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波旬在佛陀的法座上端坐了整整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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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魔波旬坐上佛陀法座的第七年,从未有人敢来驱逐他。

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有把握。他坐在那里,面容庄严,袍色金黄,若不细看,几乎与佛陀无异。七年里,有人来朝拜,他受了;有人来问法,他答了;有人来供花,他点头允了。整座精舍,在他的端坐之下,渐渐变得寂静,变得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直到那天清晨,阿难走来,在法座旁边,放下了一朵莲花。

什么话也没有说,放下,转身,走了。

魔波旬看着那朵莲花,忽然发现,他端坐七年,从未感觉到今天这样——坐不住。



魔波旬第一次坐上那个法座,是一个起雾的清晨。

佛陀入灭后不久,精舍里的僧众或离去结集,或各自游方,那段时间人走了大半,偌大的祇园精舍空旷得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容器。魔波旬在外游荡,路过那扇门,推开,走进去,看见法座空着,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坐上去。

不是预谋,不是宏大的计划,不是要占领什么、颠覆什么。只是那个座位空着,他走过去,坐了。

然而坐下去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让他很舒服。

那种舒服不是权力的快感,是另一种东西——是某种他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的东西的影子。他坐在那里,感觉到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那种东西的边缘。

他不想站起来。

他就这样坐下去了。

起初,偶尔有僧众回来,看见他坐在那里,愣住,然后退出去了。没有人直接驱逐他,没有人正面冲突,人们只是绕开,绕得远远的,在精舍的其他地方安顿,把那个法座连同坐在上面的他,一起当作一个不去触碰的存在。

魔波旬注意到了这种绕开,心里有一点满意,又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没有细想。

坐上法座的第二年,来了一个沙弥。

那个沙弥叫善吉,年纪极小,不过十岁出头,是精舍里留守的一个老比丘带着的,平日里负责洒扫庭院。他不知道坐在法座上的是谁,没有人告诉他,他只是每天早晨拿着扫帚来庭院,扫完了,就蹲在廊道上发呆,或者数蚂蚁,或者看天上的云。

有一天,他抬头,看见法座上有个人,便问跟前的老比丘:"那个人是谁?"

老比丘犹豫了一下,说:"你不必问。"

"为什么不必问?"

"因为问了也没有用。"

善吉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答案,继续数他的蚂蚁。

然而第二天,他抬头,又看见那个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人的面容是端庄的,坐姿是挺直的,袍子是金黄色的,有一种极强的、让人想要靠近的气场。善吉盯着他看,魔波旬感觉到了视线,低头,两个人目光相触。

魔波旬心想,这个孩子要问什么。

善吉问的是:"你饿吗?"

魔波旬沉默了片刻,说:"不饿。"

善吉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去数蚂蚁了。

魔波旬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又动了一下,他把它按下去,重新看向前方,继续他庄严的端坐。

坐上法座的第四年,来了一个游方比丘。

那个比丘走遍了四方,最后在一个傍晚走进祇园精舍,在庭院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法座前,抬头,看着坐在上面的魔波旬。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绕开,也不像善吉那样不明就里地问有没有吃饭,他只是站在那里,直接看着魔波旬,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不带对抗的清醒。

魔波旬被那道目光看得微微不舒服,他端坐着,居高临下,用他惯常的、经过七年打磨的庄严气度,看向那个比丘,说:

"你来做什么?"

