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那你什么意思?”我盯着他,“程磊,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你爸走,要么我走。”

公公一听这话,又炸了:“让我走?这是我儿子家!程磊,你今天要是让这女人把我赶出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爸,你少说两句!”程磊吼了一声,然后抱住头,蹲了下去。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他粗重的喘气声。我看着蹲在地上的丈夫,突然觉得他很陌生。这个曾经说会保护我、会让我幸福的男人,现在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以为这样问题就会消失。

公公重新坐下,又点了根烟,这次程磊没拦他。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呛人味道。

过了很久,程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低低的:“小蔓,爸知道错了。他就是老思想,觉得一家人的东西不分彼此。你别往心里去,那衣服......我再给你买件新的,行吗?”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就这?”我问。

“那你还想怎样?”程磊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爸都这么大岁数了,你非要跟他计较?一件睡衣而已,洗洗不就行了?”

“洗洗?”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程磊,那是睡衣,贴身穿的!你爸穿了,我还能穿吗?这是一件睡衣的事吗?这是尊重!是底线!你爸不尊重我,你也不尊重我!”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程磊也火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吗?爸就住一段时间,等他回去了,咱们日子不照样过?你就不能忍忍?”

“忍?”我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也看着沙发上吞云吐雾的公公,“我忍他光膀子躺沙发上,忍他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忍他电视开得震天响。现在他要偷穿我睡衣,翻我内衣,你还要我忍?程磊,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家的保姆,更不是你爸的玩具!”

“你说话注意点!”程磊吼道。

“我怎么注意?”我也吼回去,“我注意了,我忍了,结果呢?结果就是你爸得寸进尺,你一味偏袒!程磊,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公公把烟头狠狠按在茶几上,实木茶几面烫出一个黑印。他站起来,指着程磊:“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敢这么跟长辈说话!程磊,你今天要是不收拾她,我就替你收拾!”

说着,他竟然朝我走过来,扬起手。

我站着没动,看着他。程磊一把抓住他爸的手腕:“爸!你干什么!”

“我替你教训她!没大没小的东西!”公公挣扎着,还想往前冲。

程磊死死拦着他,转头冲我喊:“何蔓,你先回屋去!”

我摇摇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看着公公:“你打,往这儿打。”我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立刻报警。私闯民宅,偷窃,猥亵,暴力伤人,够你在派出所待几天的。”

公公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程磊也愣住了,抓着的手松了松。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公公色厉内荏地喊,“谁猥亵了?谁偷窃了?”

“你偷穿我睡衣,翻我内衣,不是猥亵是什么?”我一字一句,“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一个公公穿儿媳妇的睡衣,正不正常?”

公公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看向程磊,眼神里有了求救的意思。

程磊松开了手,走到我面前,声音软了下来:“小蔓,别闹了。爸知道错了,我代他跟你道歉,行吗?这事咱们翻篇,以后不提了。爸也保证,再也不动你东西。”

“你代他道歉?”我看着程磊,“你爸做的烂事,你道歉?程磊,你是他儿子,不是他爹。他做错了事,自己不敢认,要你出来擦屁股?”

程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转身对他爸说:“爸,你给小蔓道个歉。这事确实是你不对。”

公公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给她道歉?我是她公公!”

“你做错了事,就该道歉!”程磊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烦躁,“快点儿!”

公公看看儿子,又看看我,胸口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了,是我不对。”

“就这?”我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还想怎样?!”公公又火了。

“我要你保证,以后不进我卧室,不动我任何东西,在家必须衣着整齐。”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做不到,现在就走。”

“你——”

“爸!”程磊打断他,“你答应就是了!”

公公喘着粗气,瞪着我,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行,行,我答应。”

程磊松了口气,转向我:“小蔓,爸答应了。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吗?”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外面传来父子俩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我精心布置的房间,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那晚程磊没进卧室,睡在了客厅。我知道,他在陪他爸。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下午那一幕:公公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沙发上,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有程磊的话——“一件睡衣而已,洗洗不就行了”。

洗洗就行了?

我觉得脏。从里到外的脏。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打开卧室门,看见客厅沙发上,程磊蜷着身子睡着,身上只盖了条薄毯。他爸睡在次卧,门关着。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到阳台。楼下垃圾桶里,那件粉紫色的睡衣应该还在。月光很亮,我能看清垃圾桶的轮廓。

突然,我听见次卧门轻轻响了一声。我赶紧退回客厅阴影里,看见公公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没开灯,借着月光走到客厅,在程磊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程磊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我站在那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如果只是这样,如果他只是一个关心儿子的普通老人,该多好。

公公没发现我,又轻手轻脚地回了次卧。

我这才走到卫生间,关上门,坐在马桶上,把头埋进手里。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很僵。公公确实不再光膀子了,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扣子还是不系全,领口敞着,露出干瘦的胸膛。他也不怎么说话,吃饭时埋头扒饭,吃完就回房间,或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依旧大,但比之前小了点。

程磊对我小心翼翼的,早上会主动做早饭,下班回来也会买菜。但我们之间的话变少了,以前睡前总会聊聊天,现在各自玩手机,然后背对背睡觉。

我知道他想缓和关系,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每次看见公公,我就会想起那件睡衣,想起他穿着它躺在沙发上的样子。每次程磊试图碰我,我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周五晚上,程磊说周末带我和他爸去郊区的农家乐玩,散散心。我本想拒绝,但看他眼里的期待,又有点心软,点了点头。

“爸,”程磊很高兴,转头对他爸说,“明天咱们去郊区,住一晚,周日回来。那边空气好,你也能钓钓鱼。”

公公从饭碗里抬起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周六一早,我们出发。程磊开车,公公坐副驾,我坐后座。一路上,程磊努力找话题,跟他爸说这边的发展,说公司的趣事。公公大多时候只是嗯啊地应着,偶尔问两句。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那点期待慢慢淡了。这不像一家人出游,更像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农家乐在郊区一个湖边,环境确实不错。我们到的时候是中午,老板热情地迎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

“哟,一家三口来玩啊?”王姐笑着招呼,“房间给你们留好了,二楼,一间大床房,一间标间,挨着的。”

程磊脸色变了变,看了我一眼。我这才想起来,他订房时可能没想那么多,按常理,自然是我和他一间,他爸一间。

“那个,王姐,”程磊有些尴尬,“能不能......调一下?要两间标间。”

王姐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程磊,明白了什么,笑着说:“行,行,我看看还有没有标间空着。”

最后调出了一间标间,但在另一头,和我们那间隔了三个房间。公公没说什么,拎着自己的包上楼了。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靠湖的一侧,推开窗就能看见湖面。程磊放好行李,走到我身边,从后面抱住我:“小蔓,咱们好好过个周末,行吗?把那些不愉快都忘了。”

我没动,也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看看爸。”

他出去后,我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一点涟漪都没有。

午饭是在农家乐吃的,湖鲜,味道不错,但气氛依旧沉闷。公公喝了两杯啤酒,话多了点,跟程磊说起他年轻时在乡下捕鱼的事。程磊听得认真,不时问两句。

我默默吃着饭,心想,如果没发生那些事,这样的场景其实挺温馨的。

饭后,程磊租了鱼竿,带他爸去湖边钓鱼。我说累了,想睡会儿。其实是不想面对那种刻意营造的和睦。

回房间睡了不到一小时,醒了,再也睡不着。我起身出门,想在附近转转。

农家乐后面有片小树林,有条石子路通进去。我沿着路走,越走越深。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传来水声,是个小瀑布,下面有个水潭,水很清。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潭水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程磊走过来。

“怎么在这儿?”他在我旁边坐下。

“随便走走。”

“爸在钓鱼,我看你不在房间,就出来找找。”他顿了顿,“小蔓,咱们谈谈,行吗?”

我没说话。

“我知道,爸这次来,让你受委屈了。”程磊的声音很轻,“我也没想到他会......会那样。但他毕竟是我爸,养我这么大不容易。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现在老了,脾气是怪了点,习惯也不好,可......可我能怎么办?把他赶回老家?让别人说我娶了媳妇忘了爹?”

我还是没说话。

“小蔓,咱们结婚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程磊拉住我的手,我没挣脱,“我是真心想跟你过一辈子。爸那边,我会再跟他谈,让他注意。但他最多再住一个月就回去了,你忍忍,就一个月,行吗?算我求你了。”

我看着潭水,水面上有树叶的影子,晃晃悠悠的。

“程磊,”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有一天,我爸来了,不穿上衣在屋里晃,偷穿你的内裤,你会怎么样?”