那个比丘说:"我来看看这里还好不好。"

"这里很好。"

那个比丘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法座还在。"

"自然还在。"

"法座在,"那个比丘说,停顿了一下,"坐着的人不同,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在庭院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禅定,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魔波旬坐在上面,看着那个比丘的背影,感觉到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剧烈,他用力把它按下去,按下去,告诉自己:无妨,坐着的人不同又怎样,座位在他这里,一切就在他这里。

那一夜,他第一次在法座上坐得不那么稳。

那个游方比丘的名字,叫阿难。

魔波旬后来才知道的。

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佛陀的侍者,多闻第一,那个随侍三十余年、记下了所有法的人。他知道阿难在结集之后游方了很久,他也知道阿难最终回来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阿难回来之后,选择在这里住下。

不是要驱逐他,不是要辩难他,就是住下,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扫地,诵经,为善吉讲法,有时候在庭院里坐到很晚,看月亮。

魔波旬从法座上,可以看见阿难日常的一切。



他看着那个人,发现他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阿难会带着某种悲怆,某种失去了一切的沉重感。然而阿难走路的样子,是轻的,不是那种无所挂碍的轻,是那种经历过极重、慢慢走出来之后的、有根的轻。

那种轻,魔波旬说不清楚,只是看着,有时候会出神。

阿难在精舍的第一个月,从未与他正面说过一句话。

不是回避,是那种恰恰好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走各的,互不干扰,却始终清楚彼此的存在。

魔波旬有时候会等着,等阿难来和他说什么,辩什么,或者至少看他一眼表示我知道你在那里你不应该在那里。然而阿难什么都没有,就是平静地生活,平静地在他的视野里出现,又平静地消失。

这种平静,比任何对抗都让魔波旬难受。

他第一次认真想起坐在这里的意义,是某天傍晚,善吉坐在庭院的石阶上,阿难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看着天色慢慢暗下去。善吉忽然问:

"阿难尊者,您想世尊吗?"

阿难沉默了一下,说:"想。"

"怎么想法?"

阿难想了想,说:"就是想,没有怎么想法,就是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放着他。"

善吉点点头,用很认真的口气说:"我没见过世尊,但我有时候坐在这庭院里,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还在这里。"

"是什么?"

善吉想了很久:"暖的东西。"

阿难低下头,没有说话,然而魔波旬在高处,看见了他的神情——那个神情里有悲,有暖,有一种他完全无法模仿的、真实的东西。

魔波旬把视线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

坐上法座的第六年,有人来问法了。

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商人,带着妻儿,在外地听说了祇园精舍,特意绕路来此,想听一次法。他们走进来,看见法座上有人端坐,便以为是有德高僧,跪下来,恭恭敬敬地问:

"请问尊者,何为苦?"

魔波旬俯视着他们,停顿了一下,开口,说:

"苦者,执取也。执取名利,故苦;执取情爱,故苦;执取常存之念,故苦。放下执取,苦即灭。"

那个商人听完,点头,若有所思,合掌道谢。

魔波旬看着他们离去,坐在那里,忽然发现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

他说出来的话,是对的。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逻辑通顺,义理清晰,说的是真正的法,没有一个字是错的。然而说完之后,他心里有一种空洞,像是搬运了一件很重的东西,把它放到了该放的地方,然而那件东西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搬运,搬完了,两手空空,那个重量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他坐在那里,对着庭院发呆,直到夜色来临。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空洞的感觉,无边无际。

第七年的春天,庭院里的莲池开了第一朵莲花。

那朵莲花开在最靠近法座的地方,白色的,在清晨的光里,极静。善吉看见了,跑去告诉阿难,阿难跟着去看,两个人蹲在莲池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善吉跑开了,阿难站起来,在莲池边站了一会儿。

魔波旬坐在法座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阿难,看着那朵莲花,心里有什么东西浮动了一下,他不去理会。

那朵莲花开了三天,第四天清晨,阿难走来了。

他走进庭院,走过莲池,走向法座。

魔波旬在高处,第一次感到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对抗,是那个压了七年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忽然全都涌上来了,让他端坐的姿态微微僵了一下。

阿难走到法座前,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弯下腰,从袍袖里取出了什么,放在法座旁边的地上,然后直起身,转身,走了。

就这样,走了。

没有说一个字。

魔波旬低下头,看见了那朵莲花。



那是从莲池里摘来的那朵,白色,茎还带着水,根部的切口是新鲜的,花瓣展开,像一个极小的、安静的、什么都不需要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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