程磊的手僵了一下。

“你会忍吗?”我转头看他,“你会说,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吗?”

“这......这不一样。”程磊避开我的目光。

“怎么不一样?”我问,“因为你爸是男的,我爸也是男的?所以你就无所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抽回手,“程磊,你将心比心想一想,如果是我爸做了那些事,你还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忍忍’吗?你还会替他道歉,替他开脱吗?”

程磊说不出话了。

“你不会。”我替他说,“你会觉得恶心,觉得被冒犯,觉得不被尊重。你会让我爸立刻走,甚至可能动手。对不对?”

“小蔓......”

“所以,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我小题大做,我不懂事,我没孝心?”我站起来,看着他,“程磊,你爸是你爸,你孝顺他,我理解。但你不能要求我跟你一样,无底线地容忍他。我有我的感受,我的尊严。你爸偷穿我睡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替他道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程磊也站起来,想拉我,我退后一步。

“这个周末,我会试着把这事放一放。”我说,“但程磊,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再忍。”

说完,我转身往回走。程磊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回到农家乐,公公还在湖边钓鱼,背影佝偻。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没错。

晚饭是烧烤,在院子里。老板王姐很热情,帮我们生火,教我们烤。公公喝了不少啤酒,话更多了,跟王姐吹嘘自己年轻时多能喝,多能干。

程磊一直在看我,眼神里带着讨好和不安。我装作没看见,默默吃着烤串。

吃到一半,王姐的丈夫回来了,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李,是这附近的农民。李叔加入进来,跟公公聊得挺投机,两人从庄稼聊到天气,从政策聊到子女。

“老哥,你有福气啊,”李叔给公公倒酒,“儿子有出息,在城里买房娶媳妇,还接你来享福。不像我那个儿子,非得去南方打工,一年回不来两趟。”

公公摆摆手,带着醉意:“享什么福,寄人篱下呗。”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冷了。程磊的脸色变了,王姐赶紧打圆场:“老哥这话说的,儿子家不就是自己家嘛。”

“自己家?”公公哼了一声,瞥了我一眼,“那得看人家让不让你当自己家。”

我放下烤串,擦擦手,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小蔓......”程磊想拉我。

“让她去!”公公突然提高声音,“脾气还不小!说都说不得了?我儿子家,我还不能说话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你说,随便说。但我也说一句,程建国,这是程磊和我的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你,是客人。客人要有客人的样子,别反客为主。”

“小蔓!”程磊站起来,声音严厉。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程磊,“你爸刚才说寄人篱下,什么意思?是说我让他受委屈了?还是说这个家不欢迎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公公嘟囔。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追问,“您要说清楚,到底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让您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是没给您饭吃,还是没给您地方住?还是说,因为我不让您光膀子,不让您偷穿我睡衣,所以您觉得受委屈了?”

“何蔓!”程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你够了!”

“我不够!”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程磊,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爸要是觉得在这儿住得不舒服,可以走。回老家,或者去住酒店,随他。但我不会因为他是你爸,就无底线地容忍他。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底线。你们要是接受不了,那我也走。”

说完,我转身就走,这次没回房间,直接出了农家乐院子,沿着湖边路往前走。

天已经黑了,湖边没灯,只有月光。我走得很急,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程磊追来了。

“小蔓!小蔓你等等!”他跑过来拉住我。

我甩开他,继续走。

“我错了,我错了行吗?”程磊从后面抱住我,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走,别生气。是我不好,我没处理好。我明天就送爸回去,送他回老家,行吗?咱们以后好好过,就咱们俩......”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湖面上吹来的风很凉,我打了个寒颤。

“程磊,”我看着黑暗的湖面,“我不是逼你选。我只是想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这个家是两个人的家。你爸来,我欢迎,但他不能破坏我们的家,不能践踏我的尊严。如果你觉得这是无理取闹,那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我没有觉得你无理取闹......”程磊把我转过来,月光下,他脸上有泪痕,“小蔓,我知道你委屈。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我爸,我......”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明天回去再说吧。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要去哪儿?”

“就在湖边走走,不会跳湖的。”我自嘲地笑了笑,“你放心,为了你爸这种人,不值得。”

我挣开他,继续往前走。程磊没再跟来,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冰凉。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恋爱时的甜蜜,结婚时的誓言,买房时的兴奋,还有这一个月来的憋屈、愤怒、恶心。

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继续。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再忍了。

回去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我上楼,我们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我敲了敲门,程磊很快开了门,眼睛红红的。

“我给你放了热水,泡个澡吧。”他说。

我摇摇头:“累了,想睡觉。”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背对背,谁也没说话。但我知道,我们都没睡着。

天快亮时,程磊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小蔓,我明天一早就送爸回去。以后他再来,我让他住酒店。咱们不吵了,好好过,行吗?”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也许,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也许,日子还能过下去。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何蔓,你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不知道。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公公看起来蔫蔫的,大概昨晚喝多了,也或许是被我那些话刺激到了,全程没怎么说话。程磊跟他解释,说家里有事,得提前回去,农家乐下次再来。公公嗯了一声,没多问。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的时候更僵。程磊专注开车,我望着窗外,公公坐在后座打瞌睡。三个小时的车程,没人说话,只有车载音乐在低声流淌,放的还是我们恋爱时常听的那些老歌,此刻听着格外讽刺。

到家是中午。程磊把车停好,我们拎着行李上楼。开门进屋,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出门时走得急,窗户都关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公公径直走进客厅,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人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出了口气。然后,就在我和程磊眼前,他抬手脱掉了身上那件衬衫,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又露出那身干瘦的、黝黑的皮肉。

我的脚步顿在门口,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程磊也看见了,他脸色一变,放下行李快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火气:“爸!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在家要穿衣服吗?!”

公公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说:“在自己家,舒服就行。坐车坐得一身汗,黏糊。”

“这不是在农家乐!这是在家里!小蔓在呢!”程磊的声音提高了。

公公这才掀了掀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混不吝的挑衅。他没接儿子的话,反而对程磊说:“我饿了,弄点吃的。”

程磊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看着他爸,又回头看我。我靠在门框上,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我要看看,他昨天在湖边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程磊深吸一口气,转向我,语气带着恳求:“小蔓,爸他坐车累了......你先回屋歇会儿,我来做饭,好了叫你。”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客厅,走到沙发前,弯腰,捡起那件被他爸扔在扶手上的衬衫,然后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当着他们的面,把衬衫扔了出去。五楼,那件蓝色的涤纶衬衫飘飘荡荡,落到了楼下的绿化带里。

公公“嚯”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瞪着我:“你干什么?!”

我没看他,看着程磊,一字一句:“程磊,昨天在湖边,你怎么说的?”

程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说,今天一早就送他回去。送他回老家。”我提醒他。

“我......”程磊看了一眼他爸,又看看我,艰难地说,“小蔓,这......这刚回来,爸也累了,让他歇歇,明天,明天一早我就......”

“我、不、同、意。”我打断他,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要么现在,要么我走。”

公公猛地站起来,光着膀子指着我:“反了你了!这是我儿子的房子!要滚也是你滚!程磊,你今天要是不把她赶出去,你就不是我儿子!”

“爸!你少说两句!”程磊烦躁地吼了一句,又转向我,语气软下来,带着疲惫的哀求,“小蔓,你别这样,咱们好好说行不行?爸他就这脾气,这习惯,你让他改,也得慢慢来啊......”

“慢慢来?”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程磊,一个月了,我给他慢慢来的时间够久了吧?结果呢?他变本加厉!昨天在农家乐,他说那些话,你没听见?他说寄人篱下!今天一回家,他干了什么?他是在用行动告诉你,用行动告诉我,这个家,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昨天说的话,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何蔓!”程磊也被我激怒了,“你怎么说话呢!他是我爸!”

“对,他是你爸!所以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我活该被冒犯,活该被恶心,活该在我自己家里像个外人!”我所有的委屈、愤怒、憋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吓人,“程磊,我受够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让他现在走,还是我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公公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我,又看看他儿子,突然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供他读书,给他娶媳妇,现在老了,不中用了,儿媳妇要赶我走啊!儿子也不管我啊!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他一边嚎,一边偷偷从指缝里看程磊的反应。

程磊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脸色惨白。他看着他爸撒泼,又看看我冰冷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怨气。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是对他爸说的:“爸,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怎么样了?!”公公嚎得更大声了,“我在自己儿子家,连件衣服都不能脱了?我穿她件破衣裳怎么了?那是金缕玉衣啊?碰都碰不得?!这要是在村里,儿媳妇敢这么对公公,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没家教的东西!”

“你闭嘴!”我厉声喝道,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程建国,我告诉你,这里是城里,不是你们村!你那套耍无赖撒泼的招数,在这儿不好使!你有种就真死一个给我看看,别光打雷不下雨!”

公公的干嚎戛然而止,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他指着我,手指哆嗦着:“你......你......”

“我怎么?我告诉你,今天这屋子里的恶心东西,不止你扔在沙发上的这件破衣服!”我转向程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但我没擦,就这么看着他,“程磊,你选。今天,就现在,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给我句话!”

程磊看着我满脸的泪,眼神震动。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碰我,又缩了回去。他转向他爸,声音颤抖,但终于清晰了:“爸......你......你先回老家住段时间吧。我......我给你买票,下午就走。”

公公的表演彻底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悲戚变成了真正的暴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摔倒。

“好啊!好啊!程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了媳妇忘了爹!你真要赶我走?!”他左右看看,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就要砸。

“你砸!”我往前一步,毫不退缩,“砸!你今天敢砸一样东西,我立刻报警!让你去派出所清醒清醒!看看是你撒泼厉害,还是警察厉害!”

公公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脸憋成了猪肝色。

程磊冲过去,一把夺下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他爸,眼睛也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受的:“爸!算我求你了!你别闹了行不行!你先回去!我过段时间再接你来!”

“接我来?我呸!”公公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程磊脸上,“老子不稀罕!老子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你这个窝囊废,怕老婆的软蛋!我告诉你程磊,你今天让她赶我走,从今往后,你就没我这个爹!”

他一边骂,一边往次卧冲,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我走!我这就走!这地方我还不待了!什么玩意儿!”

他冲进次卧,里面立刻传来翻箱倒柜、砰砰乓乓的声音,是在收拾他那点行李。程磊想跟进去,被我一把拉住。

“让他收。”我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程磊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松开手,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刚才那场对峙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次卧里的动静很大,公公似乎在发泄似的摔打东西。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拎着那个来时的大编织袋出来了,袋子鼓鼓囊囊,拉链都没拉好。他看也不看我们,径直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没回头,背对着我们说:“程磊,老子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要留她,赶我走?”

程磊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他没说话。

公公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冷笑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摔上,震得墙壁似乎都晃了晃。

那声巨响之后,屋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阳光依旧透过窗户照进来,微尘还在飞舞,可一切都不同了。

程磊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入户门,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空落落的,像破了个大洞,往里呼呼灌着冷风。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程磊慢慢转过身,看向我。他的眼圈是红的,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满意了?”他问,声音沙哑。

我没回答。满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再也受不了了。

他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很久没动。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客厅里,像两座隔着遥远距离的孤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嬉笑声,还有远处马路的车流声。生活还在继续,可我们的家,好像已经碎了。

最后,是程磊先动的。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他在洗脸。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冷静了许多。

“我出去一下。”他说,声音很平。

“去哪儿?”

“去车站看看。”他说,“我爸......他一个人,又带着那么多东西。”

我没说话。他等了几秒,见我不吭声,拿起钥匙,开门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蜷缩在沙发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刚才的激烈情绪退去后,涌上来的是更深、更沉的空虚和茫然。我赢了这场战争吗?好像赢了,我把讨厌的人赶出了我的家。可然后呢?我和程磊呢?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是我妈打来的。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才接通电话:“喂,妈。”

“蔓蔓啊,在干嘛呢?”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这周末没出去玩玩?”

“没,在家呢。”我说。

“程磊呢?他爸在你们那儿还住得惯吧?没给你添麻烦吧?”

听着妈妈关切的声音,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我赶紧忍住,含糊地说:“还......还行。程磊出去了。”

“哦。蔓蔓,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感冒了?”

“没有,可能刚睡醒。”我转移话题,“妈,你和我爸怎么样?”

“我们都好,你别操心。对了,你爸昨天还说,天冷了,让你多穿点,别光顾着漂亮......”

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我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我不敢出声,怕她听出来。要是她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不知道该多担心。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站起来。不能这样下去,我得做点什么。

我走到次卧门口,推开虚掩的门。里面一片狼藉。被子被扯到地上,枕头歪在一边,衣柜门大开着,里面我原本叠放整齐的备用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也被拉开了,里面放的一些旧杂志、针线盒什么的,散落在床上地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烟草和体味的味道。

我走进去,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进来。然后开始收拾。我把被子叠好,枕头放回原位,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在收拾床头柜抽屉时,我的手顿住了。

抽屉最里面,靠墙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粉色的东西。

我伸手把它拿出来。是一个发卡,很普通的黑色小发卡,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劣质的水钻。这不是我的东西。我的发饰都放在主卧的梳妆台抽屉里,而且我不用这种款式。

我捏着那枚发卡,站在那里,浑身发冷。这个发卡,是哪里来的?是谁的?

公公住进来一个月,除了我们,没有别的女性来过家里。方雨来过一次,但她不可能把发卡落在抽屉最里面。而且,这发卡看起来有些旧了,不像是新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子。

不,不可能。我摇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也许是他从老家带来的?也许是不小心从哪沾上的?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从老家带个女人发卡?不小心沾上,还专门藏到抽屉最里面?

我把发卡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然后,我像疯了一样,开始更仔细地翻找这个房间。掀开床垫,挪开床头柜,检查衣柜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在衣柜和墙壁的缝隙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块。

我用手指把它抠出来。是一个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东西,里面似乎是一片药片。塑料纸很旧了,边缘有些发毛。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确实是一片白色的、小小的药片,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什么药?公公身体不好,在吃药?可他从来没当着我们的面吃过药。而且,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我捏着那片药和那个发卡,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阳光西斜,照在我的手上,那枚劣质水钻折射出一点黯淡的光。

程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等我从那种冰冷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我对面了,正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你去爸房间了?”他问,目光落在我手上,“那是什么?”

我把手摊开,发卡和药片躺在掌心。“在你爸房间找到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程磊凑近看了看,皱起眉:“这什么?爸的?”

“不然呢?”我看着他,“这个房间,除了他,还有谁住过?”

程磊拿起那枚发卡,翻来覆去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可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我妈的遗物?”

“你妈会用这种发卡?”我冷笑。婆婆的照片我见过,是个很朴素的农村妇女,照片上从来都是用最普通的黑色发卡,不带任何装饰。而且,如果是遗物,为什么不放在明处,要藏在抽屉最里面?

“那这个药片呢?”程磊又拿起那个小塑料包,“爸心脏是不太好,但没听说他在吃药啊。”

“心脏药需要藏起来?”我反问。

程磊不说话了,他盯着那两样东西,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在车站找到他了。”程磊突然说,声音干涩,“给他买了票,送他上了车。他......一路都没理我。”

我没接话。我现在不关心他爸怎么样,我只关心我手里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小蔓,”程磊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不安,“这事......也许有什么误会。爸他可能......”

“可能什么?”我打断他,“程磊,你看着我,你老实告诉我,你爸在老家,真的只是一个人?他有没有......有没有跟别的女人来往?”

程磊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摇头:“不可能!我爸对我妈......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妈一直......我妈走后,他一个人过得挺清净,没听说有别的......”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似乎也不太确定。公公在老家,他一年也就回去一两次,每次待不了两天。公公平时跟谁来往,他其实并不清楚。

“这发卡,这药,”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你拿去找人问问,看是什么药。至于发卡......你自己想想,你妈会不会用这种东西。”

程磊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像看着两颗定时炸弹。他伸出手,想拿,又缩了回来。

“小蔓,”他声音发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真的......那我们......”

“那我们更得弄清楚。”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程磊,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恶心。你爸来我们家这一个月,光膀子,乱翻东西,偷穿我睡衣......这些可能都不算什么。如果他在外面真的有什么不干不净,还把不三不四的东西带到我们家,带到我的房间......”

我没说下去,但程磊听懂了。他的脸由白转青,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去问!”他抓起茶几上的药片和发卡,就要往外冲。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看我。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有些事,我必须亲眼看着,亲耳听到,才能死心。或者说,才能让自己彻底清醒。

我们去了小区附近的药店。已经是傍晚,药店亮着灯,只有一个年轻店员在值班。程磊把那个小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声音有些发干:“麻烦问下,这是什么药?能看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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